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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凶什么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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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阔扔下一句,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外面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
一个尖利的女声愤愤道:“拽什么啊!潇潇你长这么漂亮,主动找他是给他面子,装什么清高!”
应青瓷心脏怦怦乱跳,做贼似的从水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正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安慰着。
被安慰的那个女生穿着件粉色连衣裙,确实是个引人注目的美女。
应青瓷的目光越过她们,投向更远处。
江屿阔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经过操场时,他漫不经心地朝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扫了一眼,随即转过头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应青瓷缩回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回水龙头前,看着热水注入杯中,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告白。
否则刚才那份难堪,就是她的了。
……
更衣室里闹哄哄的。
江屿泮训练完正跟人互相推搡着玩,你来我往的从长椅上碰下来一个物品。
脚下没留神,往后踉跄了一步,鞋底传来一声脆响。
旁边长凳上,应青峦刚脱了上衣,微微一怔,皱眉望过来。
江屿泮把脚挪开,地上躺着副泳镜,镜片已经裂几条缝。
应青峦盯着那副泳镜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你没长眼吗。”
更衣室忽然静了。
江屿泮被斥得一愣,抬头看见应青峦难看的脸色,心里那点歉意很快被少爷脾气盖过,尤其当着其他队友的面。
他撇撇嘴,语气不以为然:“至于吗,乡巴佬。这泳镜本来就有点花了吧,一看就不值钱。”他不屑抱臂,“不就一个破泳镜吗?我有的是没拆封的,赔你一个行了吧,凶什么凶。”
“你再说一遍试试?”应青峦攥紧了拳头。
“说就说,一个破泳镜……”
应青峦的拳头挥了出去。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扭打在一起。
其他男孩拉的拉,劝的劝,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场面乱成一团。
……
应青瓷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江屿阔以这种身份见面。
接到牛教练电话时,她刚下课。电话那头说青峦跟队友打架了,请她来一趟。她心一下子拎起来,急匆匆往训练基地赶。
推开办公室门时,屋里几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牛教练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严肃。应青峦和另一个男孩并排站在桌前,脸上都挂了彩。还有一个背影,个子很高,双手叉在胯上,正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身。
应青瓷大脑空白。
“牛教练。”她把视线挪开,朝教练点点头。然后才转向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喉头有点发干,“……学长。”
江屿阔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一下回应。
应青瓷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捋了捋额前跑乱的刘海。
她走到应青峦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伤得不轻,嘴角委屈地耷拉着,眼圈还有点红,但倔强地梗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副裂开的泳镜。
牛教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事情我也问清楚了,小泮跟别人打闹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了青峦的泳镜,没好好道歉,两人吵起来,青峦先动了手,就打成一团。”他望向桌后的两人,“叫你们来,就是当面说说。我说什么,他俩都互相不搭理,以后都是在赛场上并肩作战的好兄弟,这样搞怎么行。”
应青瓷听着,目光又落到弟弟紧握的泳镜上,心里蓦地一酸。
这副泳镜是去年他生日,她用寒假打工攒的钱买的。青峦一直很爱惜,每次用完都仔细擦干收好。
江屿阔上前推了下江屿泮的后脑勺:“道歉。”
江屿泮翻个白眼,含糊嘟囔:“对不起。”
应青峦抿着嘴不出声。
应青瓷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这才别开脸,闷声说:“我先动手也不对,对不起。”
江屿阔笑了一声,走到应青瓷身旁,伸手拍了拍应青峦的肩。
“走,青峦,我带你去买副新的。”
应青峦抬头受宠若惊地看向江屿阔,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虽然讨厌江屿泮,但对江屿阔,他一直很崇拜。
“不、不用了!”应青瓷急忙摆手,“真的不用破费,他用上次我中奖得的学长那副冠军赛的纪念泳镜就好。”
应青峦困惑地转头看她:“姐?你什么时候中……”
应青瓷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动闭麦。
江屿阔微微挑眉,恍惚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干嘛给他省钱,买新的。”另一边,江屿泮眼睛一亮站起来:“哥!那我也想换个新泳帽,最近出了款……”
江屿阔侧过头,冷冷瞥他一眼。
江屿泮缩了缩脖子,又慢慢坐了回去,不吭声了。
……
江屿阔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没往副驾看一眼。
“江屿泮。”他幽幽开口,“我打心底瞧不起你。”
“我又怎么了……”江屿泮哼唧着肩膀塌下去,声音虚得很。
“是不是因为平时应青峦成绩总压你一头,心里憋着火,才故意找茬?”江屿阔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出基地大门。
视线掠过前方不远处,应青瓷正挽着弟弟的手臂,微微侧头听他说什么,嘴角带着笑意时不时点头。
应青峦不同于刚刚在办公室的沉闷阴郁,脸上表情眉飞色舞的。
江屿泮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对姐弟有说有笑的亲昵背影,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哥,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姐姐,也对你亲弟弟如沐春风一点?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高下立见……就只会恶意揣测我。”
“如沐春风?”江屿阔嗤笑,“想赢他,先问问自己,训练的时候流够汗没有,心思别总用在歪地方。”他冷了脸,“再有下次,你别待这儿了,我没你这个弟弟。”
车子拐进主路,江屿泮不吭声了,把头扭向车窗那边。
他确实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应青峦那家伙,平时闷不吭声,可队里谁需要搭把手,他总是第一个默默过去。
成绩又永远亮眼,硬邦邦地摆在那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以前总围着他转的队员,都去讨好应青峦去了,他心里难免变了味。
“有些东西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别以为什么都可以用赔来解决。”
江屿阔淡淡说。
不由想起那天,她拿到自己泳镜时弯起的眼睛。
……
食堂里人声嘈杂。
应青峦正低头吃饭,面前突然推过来一个盒子。他抬起头,看见江屿泮端着餐盘坐在自己对面。
视线又落回那盒子。
一看就价格不菲,是最新款的那个高端泳镜牌子,他在商场橱窗里见过。
“给。”江屿泮下巴朝盒子扬了扬,“这可不是我用过的啊,这是我哥昨天特意去给你买的。”
应青峦看了看江屿泮,伸手默默地把盒子推了回去。
“不用了。”他垂下眼继续吃饭,“我姐把你哥上次比赛夺冠的泳镜给我了。”
江屿泮嗤笑一声,把盒子又推回来。
“你不是拿他当偶像吗?偶像的东西不得供起来,哪舍得真用。”他筷子伸过来,夹走了应青峦餐盘里的牛排,塞进自己嘴里,“我去打的时候没了。”
应青峦没说话,他也伸出筷子,从江屿泮盘里夹走一个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
“礼尚往来。”他说。
……
青协这周末要去老人院做慰问活动,散会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应青瓷裹紧外套就顺道拐进了学校餐厅。
炸酱面窗口的大爷正收拾着,抬头见她过来,笑了:“闺女,老三样?”
应青瓷也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加一个炸鸡腿。”
“嚯,”大爷乐了,“胃口可真不错,等到了我这岁数,一碗面都吃不完喽。”他转身去捞面,又勾上黏糊糊的酱。
这家炸酱面她常来,酱是自家熬的土豆肉末酱,咸香浓郁。老三样是指炸酱面、特色泡菜和炸鸡腿。
端着堆得冒尖的碗,应青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厅快关门了,空旷得很,零星几个学生占着桌子看书,大概是没抢到图书馆的座位。
她拿出手机,点进中午没看完的帖子。
今天又更新了几张,是江屿阔去年锦标赛的抓拍。记者采访时,他微微喘着气,水珠从他发丝间滑落,一路看下去,大腿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应青瓷咬着鸡腿,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江屿阔和朋友从二楼雅间下来,说笑着往门口走。余光不经意扫过窗边,脚步微微一顿。
应青瓷正捧着炸鸡腿啃得投入,腮帮子一鼓一鼓,嘴角沾着酱渍。
江屿阔嘴角弯了一下,他跟朋友道别,转身朝她那桌走去。
她完全没察觉,还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他屈起手指,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这么晚还吃,不怕积食?”
应青瓷吓得一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她举着吃得只剩半个的鸡腿愕然抬头,嘴边油光发亮。
江屿阔站在桌前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学、学长?”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下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
他却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应青瓷有点懵。
他们好像没熟到可以随便坐下来聊天的地步。
不过想起管乐乐整天念叨的对谁都和煦温暖的东大男菩萨,又觉得似乎也能理解。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答:“青协刚开完会。”瞥见手边另一个完好无损的炸鸡腿,赶紧推过去,“学长你吃吗?我没碰过的。”
江屿阔笑着摇摇头。
她忽然想起泳队的饮食控制,心下懊恼,飞快地把鸡腿拖了回来:“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不能随便吃这些……”
“鸡肉其实没关系,只是我吃过晚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窗口的牌子,“这家很好吃?看你点了两份。”
“嗯,很好吃。”提到这个,她指了指汤碗里的绿色泡菜,“他们家的炸酱是自己熬的,特别香。还有个特色泡菜,卷心菜腌的,用的独家秘方,又甜又酸,特别开胃。配这个古法炸鸡,真的绝了。”
江屿阔看着她一本正经介绍的样子,勾唇一笑:“说得我口水都快下来了。”
应青瓷不好意思地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便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些:“学长,我听青峦说,你又给他买了副新泳镜,实在太破费了,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江屿阔摆了摆手:“谢什么,本来就是江屿泮不对。”
应青瓷便也不再多客套,只恬淡地笑了笑。只是男神坐在对面,再好的胃口也得收敛些,她很快就停了筷。
江屿阔起身,去旁边的饮品柜买了两瓶柠檬水回来,递给她一瓶。
两人往外走。
刚到门口,收瓶子的大爷就提着编织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里还剩大半瓶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