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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心考 他伤痕累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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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又在逞英雄,跟赤龙葵对打?林怀恩眼前发黑,风吟荷走到他跟前也没看清,一掌推开了。
“林师弟,你别去……”林怀恩不知不觉的,往密林处走了数步,风吟荷急得赶紧拉住他,“你才筑基,去了也是拖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把她们带出战场,但从林怀恩神色推测,那株花肯定不简单,风吟荷恳求道,“咱们还是先传信回玉人宫,让师门来救人。”林中吹来的风腥气扑鼻,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东西。
林怀恩昨日苦战,方才又烧了一路的六丁神火,灵力损耗太大,“你……别管我……”再次推开风吟荷,踉跄地朝来时路奔去。
他双目赤红,像是被魔火烧穿了心,满脑子都是被丢下的顾寒衣……他方才……怎么会……忘记将顾寒衣带出来呢?
飞奔在密林中,沿着方才神火烧出的路,眼泪落下,打湿了前襟。
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朝秦暮楚、负心薄幸!!林怀恩在内心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昨天顾寒衣消耗极大,灵力估计还没恢复,身上的伤也没养好,自己还冷言冷语,刺激得他说了些灰心的话,今天,又只顾着风吟荷,把他忘在了里面,要是顾寒衣死了……
他越想越怕,胸中愧疚、恐惧、自责层层交叠,幻化成一把熊熊孽火,烧得五内俱焚。
到了魔花跟前,花心已经打开过,撑大了数十倍,周遭生灵全被长出的粉色花瓣包裹住,正在其间奋力挣扎。
想起被赤龙葵吞噬的肉傀儡惨状,林怀恩掌心火力全开,六丁神火扑向数丈高的魔花,一手擎住长剑,从花朵缝隙处斜刺进去。
再不快些,顾寒衣怕是要化成一滩血水了!
此花吸收吞噬时,会静止不动,寻常人这时都会趁机逃走,赤龙葵从没在进食时受打搅,刺了两下,颤巍巍地松动了些。
沿着腥臭的丝络爬行,林怀恩心急如焚,生怕慢了一步。
魔花绽放时,孟森义见林怀恩带着一干新弟子,飞快地召来神火烧出逃生路,心中暗道了一声好!
沉稳、果决、审时度势、照拂弱小,顾兄这贤徒,实属不凡!
累赘们走了,几个人放开手段,符箓、剑气、乐阵轮番祭出,魔花外皮受损,愈发狂暴,方圆十里,灵气、魔息对冲,搅得漫天金光乱闪、血雨纷纷。
孟森义是土木双灵,两掌撑开阵法,直通地底。魔花根茎下有根源源不断的灵源,他顺着气息探去,原来是它身后的参天古树日久成精,草木难以修出神智,为这魔物做了嫁衣裳。
他以木灵为导,让顾寒衣将底下水汽化为冰刃,斩断了两者之间的勾连。
顾寒衣昨日打了一场,灵力尚未恢复,幸好他是符修,早已备好的几十道符纸打出去,也能砸得对方无还手之力。
不到半刻钟,双方均战得神思疲惫,韩金玲为了弥补昨日被魔物诱惑的失误,留下来辅佐师兄师姐,指尖渗出鲜血,染红了琴弦。
她支撑不住倒下,被孟森义一掌捞了起来,在肩上一拍,导过一波灵力的同时,命令道,“坐下调息,不可被它吸纳去了!”
凌冲子、杨映雪两人的乐阵不全,音色残缺、渐不成曲,无法形成清圣气罩,被觑到破绽,魔花两丈多高的花苞突然打开,吐出淡黄色花蕊,在空中灵活地一转,几名修士、连同周遭生灵全都卷入了绽放的花瓣中。
顾寒衣眼睁睁地看着众人一起被包了进来,暗暗叫苦,切了它的灵源,咱们这几人倒做花肥了。
趁着花瓣缓缓收回的时机,他连忙祭出十几道灵符,结成一道护身法阵,形成圆环状护住众人。
孟森义也连忙朝头顶尚未闭合的天空发出一道灵讯,飞速回玉人宫求援。
做完这些事,两个人都脱力倒下。
凌冲子、杨映雪、韩金玲等人赶紧在法阵中打坐调息,修复自身。
孟森义喘着气,爬到顾寒衣身边,伸掌贴在他额心,为他输送灵力,他的道法不如顾寒衣,胜在土系的气海广阔,比他撑的时间久。
卷入前,他挨了最重的一击,浑身是血,素衣染得赤红,面白如纸、气若游丝,躺在地上,连根手指也动不了,好似将死之身。
松了口气,孟森义笑笑,“幸好你徒儿把那十几个筑基期的都带出去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顾寒衣勉强笑了笑,刚要附和,就见花瓣外一阵火光闪动,林怀恩手托神火,神情恍惚、脚步踉跄着,朝他们而来。
别说他,就连孟森义、凌冲子、杨映雪几人,都有些傻眼。
顾寒衣刚要问话,撑不住喉头一口血涌上,喷得前襟一片狼藉,看着更惨了。
“来迟了……师尊、……我来迟了……”林怀恩双眼失了焦,茫然绝望地凝视前方,口中喃喃道。
要不是动不了,顾寒衣真想回头看看,他到底在看哪儿?自己虽伤得重,但是还有一口气在,这如丧考妣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刚想再开口,孟森义捂住了他的口鼻,“别说话,他入心考了!”
众人恍然大悟——心考之内,只有本人心中生出的幻想,外界一切声响、影像,都会依心考中人的思虑幻化成他所忧所惧之象。
换言之,林怀恩此刻眼中的,是他最为恐惧的幻象。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顾寒衣下颌探了探,雷击般缩了回去。看着手指上的鲜血,林怀恩眼中的恐惧、绝望更深一层,赤红幽暗的瞳孔中,化出一孔针尖大小的黑色漩涡,怒火从中喷薄而出。
顾寒衣明明还活着,却被孟森义按住了装尸体,手脚都不能动,抬头瞪他一眼。
孟森义跟他心音传讯,“顾兄,你这徒弟,心考来得正是时候,说不定能救咱们出去呢!”
心考中人,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他愿为了顾寒衣舍生忘死,正是一把好刀!
往花蕊处一指,“贤侄,就是那怪物杀了你师尊!”
“你想杀了他吗?!”顾寒衣差点一口血噎死,让林怀恩这么个筑基中期的小东西跟赤龙葵对打,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孟森义死命按住他,“我看高足天资非凡、勇武过人,说不定真能立下奇功,放心,援兵不远了,出不了事的。”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林怀恩举剑朝魔花花蕊砍过去了,他的剑法深得顾寒衣真传,一招一式,复刻得能有十成,只是修为不足,威力只有三成。
孟森义啧啧称奇,“怪不得你往日书信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能学成这样,下了不少苦功吧?”
他悠闲得就差没抓把瓜子磕,顾寒衣白了一眼,“怀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吧!”
林怀恩入了心考,如堕无间地狱,浑身的血肉发热、发烫,赤光烧穿了他的顶心,仿佛一根钉子钉入脑门,往日里什么走火入魔、炎气入晴明、大如密境历练,与真正的心考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他所有的算计、筹谋、妄想,全被脑子里这把火烧光了,眼中只有顾寒衣浑身是血、死在地上的景象。
这一世,对他最好的,记得他爱吃糕点的、为他买衣服的人,耐心教导、给他疏导灵气的,带他取六出镜、陪他看戏的人……死了!
摸过他鲜血的手指,仿佛被余温烫穿,痛得骨头都打颤。
为什么我不能先带走他……为什么我要把他一个人留下……顾寒衣、顾寒衣……
泪珠滚滚淌落,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鸣,林怀恩举着玄羽剑,劈头盖脸地朝花蕊招呼,它的花粉有毒、喷出的黏液能腐蚀皮肤,他身上、脸上,都伤得不清,却毫无知觉。
前世,经历过奚落、残害、诬陷,被追杀过、被关进锁灵塔,但那些痛楚都不及现在万一。
他伤痕累累的心被顾寒衣的死活活剖开了,林怀恩从没这么真切地感受过悔恨……比他第一次从“七日镜”中出来时还要暴烈的伤痛……
剑锋失了章法,威力大减,稍一调息,掌中召来六丁神火,覆上剑身,连带原本剑身中的魔羽灵力,将赤龙葵的花心砍掉了一半。
后方传来一声喝彩,林怀恩无暇去想那是谁发出的,赤龙葵在主芯损毁后,会生出一副新的躯体保卫自身。
他后退半步,防备那孕育在地底的怪物。
瞬息之间,一条青色的经脉沿着花瓣上的方向朝中心拱起,被砍掉花蕊的中枢腾起一条螳螂似的怪物。
青色的怪物身躯细长,两根巨型螯足从前方伸出,密密麻麻的复眼覆盖在三角形的头上,朝林怀恩望来。
身后又传来几声惊呼。
林怀恩像拎着刀一样,双手持剑,赤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复仇的渴望,左右横劈,正中巨螯,它的下腹处还有三对步足,布满了短刺,双双张开,抱住林怀恩的胸腹,霎时,扎得浑身血似泉涌。
眼见爱徒重创,顾寒衣飞身就要上前救人,被孟森义揪了回来。
“你上去了也是送死,赶紧调息修整。放心,他至少还能撑一刻钟。”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好友的肩,他实在看不出现在出手的必要。
果然,林怀恩被扎成了个血刺猬,手中剑也未放松,瞅准接近那怪物的机会,直接往它嘴里捅。那怪吃痛,锯齿一样的牙齿也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
眼看林怀恩肩胛骨都要被嚼烂了,顾寒衣缓过一口气,召出两道灵符,劈到那两对密密麻麻的复眼上。
孟森义制不住他了,心知再拦着,待会好友能把自己抽成陀螺,连忙上前掠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