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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离魂索知 夕照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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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几十天的路,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总算到了离照门的所在地,夕照城。
此时,正值暮春时分,桃李芬芳、翠柳依依,不时有一家老小,拿着纸鸢,沿着河畔踏青回家。
看着这眼熟的风景,魔尊心中涩然。
街角,一个小贩正叫卖着烤糖年糕的小摊,他笑了笑,迈步走去。
摊主熟稔地把烤得裂开的年糕块从火炉上取下,放在盛着红糖浆的瓷盘里滚上一圈,又放进花生粉里滚一圈,烤熟的雪白糕身沾满淡黄色粉末,花生混合着糯米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围着的一圈人,好似在期待什么似的看着他。
林少恩拿着年糕,不忙往嘴里放,舔了舔糖粉,小心翼翼咬开一角,让凉风把内中滚烫的内馅吹凉。
“你不是外地人吗?”
“看来是吃过亏的,哈哈哈哈哈哈。”
看笑话的期待落空,围观群众纷纷大笑。
林少恩也不禁莞尔,脑海中浮现那狡猾的青年的样子。
“是刚刚烫疼了吗?这么大的火气?”秀丽的眉目带着几分懊恼,不等他回应,突然用力一拉,把人压在隐蔽的柳树荫下,微凉的舌尖探进口中,沿着烫伤的位置舔了一圈。
偎在怀里,顾寒衣歪着头问,“好点了没?”
叹了口气,把凉透了的烤年糕扔掉,林少恩一步一步迈向城外的高山。
入山前,他拟了张拜帖,写到自己名字时,有些犹豫。
到底是用“林少恩”呢?还是没改过的“林怀恩”?
权衡了一会儿,仙门手段多端,不用真名,只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魔尊最终在纸上写下“林怀恩”三字。
五个月后,深夜。
离照门,掌门内庭。
接到掌门师兄传讯,顾寒衣踏入议事堂,不由一愣。
厅堂中,大师兄兼掌门林崇,三师兄鹿南枝,四师姐云淇,六师兄卫衡齐聚一堂。
没有大事,他们决不会来得这么齐全。
“内门小试……出了什么问题吗?”顾寒衣敏锐道。
这几天来,为挑选新秀,卫衡师兄忙得焦头烂额。
听他一语道破,林崇苦笑,指了指三师兄鹿南枝,“你来说。”
身形高大、银发绿眸的半妖师兄拄着木琉璃神杖上前,递给他一张卷子。
内门小试最后一道题是他出的,顾寒衣目光下滑。
弧度、笔触、力度,挑不出半点毛病,若是打上魂印,七次三分二毫的召雨符,能下得半滴不错。
往上是一道关于仙史的问答题,“人朝堕,仙朝启,自此二万一千余年,逍遥李氏覆灭于魔族之手……陈灵庚屠三宗,灭十七世家,重筑九洲,建立……圣朝烟消云散,魔族再兴,泊月真人以一己之力……确立八门仙家正统,流传至今,分别为:离照门、泊月庭、玉人宫、慈悲寺、玄音观、青衣教、浩然宗及江阴白虎堂。”
字迹工整,卷面干净,连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顾寒衣有些惊艳,瞧了眼卷首的名字:林怀恩。
“这人,怎么了?”
“这个外门弟子,是我亲自接引的,我一直觉得他有些古怪。”鹿南枝像是有些难为情,“所以,今天的最后一场灵脉检验,借师姐的离照镜,试了他一试……”
离照当空,阴霾自散。这面宗门宝镜可以照出妖魔邪祟的真身,也能探查人的过往。
只是,跟所有离魂索知的术法一样,有把人掏成傻子的风险。
顾寒衣环顾一周,有点明白云淇和卫衡脸上的不忿从何而来。
“三千年魔封将启,鹿师兄这么做,也是为大局着想。”撇了眼掌门师兄,顾寒衣立马为鹿南枝开解。
林崇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不错……”
“内门武试那场,我也看过,这少年每一招都在对手下一个剑式破绽处等着,实在不同寻常,若非天赋异禀那就是……”
“明、璘章,那你也看到他救人了?”林崇很诧异,顾寒衣从不关心这些小事。
从小养大的师弟笑了笑,“本是想看看蜜儿有没有进步,没想到看了一出‘舍己为人’的好戏。”
比武场上,与掌门亲女林蜜儿比试的弟子不慎勾到了场边的兵器架,眼看她就要被数十把兵器扎到,一名褐衣少年飞身而上,挡在了林蜜儿身上。
他似乎想拖着人跃起,可惜本事不济,被十几把沉重的兵器砸中,疼得闷哼了几声。
监考的长老连忙将人扶起疗伤,主持武试的林崇也飞身下来,双手握着少年的手,激动道,“多谢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林……怀恩。”
看到少年的脸,顾寒衣心中一动。
他五官俊美,一双深渊似的眸子,瞳孔极黑极大,乌沉沉的,看不分明。
眉宇间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愁绪,似山间迷雾,缭绕阴郁。
结合鹿师兄说的,这人上山时就有了炼气中期的修为,顾寒衣也觉得他可疑。
“离照镜里,发现了什么吗?”
山脚下,刚刚渡过危机的魔尊拿着水袋,不断漱出口中的蛇胆和血。
这些仙门,也是想不出什么新招了。
前世在泊月庭也是如此,一考进去,立马用引魂香试探过往,害他暴露了弑师的罪行。
那些庭主们,装出一副既往不咎、宽和仁慈的模样,实际上,是不舍得他身上的极品单火灵根。
擦净嘴角,林怀恩懒洋洋地靠在大树上。
这也不难理解,三千年仙魔大战将启,哪个仙门不愿多网罗新秀呢?即便自己教不好,也不能让他落到其他高门手里。
诛魔之战首功,诱惑实在太大。
不但仙门名望提高一个档位,连在明刑典堂的票数都能多一张。
泊月庭就是靠着诛魔首功,才能稳坐八门之首。
要不是自家不争气,出了个入魔弟子,这个位置,他们还能再稳坐个上万年。
离照内庭中,五人注视着宝镜中,林怀恩的记忆。
镜中,是一处兵燹肆虐的战场。
无数双脚践踏过眼前视野,不远处,一家三口被着火的房梁压住,烧得面目全非。
约莫八九岁的林怀恩伏在尘土里,泣不成声,“爹、娘、少恒……”
画面一转,长大了一些的林怀恩躺在地牢里,骨瘦如柴,肢体上不知被什么毒虫咬烂,流着脓血,敷着层黑漆漆的膏药,不时有身穿黑衣的修士来检查创口。
这些人袍子上,绣着一朵妖异的金线连翘花。
“灵枢圣教?”顾寒衣脱口而出。名为“圣教”,实则都是些不成器的药修丹修,妄想以外丹为捷径,促使境界飞升。
他们抓人,只有一个目的——试药。
“是,”鹿南枝语气沉痛,“这孩子是双林城的遗孤。”
八年前,灵枢圣教屠杀了泊月洲双林城,城池烧成了一片白地,居民也悉数被掠走,不知所踪。
镜中,灵枢圣教的地牢内,与林怀恩关押在一起的,除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还有一名白衣蒙头的女人。
这女人不知什么来路,教给了林怀恩炼气养元之法,虽然粗陋,却是正统法门。
林怀恩天资过人,很快,有了炼气初期的修为。
见到两人密谋越狱,白衣女反复叮嘱,让林怀恩往跟她相反的方向跑,顾寒衣皱了皱眉,怪不得好心教他养气,原来是为引开追兵。
镜中,十来岁的林怀恩感激地连连点头,怀中紧抱着那个被他起名“橘花”的小女孩。
终于,等到了灵气充盈的月圆之夜,两人携手一击,牢房墙壁坍塌,逃生之路近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怀恩突然转身,将那名瘦小女孩抱在怀里,带着她一道冲出了地牢。
“啊……”顾寒衣忍不住惊呼。
生死一线,这小孩竟然还想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