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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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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枫钰回来的短暂三天,是林家最鸡飞狗跳的三天。
林皎作为二人的独子,肯定是要回家的。也碰巧放了假,于是原本互相折磨的两人变成了交叉折磨的三人。
通常是林蔚然夹枪带棒,一有气口就一顿狙击,秦枫钰大多时候沉默的听着,也不还嘴,看着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林蔚然就更气了。
这个时候遭殃的永远是林皎,三天里,林皎时常因为左脚先下楼梯而被林蔚然逮着机会一顿说,教训的内容不乏当初没听林蔚然的留在杭城读书,甚至连高中数学只考了五十分都能被拉出来鞭尸。
“我高考数学是全市第一。”秦枫钰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他为什么成绩差?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家辅导。”林蔚然冷笑,“你还有脸炫耀你的成绩?你怎么不跟你那堆实验数据过一辈子呢。”
秦枫钰不说话了,因为他真的想跟实验数据缠缠绵绵到天涯。
林蔚然懒得再管这父子俩,她走到玄关,回头冷声道:“去看看你爸吧,今天也别回来了,明天直接去机场。”
说完,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
秦枫钰凝视着那扇门良久,他转头对林皎笑了笑:“走吧,跟爸爸去看看你爷爷。”
林皎无不可的点点头,于是两人起身去了秦家。
秦老爷子习惯了在小辈面前拿乔,唯一免疫他的就是两个妻子生的儿子,秦枫钰丝毫不在意秦老爷子装模作样的冷眼,他一屁股就在老爷子旁边坐下。
秦枫钰这次来,除了看看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老头,把我名下的所有股份财产,都转到皎皎名下吧。”
秦老爷子抬了抬眼,耷拉着的眼皮此刻完全掩盖不住锐利的目光,他缓缓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何必多此一举,百年后这些总会是他的。”
秦枫钰放下茶盏,“不一样,这合该是我做父亲的送给他的,而不是要靠法律继承的。”
秦老爷子垂眸:“既然心存愧疚,那就留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家庭才是一个男人最应该守护的东西。”
“可是您也没守住啊。”秦枫钰嘲讽道,“大哥心软,我可都记着呢。”
秦老爷子重重呼吸了一下,秦枫钰移开目光,像是不忍,“行了,不说这些了,你都老了。”
林皎正在花园里,听秦思危倒苦水,一边说着他父亲怎么看他不顺眼,一边又说哪些不长眼的亲戚又有小动作了。
林皎听到一半,抬眼看向香樟树后的一个衣角,他示意秦思危别再说下去了。
秦思危愣了下,往林皎视线的方向看去,他靠了一声,喊道:“谁?出来。”
一个低着脑袋的少年默默走出来,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见着人瑟缩而腼腆。
秦思危皱了皱眉,“你是……小叔的儿子?”
少年闻言抬了抬头,又快速低下头,很轻很快的“嗯”了一声。
秦思危狐疑道:“你怎么在这,偷听我们说话?”
那少年连忙摇头,看上去很紧张:“没,没有,我在这里看书。”
林皎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本《仰观集》。
“喜欢历史?”林皎突然出声道,秦思危侧目看了他一眼。
少年飞快地看他一眼,紧张又有些雀跃道:“嗯,喜欢。”
秦思危若有所思,笑了笑:“秦笙是吧?我没记错?”
秦笙点头又摇头,不过秦思危也并不在意,他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都喜欢这玩意儿啊,要不你去当我爹儿子算了。”
秦家大伯学的正是历史相关,秦思危或许是刚从父亲那受了气,现在见谁都不顺眼,语气难免夹枪带棒。
秦笙畏惧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林皎见状拍了拍秦思危的肩,对秦笙道:“阿笙弟弟是吗?先回去吧,有空可以一起探讨一下这本书。”
秦笙眼睛亮了亮,似乎想说什么,但余光看到秦思危一脸不爽,他又闭上了嘴,对林皎点了点头,转身跑没影儿了。
林皎斜睨秦思危一眼:“也要让我去当你爹儿子吗?”
秦思危这才意识到身边这位祖宗学的也是历史,他抓了抓头发,懊恼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皎:“行了,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也不用对着一个孩子发火吧。”
秦思危烦躁道:“你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爹可不是省油的灯。”
秦家家大业大,私生子众多,真正意义上的婚生子只有大伯和秦枫钰,其他的那些他们早就记不清该称呼三叔还是七姑。
但秦笙的父亲秦子骄确是存在感较高的一位,作为秦老爷子最小的私生子,收官之作总是会显得特殊一些,他也确实是秦老爷子还算宠爱的儿子。
秦家大伯和秦枫钰常年不在家,就这位小叔最为殷勤。
“他可是卯足了劲儿想让自己一双儿女进公司,整天在爷爷耳边吹嘘自己儿子成绩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孝顺。”秦思危不屑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想来抢我们的东西。”
林皎微微皱了皱眉:“在爷爷家少说两句,我看秦笙那孩子不像是有野心的。”
秦思危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今天突然出现在这还捧着本书是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装成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等着瞧吧,这秦笙未来一定会进公司的。”
林皎不置可否,那些叔伯姑嫂蠢蠢欲动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他们小辈跟着受罪,也确实悲哀。
“不说了,我爸叫我过去。”林皎起身拍拍秦思危的肩,“辛苦了,有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秦思危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林皎点点头,朝正堂走去。到的时候,秦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只有秦枫钰坐着喝茶。
“你爷爷累了,先去休息了,陪爸爸走走吧。”秦枫钰见林皎过来,放下茶盏起身。
父子俩走在小径上,秦枫钰看着山间汩汩流动的小溪,语气中颇有些怀念:“我小时候和你大伯经常会在溪边抓小鱼小虾。”
“你妈妈应该没和你说过,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秦枫钰站定,看着前方紫藤萝垂挂下的小廊桥。
“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们母子俩,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欠你妈妈一句对不起。”秦枫钰说,“我名下的资产早在结婚的时候就全部转到你妈妈名下了,这些年获得的股份分红刚刚也叫律师拟了合同,一会儿你去签个字。”
“你是不是在心里嫌弃爸爸庸俗?”秦枫钰看向林皎,笑着说。
林皎摇头:“没人会嫌钱庸俗。”
秦枫钰哈哈大笑,“那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并不重要,是我多此一举?”
“小皎,你是我的孩子,我身上的反骨不比我少。”秦枫钰拍拍林皎的肩,“在爸爸面前,就不用客套了吧。”
林皎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对着秦枫钰笑了笑:“嗯,我只是觉得,妈她这些年太辛苦了。”
秦枫钰敛了笑意,沉默片刻,“你们怪我,是正常的。”
“小皎,人这一辈子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秦枫钰看着刺目的阳光,缓缓道,“我们这种人,温饱已经解决了,就总想着追求人生的价值,对我而言,理想高于一切。”
林皎很想说,那就可以完全不顾家庭了吗?但他看着秦枫钰不再年轻的侧脸,和鬓角几根白发,又觉得有些话自己不用说出口了。
“你喜欢海子吗?”秦枫钰突然问道。
林皎诧异了一瞬,回道:“他是一位很伟大的诗人。”
“敦煌是千年以前,起了大火的森林。”秦枫钰说完,细品了品,笑道:“海子那个年代文化在衰落,而如今的科技也一样,我们落后其他国家太多了,祖国培育了我们,这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
“小皎,你长大了。”秦枫钰的目光落到林皎的脸上,像是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自己的儿子。“照顾好你妈妈。”
林皎淡淡道:“我会的,很小的时候我就不再需要你,我想,我妈她也会逐渐习惯的。”
秦枫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那很好。”
秦枫钰又走了,这次是跟着国家保密机关单位去了西北的沙漠,他们要去做什么,没人知道。而秦枫钰下一次回来又是多少年后,也没人知道。
林家恢复了往常的寂静,秦枫钰来的那三天就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林蔚然短暂的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但随着秦枫钰的离开,又回归了麻木的日常。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林皎意识到,自己母亲确实是爱着父亲的。
爱会让很多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就像沈在空在沙漠徒步走了五千米,来到边陲的小镇上才能有信号联系上林皎。
“那边很热吗?”林皎看着沈在空洇出汗的衬衫,胸前一小块布料已经变得透明。
沈在空扯了扯衣领,“早晚温差大,会冷一些,现在是中午,太阳比较大。”
沈在空现在是坐在一家烤肉店里给林皎打视频的,为此他点了一个套餐,店里空调不给力,炭火燃烧使的周边空气更热了。
“今天不忙吗?”
“中午休息时间比较宽裕。”沈在空解释道,“等手头的工作结束,就能缓几天了。”
这是沈在空离开的第二个月,不忙的时候,他们会天天打视频,有些时候沈在空结束工作已经接近凌晨,他时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沉默,最终也没有拨电话过去。
异地恋确实很消耗情感,而他们的情况比异地还要再严重一些。林皎一开学,空闲时间就没那么多了,他们要面对的考验不只是八千公里的距离,还有永远无法对上的时间。
但好在他们两人的生活也并非只剩爱情,忙碌的学业和工作得以遏制思念,但当闲下来时,他们也只能对着满屏的绿色信息条无奈。
白驹:赵月淮和她男朋友天天在我眼前晃,好想把他们一个埋北极,一个送南极。
林皎考完试才有空拿起手机回消息,他几乎能透过文字想象到沈在空说这句话时的模样,他笑了笑,刚准备打字,一个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林皎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面急促的说话声打断。听清楚对面说了什么之后,林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手机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皎几乎是跑着出了教室门。
“皎皎,你嬢嬢昏迷了,我们现在在医院,你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