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娇养日记》白水母

35、第三十五章 依赖

　　后面的一周，科尔团队全力配合郁知的课题，研讨会开了又开，模型改了又改。

　　终于郁知的方案初步完工。

　　郁知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屏上那个已经变得丰满而坚实的方案框架，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兴奋，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研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但还有别的。

　　他在怀疑，这些推进，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晚上七点，褚闻殊回来时，郁知还在书房里。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放在工作台边。

　　“还在忙？”褚闻殊扫了一眼光屏上复杂的模拟界面，“科尔的团队跟下来感觉怎么样？”

　　郁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回答道：“他们很专业……谢谢学长。”

　　“能帮到你就好。”褚闻殊靠在工作台边，目光落在那些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上，“李博士今天下午联系我，说你的思路很有突破性，他们会继续提供全程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郁知：“你集训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他们也可以随时远程协助。”

　　郁知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好。”

　　褚闻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竞赛而已，输了也没关系。‘深渊’实验室的门，我随时可以为你打开。”

　　“可是学长……”郁知垂下头，有几分迷茫的不知所措，“这些数据、模型……还有团队……如果、如果没有这些，我的方案还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深藏的疑虑和隐约的自我怀疑，却清晰地写在低垂的眉眼间。

　　褚闻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在郁知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平视郁知的眼睛，打破了俯视的压力感。

　　“知知，”他说道，“你在想，如果抛开这些‘帮助’，你自己的研究还剩多少，对吗？”

　　郁知睫毛颤了颤，没有否认。

　　褚闻殊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热。

　　“首先，数据是死的，模型是框架，思路才是灵魂。团队提供的，是工具是材料，但看到‘幽灵真菌孢子’与‘γ-3星区异常磁场’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提出那个大胆假说的人，是你。”

　　“没有你的洞察力和直觉，再好的数据和模型，也只是冰冷的死物。”

　　“其次，”褚闻殊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你以为星穹学院里，那些顶尖的学生成果，都是单打独斗、从零开始的吗？”

　　郁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褚闻殊唇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星穹汇聚的是帝国未来的精英。这里的‘优秀’，从来不只是天赋的比拼，更是资源的较量。”

　　“周出云教授能快速在顶刊发表成果，离不开她背后有家族资助的私人实验室和常年合作的分析团队。南宫澈的战术模拟成绩永远领先，是因为他从小就能接触到军方未解密的实战案例和退役将领的一对一指导。甚至是我——我同样离不开家族的培育。”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郁知的手背：“在星穹，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合理地调用、整合已有的资源和力量，为自己铺设更高效的道路，是基本能力，也是生存智慧。这不是作弊，更不是否定你自身的价值。恰恰相反，这证明了你值得被投资，你的潜力值得被用最好的资源去浇灌。”

　　“科尔团队的存在，和我为你提供的其他支持一样，只是将你本就需要、也应该获得的资源，提前、高效地送到了你手上。让你不必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低效的重复劳动和无谓的摸索上。这能让你走得更快、更稳，去看更远处的风景。”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将郁知心中那点基于“纯粹学术”理想而生出的不安，轻柔而坚定地瓦解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些困扰他的“特权”问题，在褚闻殊描述的“现实规则”面前，似乎显得天真又脆弱。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够……”郁知的声音更小了，最后的词汇模糊在唇齿间。

　　褚闻殊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他站起身，重新将郁知揽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傻知知。”他叹息般说道，“这个竞赛，或者说未来任何你想要争取的东西，其本质都不是一场关于‘谁更纯粹’的道德比赛。而是关于‘谁能拿出最出色的成果’。”

　　“你的成果里，有你的灵感和汗水，也有团队的专业协助和我的支持。这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你的天赋是核心芯片，而其他的，是让芯片完美运转的外壳、电路和能源。它们共同构成了‘郁知的成果’，缺一不可，也不必强行分割。”

　　“接受帮助，不是软弱，而是聪明。”充满说服力的话语声声入耳，“把资源用在正确的地方，发挥最大的效用，这才是对你自身才华的真正尊重。”

　　郁知靠在他怀里，鼻间是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那些盘旋在心底的迷雾，在褚闻殊条理分明的“现实教育”下，似乎一点点散开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好像真的有点……幼稚？不合时宜？

　　“我明白了，学长。”他最终小声说，身体放松下来，更深地依偎进那个怀抱，“我会好好使用这些资源的。”

　　褚闻殊吻了吻他的发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别想太多。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研究，把你的想法完美地呈现出来。其他的，交给专业的‘助手’。”

　　——这场深夜的安抚与“开导”，像一颗定心丸。

　　郁知慢慢放下了那点关于“独立性”的别扭心结。

　　他不再去想“这部分有多少是我的”，而是专注于如何将团队提供的精良“部件”，组装成最闪耀的“整体”。

　　他甚至学会了主动提出需求：“李博士，关于孢子活性衰减曲线的模拟，我觉得可以再增加一个极端温度变量。”

　　“赵研究员，γ-3星区东南象限的地质报告，能帮我调取更详细的历史变动数据吗？”

　　他的方案在这样全方位的支持下，以惊人的速度完善、丰满，无懈可击。

　　而他对褚闻殊所提供一切资源的依赖，也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他的骨髓，成为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