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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舍你其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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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瓷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面上强作镇定,低低回了声“好”,心跳却早已乱了章法。
前一秒还在告诫自己要永远藏好这份喜欢,下一秒现实却又跟她开了个玩笑。
江屿阔,竟然主动加她微信。
措手不及,又忍不住心生妄念。
她咽下口中的三明治。
原本该是咸香的味道,这一秒竟莫名品出了一丝甜意,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抿了抿唇点开微信,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赫然在目。
头像是他站在海边闭眼仰头,一群海鸥恰好从他身后振翅飞过,微信名叫【WaveMaker】(造浪者)。
她小心翼翼地点了通过。
江屿阔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点开了她的头像大图看了一眼。
她举着呲花对着镜头俏皮挤眼,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璀璨礼花。
他退出了微信界面。
探身看了看青峦挂着的点滴流速,他又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沉睡的应青峦身上。
“以后青峦要是在基地训练,你有事联系不上他,可以给我发微信,”他重新坐好,“我要是不在,就帮你找人联系他。”
应青瓷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小口,稍稍压下了心头那份燥热。
她静静地说了声好。
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没能说出让他先走的话。
她为自己的这点私心感到惭愧,却还是舍不得这短暂共处的时光。
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护士台时,值班的两位年轻护士友好地对她笑了笑,她也弯起眼睛,回以善意的笑容。
刚走出几步,身后隐约飘来护士们压低的交谈声。
“那对小情侣好登对啊……”
“男生好高好高,光看眼睛都帅得要命,女生也是温温柔柔的……”
“还戴情侣口罩呢!我家那口子,从来都嫌这种幼稚,你看这帅哥多配合啊……”
她们……
把她和江屿阔误认成了情侣。
血液仿佛全涌上了头顶,烫得厉害。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应青瓷回到输液室时,看到江屿阔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输液室的空调开得不算足,空气有些凉。
目光落在他那件盖在弟弟身上的宽大外套上,她忽然想起自己书包里还塞着件牛仔外套。
她放轻动作,从书包里小心掏出外套,屏住呼吸挪到他身边,轻轻覆在他身上。
他实在比她高大太多,女款的外套搭在他胸前,根本够不到他的腰。
袖子松松地搭在他腰两侧,看起来像不合身的童装。
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恍惚觉得是自己的衣服,正笨拙地代替她,给予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
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她轻叹口气。
“唔……”
青峦含糊发出一声。
应青瓷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凑到弟弟身边。
应青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虚弱地喊了一声:“姐……”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不再滚烫,只有些汗意,便低声问:“还难受吗?”
应青峦缓缓摇了摇头,眼角却溢出薄薄水光:“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应青瓷心头一涩,故意蹙起眉头瞪他,语气却凶不起来:“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脆弱的泪光,又止不住心疼。
她捏了捏他的鼻尖:“傻瓜,肚子饿不饿?”
青峦点了点头。
应青瓷便取出那碗依旧温着的小米粥。
她小心打开盖子,紧张地瞥一眼旁边的江屿阔,生怕吵醒他。
“今天多亏了你偶像,”她一边喂弟弟喝粥,顺手帮青峦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小声解释,“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跟人家道谢,知道吗?”
应青峦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姐弟俩之后便不再说话。
江屿阔醒来时,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
应青峦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看来是缓过来了。
目光转向另一边。
应青瓷微微侧着身子,蜷缩在长椅另一侧,脑袋压在右肩膀上,可怜兮兮的。
一股清甜带点酸意的青橘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见有牛仔外套正搭在自己身前。
缓缓站起身,他无声地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拿起那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应青瓷身边,弯下腰准备将外套盖回她身上。
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即使在梦里,秀气的眉头也紧紧蹙着,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轻盈的刘海有些凌乱地扑在脸颊边,两条麻花辫被卫衣的帽子顶得发梢俏皮地朝天翘着。
下巴微收着,整张脸都写满了平日看不到的倔强。
怪可爱的。
江屿阔扶正她的黑框眼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进来:“点滴打完了吧?”
应青瓷的睫毛一颤。
江屿阔心里莫名一虚,迅速将外套往她身上一盖,直起腰转身走开了几步。
还不忘抬眼确认了一下吊水袋,面向护士:“打完了。”
应青瓷眼前一片黑暗。
她睡眼惺忪地将外套拽下来,输液室明亮的灯光耀得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看到护士正在处理弟弟手背上的针头,她急忙站起身,握拳抵在嘴边打了个哈欠,上前帮忙用棉签按住弟弟的针孔。
护士熟练地处理好,叮嘱道:“可以走了,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几天,记得饮食清淡些。”
“谢谢。”
应青瓷连忙道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五点多。
余光悄悄扫向窗边,江屿阔正背对着她伸展身体。
窗外是一片墨蓝,太阳即将升起。
……
“什么?!”
应青瓷眼睛瞪得溜圆,从体育委员手里接过来一张名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名字,后面紧跟着两个让她眼前一黑的项目。
女子400米跨栏,女子跳高。
她不过是请了几天假照顾弟弟,怎么一回来,就被摊派了这么两个棘手的任务?
体育委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挠挠头:“没办法啊,导员亲自定的。说这几个项目实在没人报,看你个子高腿长,有先天优势,就大手一挥,替你报了。”
应青瓷感觉一阵眩晕。
她捏着那张名单,脚下生风就往导员办公室冲。
“傅老师!”她敲门,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导员正端着保温杯喝茶,听她倒豆子似的爆出十几个我不行。
他笑眯眯地扶了扶眼镜:“应青瓷同学啊,要提高觉悟,要有为集体奉献的精神嘛!”
“导员,我真的不行的!”
应青瓷急得舌头都快打结,“我从来没练过这些,我协调性特别差,平时走路都自己绊自己,更别说跨栏了!跳高更是要了我的命!”
导员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和蔼:“应青瓷,咱们班好些女同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就说那跨栏,有的人站在栏架前面,还没那个栏高呢,你让她怎么跨?总不能从下面钻过去吧,还有那跳高也是,总得有个基本身高,才能谈得上腾空过杆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应青瓷,眼神里满是舍你其谁的意味。
“你看看你这身高,这腿长,这就是天赋!再说不会可以练嘛,距离运动会还有半个月呢。”
应青瓷心里苦得像生吞了一整个黄连。
是,她是长得高,可运动细胞全遗传给了弟弟!
她就是个运动废柴,小时候走路摔跤,跳皮筋绊脚,连广播体操都能同手同脚。
垂头丧气地挪出导员办公室,肩膀垮了下来。
走廊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可她的心情糟透了。
怪谁呢?
就怪她自己这该死的永远学不会拒绝的性格。
但凡能狠下心,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坚决架势,她不信导员真的会强按牛头喝水。
可是……
她就是有太多的可是了。
确实没人报名,导员也很难做。
一.大堆可是在脑海里打架,最终结果就是,她成功地为难了自己,默默接下了这口甩不掉的大锅。
……
“起!”
操场上,体育生厉扬的声音短促有力。
学校特意安排了几个像他这样的专业体育生,来指导应青瓷这些被抓壮丁的运动会备赛选手,进行每日的下午训练。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在垫子上平躺着的男女生齐刷刷地绷直双腿,然后跟着口令,将腿抬至不同的角度停留。
“三十度,保持!”
“六十度,稳住!”
“九十度,坚持住!感觉腹部燃烧!”
应青瓷咬紧牙关,腿部肌肉颤着,想着弟弟平日的训练绝对比这更苦,一时有些心酸。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耳朵里,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累的日子。
身体累,脑子也不得闲。
前几天队医老赵找她,把兼职的玩笑话当了真。
过年时游泳队要去H市集训,队医请假人手不够,他推荐了她去帮忙,条件是让她去考一个康复治疗师的证书。
“年轻嘛,多考点证对自己将来总没坏处。先把知识学起来,明年五月份有考试。不过说白了也就是走个形式,我看你那天的手法就很老道,绝对没问题,就当是给自己赚份压岁钱,而且还能陪着你弟弟,你也放心不是?”
应青瓷没怎么迟疑就答应了。
当然存了点不为人知的小私心。
“放!”
厉扬的口令如同大赦天下,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啊呀哎哟的惨叫着,瘫软在垫子上,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应青瓷紧闭着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脑子里下意识地咀嚼着昨晚培训课上老师讲到的肌肉筋膜理论。
“应青瓷,”厉扬站在不远处的单杠器材区喊她,“别装死,过来,做引体向上。”
应青瓷睁眼,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有气无力地哀嚎:“大哥饶命啊,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造啊!”
她这话一出,旁边瘫着的难兄难弟们都被逗得发出一阵虚弱的哄笑。
厉扬抱着手臂,听完轻嗤一声:“还有力气耍贫嘴,看来是没累到位。”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