《一疏》未有雨

21、第 21 章

　　到大路上前，霍明渠让亦殊停下，自己先出去看了两边，确定没有李阳羽，才让亦殊从小路里出来。

　　餐厅就在附近，是那种连锁的西式简餐类，卖一些牛扒、咖喱之类的套餐，也有甜品和饮料。
　　霍明渠推开玻璃门让他先进，亦殊又一次问：“你真的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用。”霍明渠抬着头找指示牌，说，“隔离室在二楼，上去。”
　　亦殊点点头，朝楼梯上走，又还是有点不死心，说：“不吃东西的话，喝饮料呢？白用人家的隔离室也不太好……”
　　隔离室就在二楼上来的地方，分ao两边，是单独的密闭隔间。霍明渠看了一眼omega那间上面的绿灯，说：“进。”
　　指令越来越短，亦殊以为他是想自己快点弄完，只好不再说什么，拉着背包进了隔间。

　　把门锁好，他对着镜子拉开衣领，把里面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编号ah23014的信息素顿时充满室内，像在这个不到4平米的空间里下了一场雨。
　　因为发情期，他的气味和平时稍微有点不一样。
　　平时是冷冷的雨水，但今天，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也更潮湿。

　　但除此以外，还是很寡淡。
　　亦殊把抑制贴拿起来闻了闻，没闻出任何潜藏的味道。
　　霍明渠闻到的也是这种味道吗？
　　在露天环境里，这么淡的气味，也能马上分辨吗？

　　换好抑制贴，排气系统很快把室内的空气焕新。
　　亦殊开门出去，没在门口看到霍明渠。
　　是去卫生间了吗？亦殊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下楼给他买一个手打的冰淇淋筒道谢，就看到霍明渠坐在不远处的一张二人桌上。

　　坐下来的话……是打算吃点东西？
　　亦殊马上走过去，霍明渠注意到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亦殊看到他面前放着一张餐牌。

　　亦殊说：“你点东西了吗？”
　　“嗯。”餐桌有点狭窄，霍明渠是侧坐着，一腿半曲，一腿朝外伸了点。亦殊坐下后，他就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右手的手机上，同时手指慢慢地翻着屏幕。
　　是在看什么？
　　亦殊有点好奇，但没往他屏幕上看，小心地把自己的腿收好，怕撞上他。

　　他翻了一会，亦殊看他动作，感觉他可能是在看照片。
　　中间他还按了几下，似乎是在把照片删掉。

　　虽然是在车站附近，又是傍晚饭点，餐厅里却没坐几个人。亦殊想和他说话，又怕打扰到他。幸好没多久，服务员来了，给他们上了两杯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的饮料。
　　霍明渠把餐牌还给服务员，说：“自己选。”
　　两杯饮料，一杯好像是水果酸奶，另一杯应该是奶茶。亦殊判断不出来霍明渠会更倾向喝哪个，就拿走了奶茶。
　　霍明渠什么也没说，把装在塑封袋里的吸管推给他一根，自己拆了自己另一根，插上。
　　亦殊动作比他慢，拆塑封时看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好喝吗？”亦殊问。
　　霍明渠皱着眉，把酸奶推到一边，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亦殊说：“我这杯给你？”
　　霍明渠看了他面前的奶茶一眼，虽然没说话，亦殊却很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是在说：半斤八两。
　　亦殊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说：“再点点别的？”
　　“算了。”霍明渠看了一眼周围。
　　亦殊领会到他的意思，说：“怪不得这里生意不好。”
　　霍明渠大概也认可这句话，淡淡“嗯”一声，然后起身去旁边的自助茶水台，倒了两杯白水回来。亦殊趁这时插好了吸管，喝了一口奶茶，于是就知道，霍明渠为什么去倒水了。

　　实在太甜了。亦殊也推开奶茶，开始喝水。霍明渠拿出手机解锁，放在桌面上，调了个方向，朝他推过来。
　　亦殊不明所以，低头去看，发现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而且是李阳羽跟踪他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地铁站台，拍摄角度是李阳羽背后。
　　不远处是正要上车的亦殊。
　　李阳羽正在看他。

　　“你拍的吗？”亦殊看着照片问。
　　“嗯。”霍明渠说，“后面还有。”
　　亦殊就朝后翻，第二张是在地铁里，李阳羽躲在车厢和车厢的连接处后，偷窥着亦殊的方向。
　　然后是亦殊下车后，在扶梯上，闸机口，马路上，李阳羽一直跟着他，和他维持着大概20米不到的距离。
　　亦殊只是看照片，都再次感到毛骨悚然。

　　“用得上就发你，用不上自己删掉。”霍明渠说。
　　“发我吧。”亦殊说，“我加你？”
　　霍明渠却道：“有没有邮箱？”
　　邮箱？亦殊说：“有的，但是……”
　　霍明渠就把手机收回去，调出一个邮件界面，又推回来给他，说：“输地址。”
　　亦殊只好伸出手指，在他的手机键盘上键入了自己的邮箱地址。

　　“不能加好友吗？”亦殊把手机推回去时问。
　　“不方便。”霍明渠把几张照片添加附件，发送给他，“用的时候不要说是我拍的。”
　　“好。”亦殊答应道，“我就说是我朋友拍到的。”
　　霍明渠点点头，说：“查收。”
　　亦殊就用网页登录了邮箱，确认了邮件已经抵达，把里面的照片都保存下来，给霍明渠看了一遍。
　　霍明渠看过后，当着他的面退回照片界面，把自己手机上的原件全都删掉了。

　　他真的好仔细……亦殊盯着他看，霍明渠把手机收回去，抬起眼睛回视他，说：“怎么了？”
　　亦殊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那可以用这个邮箱联系你吗？”
　　霍明渠眉毛又一扬，表情像在问他联系我做什么。
　　亦殊自己也没想好找他要做什么，事实上他们都不太熟，完全只是因为霍明渠两次撞上李阳羽纠缠他，他们才会坐在这里一起喝白开水。

　　所以不回答的意思是不可以吗？
　　亦殊不想太浪费，还是喝了两口奶茶。
　　霍明渠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奶茶咽下去，说了句：“不好喝不用勉强。”
　　亦殊发现他说话真的蛮简短的，但又不是完全的冷漠，有时候亦殊感觉他好像只是懒得说，有时候则像是，讲多了反而讲不清，干脆挑重点说。
　　总之他好像不是亦殊以前以为的，很难接近的那种人。

　　亦殊朝他笑笑：“就是有点甜，喝慢一点还好。”
　　又说：“账单在哪里？等下我去付钱。”
　　霍明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小票，说：“付过了。”
　　啊……亦殊意识到这种店可能都是点单的时候就要付钱，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告诉我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霍明渠随手把小票扔进了桌角下的垃圾桶里，“你不是也帮过我？”

　　“帮过”是什么意思？亦殊咬着吸管没说话。
　　霍明渠提醒道：“纸巾，面包。”
　　亦殊笑了起来，说：“什么时候知道的啊？来借书那天吗？”
　　霍明渠点头，停了停，说：“谢谢。那天叫你走是怕他们会回来。”
　　“我知道的，”亦殊说，“还有不用谢，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霍明渠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一杯饮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请你喝了。”

　　亦殊有点惊奇地盯着他看。
　　明明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亦殊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到这一瞬间，他才真正看清了霍明渠的长相。
　　就像omega们讨论的一样，他的鼻梁很挺，皮肤也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像也没有那么深了，真的很像那张照片，月夜里安静的河面，带着光点，好漂亮。

　　亦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冒出来另一个问题。
　　“霍明渠，”他没想太多，脱口而出，“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霍明渠肯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挺意外地看着他。
　　“刚才你不是闻到了吗？”亦殊没避开视线，坦然地和他对视，说，“我是复合型的气味，自己闻到的和别人闻到的会不一样，所以有点好奇。”

　　一个omega问一个alpha自己的气味理论上是件暧昧的事，但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坐在一家没什么情调，味道也很难吃的快餐厅里，加上亦殊的语气里丝毫没有那种意思，于是氛围就没有很令人尴尬，不至于让霍明渠回答不了。

　　“……雨水？”霍明渠竟然真的配合着他的问题回忆了一下，说，“还有点植物的味道吧。”
　　亦殊努力让自己不要脸红，说：“霍明渠，等会我给你发个邮件吧，感觉发邮件会说得更清楚。”

　　这是很蹩脚的借口，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还要发邮件？
　　好在霍明渠没有拆穿他。
　　在亦殊低着头，努力想要把那杯奶茶喝完的时候，霍明渠把服务员刚才和饮料一起送过来的纸巾推到他面前，说：“随你。”

　　随你的意思当然就是可以。
　　那天亦殊到家后，甚至来不及与保姆打招呼，上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检索网页。

　　“alpha分化前的几个症状”，“ao高匹配度会出现的情况”，“未分化的alpha为什么会闻到omega的信息素”……
　　因为涉及到两性，很多网页为了夺人眼球，非要把一件很正经的事描述得很擦边。
　　亦殊截图后又把图片裁剪，删删减减很久才拼贴出了一张尽量学术的内容。

　　然后他把这张“学术性介绍”贴在了邮件里，在正文里输入：
　　-霍明渠，你可能要分化了，最好去医院做一下检测。

　　邮件比起社交软件，即时性上还是差一点，亦殊发出这封信后，一直到快10点，才收到了霍明渠的回复：
　　-测过，还有半个月。

　　原来已经测过了。
　　也是，alpha自己肯定会有预感。

　　亦殊又打邮件回他：
　　-那你最近要小心一点，你今天闻到我的信息素了，我又在发情期里，你的分化可能会因为这个提前。

　　他没有直接说他们的匹配度可能很高，即便是在邮箱里，讲这个也还是太超过了。
　　希望霍明渠可以认真看一下图，自己注意到这一层提示。

　　霍明渠的回复还是很慢。

　　亦殊缩在被子里等到快睡着才看到新邮件的提示。
　　-知道了，睡了。

　　亦殊也没有觉得他冷淡，很认真地打字，说：
　　-好的，晚安。

　　然后熄灯，睡觉。
　　在腺体微微的发烫中，结束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整十的章节是有红包，昨天作话忘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