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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朝秦暮楚 师尊的助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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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回了住所,顾寒衣又不在,不知跟孟森义上哪儿鬼混去了。
合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魔尊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风吟荷这次没对他一见钟情呢?
次次去,都给他冷钉子碰。
前世,他对旁人的讥讽怒骂视若无睹,今生,却没有那般厚脸皮了。
顾寒衣把他护得太好,连韩金玲那样的小丫头推了一把,他都要挡在前面护着。
勾起嘴角,林怀恩想,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也要生出白毓书那般的骄纵性情,认为天底下人都有优待他的义务了。
裹起被子,前魔尊在脑海里把清风殿的规模扩展了一倍有余。
看在今生对他这么好的份上,还是给师尊一个名份,不能再将他视作禁脔了。
嗯……升为爱妃好了……
赐个什么字呢?
耳畔回响着《殿前欢》淫靡的丝竹声,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怀恩、怀恩?怎么白天睡觉?”
阵阵诱人的油香钻进鼻子里,肚子里一天没进食的馋虫勾得他睁开了双眼。
昏黄光线下,顾寒衣拿着个油纸包在面前晃。
“师尊!”他一骨碌翻起身来,窗外已是日落西沉,他内心咂舌,赶紧坐到桌边。
“你这是……”歪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这件颜色太醒目,劝了好几次他都不肯穿,这次终于见他上身了,又睡得皱皱巴巴的。
皱了皱鼻子,他压着心里的郁闷,坐到徒弟身边。
“师尊今天逛街去了?”林怀恩狼吞虎咽,这张肉饼外皮酥脆、裹了满满一层剁碎的猪肉末,混着香料、白菜,咸香鲜美,咬一口满嘴肉汁,口感饱满,正解了他的饿和馋,连被风吟荷冷遇受的那点儿气也无影无踪。
“嗯。”给他递了杯茶,“吃慢点吧,我也没饿着你,怎么每次吃饭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对了,”林怀恩状若无意道,“师尊最喜欢玉人宫哪块景致?”
“怎么?你想去哪里玩?”顾寒衣牛头不对马嘴地跟他聊,“明天带你去玉笔锋瞧瞧,那里云雾极妙,走在其间,如堕烟海,你若见了,方知什么是白云苍狗、波诡云谲……”
他说得滔滔不绝,林怀恩只专心看他的表情,眉目飞扬,好似春日景明,“真如师尊说得那么好?那一定要去瞧瞧了。”不知道那几座峰好不好搬?挪到无道宫后殿,会不会失了风味?
顾寒衣顿住。
这些天来,听了孟森义的劝诫,他刻意地躲开徒弟,随他去追花逐月。
林怀恩也罕见地没黏着他问东问西,他以为徒弟情场得意,有了道侣忘了师尊。
可这宫里的风言风语,没有一句不传到孟森义跟前来的。
听到那俩小姑娘对林怀恩不假辞色,连送去的礼物也退了,他不禁无名火大盛。
今天,他不仅没练功、白日睡觉,还故态复萌,紧紧盯着自己瞧,肯定是又遭冷遇了。
可恶!居然对他的爱徒不屑一顾!
顾寒衣向来将林怀恩视若景星麟凤,见他这般受鄙薄,心中又疼又气。
垂下眼眸,食指不断敲打着杯壁,“这次借用玉人宫的心湖灵境,咱们免不了也得替人家帮点忙。”
“哦?什么忙?”
“今日与孟兄闲聊,听他师妹来报,南溟城魔族封印松动,有几尾魔物脱逃,孟仙君邀我们一同前去协助,你可要去?”
“当然。”前世他把魔界东疆屠了一遍,杀几尾溜出来的魔物,不在话下。
指尖沿着杯沿划了一圈,杯中水升腾,化为一圈银环,中空镂刻着银龙纹样,活灵活现,绕在了他的手腕间。
林怀恩惊奇道,“这是什么?”
“想学吗?”他歪头问。
到了出发的日子,仙舟悬停在高空外,两只仙班以及顾寒衣师徒登上云台。
踏上艞板,顾寒衣不经意地朝后一望,林怀恩那天撞上的两个女孩子都在其内。
他一撩袍摆,大步向前。
孟森义悄悄问好友,“这般煞费苦心,怎么你徒弟看着还不大高兴?”
“他是害羞。”顾寒衣笃定。
“我初次见阿英时,也不像这般,连话都不跟人搭一句?还坐得这么远?”一干新出门的女弟子全倚着美人靠看云,而林怀恩黑着脸,坐在舱中间。
“常人哪儿能跟您孟仙君相比?”
“这话听着不好,你把后半句说出来。”
“那你不要生气。”
“你快说。”
“阁下脸皮厚如鼋甲,后羿的素矰都射不穿,哎呀……”顾寒衣揉揉胳膊。
等到行程过半,那群女孩子看风景也看腻了,开始抱怨路途太长。
顾寒衣咳了声,故作严厉地敲敲桌子,“怀恩,师长们茶杯都空了,怎不过来斟茶?”
女孩子们听到动静,都朝他们投来目光。
孟森义以手遮额,不忍直视接下来的表演。
林怀恩无奈得很,拖着步子过来,伸手一摊,召出一尾银龙。
额鼻如山,头角峥嵘,双目灵动,长身蜿蜒,银鳞如雪,被日头一照,烁烁闪光。
枯坐的年轻女修们,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林怀恩背上一阵阵战栗,他向来讨厌别人的目光,更何况现下是风吟荷与顾寒衣一同盯着他,不安之余,他徒生出朝秦暮楚的心虚感。
“令徒这是?”同乘的二位玉人宫班主杨映雪、凌冲子也看得目不转睛,银龙纤毫毕现,每一片鳞上都镂刻符文。
顾寒衣风轻云淡道,“不知二位喜好热饮还是凉饮?孟仙君呢?”
孟森义一脸“你干嘛喊我?”的尴尬,转过头来,“随便吧……”
林怀恩照着戏本来,麻木道,“师尊寒冰体质,难饮热茶,故此炼化了这位银龙,以待路途不便时取用。”说着,指尖一撮,银龙口吐一道寒流,旋即六出飞舞,凝结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盏子,桌上茶壶一倾,盏中茶水注入,蒸汽腾腾,也没将冰杯融化。
“三位仙师,高处不胜寒,还是为大家添些热茶。”说着,银龙将圆肚茶壶盘在身中,琉璃般的躯体内腾起一道烈焰,银龙化为赤龙,周身熊熊,转眼间,将半温的茶水热好。
他倒出冰茶时,还没有人出声,突然由冰转火,这才激起层层惊叹、赞服之声。
“这、这,水火双灵?”凌冲子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杨映雪顾不得礼节,伸手去探林怀恩的脉。
林怀恩往后一闪,躲在了顾寒衣身后。
“不是不是,”孟森义赶紧站起来,“他只是修行了五行术法而已。”
一众人且惊且叹——水火相克,互冲的术法融于一身,这小子真是了不得!
接下来的旅途中,别说那众年轻弟子,就连凌冲子、杨映雪都围在林怀恩身边,问长问短。
林怀恩敷衍着师长们的问话,余光偷偷地瞟风吟荷,她露出惊讶、钦羡、佩服之色,拥在人堆里多问了他几句话。
他心里没有半分得了青眼的喜悦,反倒是越来越火大。
从让他演习这把戏开始,他就隐隐料到了顾寒衣的目的,眼见他在一旁美滋滋喝茶,心底更有了九成把握。
这是干什么?顾寒衣不是最讨厌什么双修、风月吗?怎么推波助澜上了?
悄无声息地靠到他身后,瞟了眼冒着热气的瓷杯,孟森义阴阳怪气道,“哟,不是不饮热茶吗?”
顾寒衣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顺着胸口道,“做个引子而已,还真喝冰的吗?”
孟森义面无表情地拍手,“这出戏唱得好,层层递进,引人入胜,说,排了多久?”
“三五天而已,怀恩颖悟得很,教两遍就会了。”
“我看他挺呆板的,词儿念得唉声唉气。”
“那是他天性率真,不善作伪,多练练就好。”顾寒衣夸得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自己眼瞎。
孟森义顿了顿,忍不住感叹道,“顾兄,你身上虽有不少毛病,嘴巴又毒、又死要面子、又恃才高傲,但在爱护幼小这一点上,一直令小生佩服!”
“你还是别夸我了,比骂人还讨嫌些。”
飞舟落了地,孟森义带着两名班主去与城内的府衙商谈除魔事宜,剩下的人安排住在玉人宫分属门派。
顾寒衣跟徒弟打了声招呼,自顾自去了厢房,把他留在一众想闲逛的女弟子中间。
望着他一脸“尽了师尊职责”的自我满足,林怀恩郁卒得说不出话来,被姑娘们簇拥着去了街上。
南冥城靠近幽冥峡谷,地处偏僻,连街上做生意的人也少,三三两两,无精打采地叫卖着。
见这冷清情景,这群姑娘都大失所望。
“林师兄,这里也太僻静了,你说,要是魔物就在附近,咱们要如何应付?”韩金玲没话找话道。
林怀恩心不在焉,“没事的,魔物在人界没有实体,只能寄生附体,此地没有高强修士,就算遇到了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风吟荷奇怪道,“林师弟,你怎么知道?”
他恍然回神,“哦,听我师尊说的。”
前世,吞噬掉恪幽君后,他才发现这西魔君身上有一道未完成的血契——必须要铲除东疆魔族、杀死昇无弦,才能完整地继承他的魔息。
没奈何,林少恩刚挟制完玉人宫,便急匆匆开启幽冥峡谷封印,攻入魔境,完成血契约定。
他跟魔族打了三年多,对它们的习性了如指掌,这些有形无实的东西,本就诞生于道心之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若不存、魔心自消,对林少恩这样比魔还纯粹的魔心毫无办法,连最强大的东魔君昇无弦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斩杀于刀下。
“林师弟,你真厉害,比咱们懂得多多了。”仙舟上听他聊了一路,风吟荷对林怀恩大为改观。这人谈吐不俗,见多识广,说的事情、运用的道法,她都闻所未闻,不由生出些钦佩之情。
林怀恩有些气馁,顾寒衣这招还真特么的有用——这路上风吟荷跟他说的话,比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看来,她还真是慕强使然,才喜欢前世的自己。
两个人跟在韩金玲身后,边聊边走,不知不觉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大敞的柜台前,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他刚想发问,门外扑啦啦奔来了一大群人,都是玉人宫弟子,“快,关门!魔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