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瑕疵》女神的顽石

1、第 1 章

　　我讨厌太过完美的东西，这让我感到恶心，胃中的酸水会滋滋地冒出来。

　　桑天纵和蓬星阑就是这样，从初遇到相恋，她们已经过去了五年。

　　我还没有出道，网上各种关于她们神仙恋情的报道就灌进了眼睛，直达我的大脑。

　　每一根神经都确认了这个事实，她们很相爱，在视频当中对视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我可能是个变态吧，竟然因为她们的完美产生了一股油然的摧毁欲。

　　我在想如果她们之间当中产生了背叛，那么表情破碎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

　　于是我步步接近，在演戏的时候，跟蓬星阑认识了。

　　她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几岁就成为影帝，而我尚且十九，初出茅庐，还在北影就读。

　　暑假出来实习，我被选中扮演她在剧中角色的妹妹……亲妹妹。

　　导演说我们的眼睛很像，于是选择了我。

　　其实我知道都是客套话，像蓬星阑的那么多人，我只是眼睛相似，其它的地方都不太相同。

　　我跟蓬星阑才不像呢，她出身很好，妈妈是国家话剧院的院长，姥姥是开国以来盛名在外的作家遂意，家庭氛围还很好，是我最忮忌的那种家庭。

　　我只是孤儿院的一个孩子，在冬天被捡到，于是我的名字便是周以冬。

　　周以冬啊，周以冬，多么草率的名字。我小学的同桌安慰我，以冬以冬很好听的名字，冬天以后就是春日了。以有凭借的意思，这说明我一定会凭借冬天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在所有人眼中，我是那个外表纯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周以冬这个名字很搭配我，没有攻击性。

　　也许人总是会向着外界期待的样子去靠近，我在跟别人交往当中也是这种大小白花的样子，在蓬星阑面前完全就是勤勤恳恳的好后辈。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那一颗充满了忮忌和破坏欲的心是多么的肮脏和不堪。

　　蓬星阑在我面前，为我讲戏，跟我对戏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弄脏她。我要让她那张高高在上禁欲的脸因为不可承受的快感露出失控的表情。这将是对桑天纵和蓬星阑之间感情最好的亵渎。

　　为什么是蓬星阑，不是桑天纵呢？其实她们任何一个对我都是可以的。

　　只是……其实我是有点害怕桑天纵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惧。我总觉得她要审判我。

　　桑天纵一看就很有攻击性，说话的时候从容不迫，眼神锐利。

　　如果说蓬星阑的脸如同中箭的月亮，幽暗而惊心动魄，那么桑天纵就是湿红的花瓣，汇聚成燃烧生命的燃料。

　　比起蓬星阑看起来高冷的样貌，桑天纵简直就像是一个暴君，会毁灭一切。

　　还有就是桑天纵是歌手，我不好接近她，目前也找不到好办法凑近。

　　如果桑天纵能够轻易到手，我就不会做出那个让我感受命运残酷玩弄我的选择。

　　桑天纵太有压迫感，掌控欲很强，是给予者，密不透风，蓬星阑会感到窒息。

　　可能也缺少点新鲜感了吧，我刚好就找到了那个能够让她透气的缝隙，伸出嫩绿的枝叶企图在她的血肉扎根。

　　这个趁虚而入的理由让我冷笑。

　　我二十岁的时候，过生日，拒绝了好友钟离浅的邀请。

　　我喝了点酒，其实我没有醉，只是脸有点微红。我在宴会结束后，在天台上，抱住了她的腰：“蓬老师，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可以叫你星阑吗？”

　　我没有亲吻她，只是手指擦着她薄薄的唇碰了碰。然后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蓬星阑惊诧地看我，推开我，我向她道歉，我说：“抱歉，我喝多了。”

　　蓬星阑把我推开了，她告诫我要自尊自爱，但是每当我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时，她都会默许我的靠近。

　　虚伪，要是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我没有半分心动，又怎么会在那天来到天台。

　　其实蓬星阑你也感到厌倦了，想要从那些密不透风的深情当中探出头来透个气吧。

　　每当想到这些我就会悸动不已，这说明她们也就这样。根本就没有牢不可破的感情。

　　我有一种验证了自己的愉悦，但还是会为此感到无聊，随后又是极致的恶心。

　　可能是因为当初在剧中扮演过蓬星阑的妹妹，除了我们单独相处，在别人面前她都把我当成妹妹照顾。

　　听说蓬家曾经也弄丢了一个孩子，看看吧，多么巧合，蓬星阑在综艺节目上说周以冬就像是妹妹。

　　呵，我只想冷笑，多么荒唐，拥有相似眼睛的人，人生如此不同。

　　蓬星阑住在装修精致的房间被家人爱着长大的时候，我住在破破烂烂的宿舍，然后就是楼上漏水的出租屋。

　　我忮忌蓬星阑，我满怀恶意地想，蓬星阑对于这个走丢的妹妹肯定是侥幸居多的。

　　蓬星阑触碰我身体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她都流泪了。

　　蓬星阑说她对不起桑老师，也对不起我。我捧着她的脸，怜惜地亲吻掉她的眼泪，告诉她：“是我自愿的，不怪你，星阑姐，不怪你。”

　　但是我的内心在为彻底毁掉她们的神仙恋情而感到兴奋愉悦如同涨潮。

　　桑天纵不知道我跟蓬星阑发生了这些不知廉耻的事情，在她的演唱会我去看了，我去后台找她，她碰见我。

　　我说：“桑老师，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面上我激动万分，活脱脱一个小粉丝。“

　　我有那么老吗？”桑天纵在我的领口给我签名，笑着打趣。

　　“没有没有，桑老师你可年轻了，只是少年天才，十岁就开始登上舞台，我走在街道上，就开始听你唱歌了，你是我的青春。”我连忙说。

　　桑天纵，你真是一无所知。蓬星阑看到我们，脸色都变白了。

　　惨白惨白的，多么好看，只是她演技好，掩饰过去了。

　　哈，只能说不愧是大满贯影帝嘛。呵呵，娱乐圈的人都会演戏，更何况是演员。我也会演。

　　没人的时候，蓬星阑把我拉到角落，问我为什么会来。

　　我心中冷笑，但面上卑微，扯着她的袖子，说自己错了。

　　我求她不要抛弃我，抛下我。我是孤儿，最害怕、最讨厌的就是抛弃这两个字了。

　　可能人本质都会怜弱，或者是说喜欢好掌控的，蓬星阑没有责怪我，还抱着我，安慰了我。

　　我生病了。但我不想去医院，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反正我也只是普通生病。

　　经纪人让我在公寓休息。我看着镜子当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给自己喂了感冒药。

　　我可怜兮兮地给蓬星阑发了【生病了［图片］［图片］】的消息。

　　我也没有指望她来，她的行程满满的。其实我也只是想一个人呆着。

　　猛兽受伤都会躲在洞穴，独自舔舐伤口，我想我也不例外。

　　我从不幻想别人会放弃其它坚定地选择我，但也会忮忌那些被坚定选择的人。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孤儿意味着什么，孤儿院代表着什么。

　　在那里我要跟别人孩子比较，看谁更乖，更听话，然后就会得到甜蜜蜜的糖果吃。

　　在学校里，我要跟别人比谁的排名更靠前。只有位列前茅我才能够得到奖学金，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那个时候我羡慕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爱的孩子。

　　我也想拥有完整的爱、完整的家。

　　记得那个天快黑的时间里，孤儿院的孩子在老师的组织下一起看电视。

　　我也跟着一起看屏幕里播放着那种豪门认亲主角是真少姥的电视剧。

　　然后我跟别的孩子都幻想过自己也会被富豪妈妈找回去，哪怕没有继承权也可以。

　　没有妈妈的孩子渴望家人，我想大家都懂的，身后有依托，有守望相助的人，多么有安全感。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几次我站在窗户外，偷听办公室里面院长跟别人讲的话。

　　我忮忌那些成功被领养出去，还过得很幸福的孩子。

　　其实我也被领养过，只是无一例外都放弃了我。

　　第一个领养我的人，只是新奇好玩吧，或者是一时冲动，还是说看我长得可爱，真正得到了我，就被喂奶换尿不湿这些繁琐的事情劝退，哪怕承受巨额违约金也要把我退货。

　　第二个领养我的人，失去了她自己的孩子，可是后来她去医院怀孕了，就把我送回去了。

　　第三个领养我的人，是一个家庭不富裕但很好的老师，只是出车祸了。

　　之后再也没有人领养我，我也不肯再体验这种被扔掉的感觉，像垃圾。递到谁手上，谁都要扔掉。

　　我的那颗心早已麻木，但还会发出微弱的渴求。我想我可能永远都是那只被鹰追逐的鸟吧。

　　我知道自己软弱，知道最紧要的是获得在这个社会立足的资本，但我还是会渴望。

　　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我要自己冷酷，要冰封自己软弱的心脏。然后强大，无情。

　　其实渴求得很，只是自己不承认。最后扭曲了心灵的我，就是忮忌，任何完美的关系我都会忮忌，想要戳破里面的暗影。

　　忮忌的本质是困于自己渴望，但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感情，我都没有得到过无暇的。

　　就连我最好的朋友钟离浅也因为我跟她阶层的差距哪怕克制了也还是有些高高在上。

　　我也知道她其实在取舍，衡量我，虽然我偶尔、有时候也经常被钟离浅触动过。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不是我表演出外人眼中周以冬的样子，钟离浅都不会看我一眼。

　　事实上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破坏别人关系的缺德事情了。

　　我曾经挑拨过两个拥有深厚友情的人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也成功让一对母女因为误解心生间隙过。

　　当然，最好拆散的关系还是恋人之间的。只需要一点欲望就可以轻飘飘地弄散。

　　我利用各种手段破坏掉记不清已经是多少对对恋人了。

　　其实比起当第三者我更喜欢推波助澜，寻找间隙扩大她们的间距，让她们吵架，然后自然而然地分手。

　　因为入场意味着要拿真心博弈，我不喜欢。但偶尔明确不会出什么差错，经过评估我也不会遭受太大的惩罚，有两次我也用过这种手段，也都全身而退了。这让我有点膨胀了，我承认。

　　这次也是，我评估过了，蓬家和桑家的关系，我觉得就算是我破坏了蓬星阑和桑天纵之间的感情，我也不会遭到太大的伤害。

　　到时候我可以躲在蓬星阑身后，然后演一演装一装就全身而退。

　　玩火自焚的确很刺激，这让我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我真是不正常了。

　　蓬星阑到我住的地方，她给我发消息，我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惊恐。

　　我是一个回避触碰的含羞草，生病了很脆弱，然后感觉这种惊恐更近似面对即将到来失控的惶恐。

　　我问她不是要接受专访吗？她说她推了。我一时表情呆滞，然后啧啧称奇，说哎呀，没想到我们敬业的星阑姐也会有这种时候啊。

　　我又说我自己休息休息就好，她又不是医生。蓬星阑说她想陪着我。我没说话了。

　　平常什么星阑姐你对我真好的讨巧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它们就粘在喉咙里。

　　然后我觉得好笑。这种陪伴未免太过卑劣，是从桑天纵那里窃取过来的。

　　如果蓬星阑没有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我肯定会感动。

　　但是我现在只觉得可耻，甚至我要压下情绪，去鄙夷她。

　　我睡在床上，然后我们聊天，交流心灵，无聊的灵魂共鸣尝试。

　　蓬星阑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她跟我说：“本来我是有一个妹妹的，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每天我都在期待她的出生，但是后来她被偷走，不知道去哪里了。”

　　蓬星阑的睫毛很长，打在眼下充满了飘渺的柔情，她的脸的确能够迷惑人。

　　“知道妹妹被偷走后，我总是会去医院附近找。我的朋友们跟在我身后，我给她们很多好玩好吃的，让她们帮我，我们就一起找。大人们都说我这样没用的，让我回去，多看几本书。”

　　“以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安慰，我只是想把这些话，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让你知道。后来我还去孤儿院找了。但我不觉得自己多么天真。我只是想找到那个我期待的人。”

　　蓬星阑对妹妹的感情好像是真的？我的眼皮子一跳，那个时候我也在孤儿院，然后我失笑，我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孤儿院，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会擦肩而过。她也不会在孤儿院的时候，在孩子当中看见过我。

　　“以冬，”蓬星阑低声喊我的名字，近似呢喃，她抚摸着我的额头。

　　这个时候我好像感觉自己就是她那个心心念念的妹妹，这种错觉让我无措，然后她亲吻了我的额头，“我爱你。”

　　我因为感冒还晕晕乎乎的，我仰起脸，问她：“星阑姐，你为什么爱我？”

　　蓬星阑把我额间汗湿的碎发拂开，她的手是温热的、鲜活的，心跳也是如此真实，这让我难堪，觉得自己可耻。

　　因为表明了她不再是我想要毁掉的恋爱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做错了事会疼会难过也会感到愧疚难安的蓬星阑。

　　她说：“我好像也不太懂，只是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被命运击穿了肋骨。”

　　我不满这个答案，咦了一声，别过头，说：“星阑姐你是偶像剧演多了，好敷衍。”

　　我觉得当别人问起你为什么爱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在别人那里验证自己的价值，或者是说知道交换了什么，让这段关系更有安全感。蓬星阑这个话说得好听，但也在回避问题的实质。

　　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好吧，其实我也不在乎，我在乎这个干什么。

　　理由很简单，蓬星阑就是没有抵过诱惑，背叛了感情，她是一个不忠的人。我不会对这种人动心。我还要惩罚她。哼哼。

　　然后我看了蓬星阑，犹豫了一下，在欲言又止当中她询问了我的关切，我叫了她姐姐、姐姐。她也抱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应。我也想要姐姐，真是忮忌。

　　“以冬，我会跟桑天纵分手，我之前已经跟她说过了，现在确定下来了。”在一片静谧甚至有点蜂蜜幽香流淌氛围当中，蓬星阑突然对我说，然后目露期待地看我。

　　我却是瞪大了眼，从难得的安稳当中清醒，撞上惶恐，被某些不可言说的庞然大物击中了心脏，感觉那里跳得好快，她怎么会分手呢。

　　我挣扎着要起身，拉着蓬星阑的衣袖：“星阑姐，你、你不要为了我，我可以退出去的，我不想伤害你们之间的关系……”

　　蓬星阑打断了我：“以冬，这样对你们谁都不公平，以后我只想好好爱你。”我讨厌这种感觉。

　　蓬星阑会像姐姐一样爱我吗？如果会的话，我承认我心动了。真是让我讨厌的念头。那一天，我不曾对蓬星阑动心，一定是这样的。

　　也许是报应吧，在我犹豫是继续留在蓬星阑身边，再等一等看，还是故意让桑天纵发现，让她们这对神仙眷侣痛苦，最后还是决定揭穿这丑陋的一切，成为高高在上的破坏者，审判她们之间虚伪的感情的时候，桑天纵就找到了我。

　　在包厢里，她打量我，抬起我的下巴，那双凌厉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瞧着我：“周以冬。”

　　我原本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场羞辱，谁知桑天纵只是嗤笑一声，靠在椅子上，姿态从容，语气平静，但隐藏着危险的漩涡。

　　“你的眼睛很像是星阑，周以冬，你毁了我完美的恋情。”

　　我故意做出因为惊惧而显得楚楚可怜的神态来道歉。

　　但是不知为何最初设想的愉悦没有到来，我只有一丝扭曲的快感。

　　也许那是破坏的快感，我想看她们决裂，然后我再拍拍屁股离开。

　　但是桑天纵会放过我吗？这要看我的水平了，我表演得更加努力。

　　我请求她不要透露给媒体，我会离开的。反正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桑天纵静静注视着我：“你们都是演员，真会演。”我心里一个咯噔，她又接着说，“不过，对我来说，已经有瑕疵的东西，都不会再要了。”

　　“蓬星阑给的补偿我勉强接受了，周以冬，你最好永远祈祷她不会再次移情别恋。”

　　桑天纵眼中有痛苦，但被她更深沉的东西压下去了。在离去之前，她在我耳边，用残忍的语气说：“周以冬，你知道吗？蓬家找到丢失的孩子了。”我去看桑天纵，她继续说：“但是她们不想认。”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干什么，不好的预感袭击着我，让我头晕目眩。

　　桑天纵故意用那种呢喃般的语气接着跟我说：“因为那个孩子就是你，以冬。”

　　桑家和蓬家关系很好，她们的母亲是生死之交，一起扛过枪的那种，桑天纵知道也不稀奇，对吗？桑天纵也没必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骗我。

　　蓬星阑的家人都严令禁止她跟我在一起，她灰头土脸，但还是要反抗。然后停歇了。

　　我见到了亲生母亲，她脸上有皱纹，但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眉眼间威严感十足。她长得跟我不像，但蓬星阑脸上有她的三分影子。

　　“你就是周以冬。”她打量着我，然后说。我说是，眼中酸涩，我知道，我就知道，我会有妈妈的，我不再是孤儿院那个看着别人被领养有了幸福的家庭就哭泣的自私鬼了。

　　但是这就是报复吗？她们不能认回我。她们把我跟蓬星阑开房的证据都高价买下来，也凭借着跟桑家的交情，让桑天纵闭嘴不提，只是在外面说和平分手。

　　但还是不能认回我，我不会是蓬以冬，只能是周以冬。

　　多么荒谬啊。我无数次幻想过的找到家人，结果因为我自己的卑劣，再也不能告诉别人，原来我是有妈妈的，我不是孤儿。

　　因为我自己的破坏，造成了这种瑕疵，好像也只能责怪自己了。

　　真的好恶心，在得知蓬星阑真的是我的姐姐后，我那种因为她出轨时人品的低劣而产生的抵触竟然消失了。

　　我竟然荒谬地发现，原来那天我是真的因为蓬星阑像姐姐一样照顾生病的我，还选择了我，感到了心动。

　　因为这样道德低下的我竟然有为我们是亲姐妹的关系痛苦。

　　只是自厌在蔓延，我还在抵抗，也绝对不会让蠹蛇一般的感情入侵我的心肝脾肺肾。

　　这个时候，我对蓬星阑那点因为像是姐姐一样照顾我而产生的悸动显得那么可笑。

　　原来从来都不是心动，只是我们相似的血液在同一片潮汐共鸣，让我们都产生错觉，误解了。

　　可是我和蓬星阑切切实实……我不能够说出那两个字，哪怕是想想也会让我崩溃。

　　为什么命运要那么残忍地戏弄我？我能够被找回来，也是因为当初为了报复把我偷走的人被抓了起来，然后供认不讳，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如果她知道蓬家被她偷走扔掉的孩子竟然跟自己的亲姐姐……肯定会高兴得更加卖力地踩缝纫机吧。

　　我真的后悔了。为什么我要那么下贱？我为什么总是会忮忌？我找谁不好，我偏偏……我毁掉了一切。

　　如果我再慢一些，那个被抓的人再快一点，也许我就不会被这残酷的命运击中了。

　　我感觉到眼前模糊，有温热的触感，原来是我不知觉地流下了眼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蓬星阑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好像没有进组。

　　看工作室发的声明，说她在休整，我盯着看了许久。我也没有主动去找她，给她发消息。

　　我们都需要冷静，也得给彼此的感情降温。看，我们是如此默契。

　　蓬星阑的妈妈，也是我的亲生母亲，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她问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她想要了解我，了解我这个她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我说我在孤儿院，我说我有过三个领养人，还有我也有过朋友，她们会送我礼物。

　　我成绩也很好，在高中还认识了钟离浅，她是我的好朋友，她给我钱，我才能去读北影。

　　还有就是我现在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把钱还给她了。我还自己买了房子，就在市中心的厚黎山庄。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呢？最后我红着眼眶，轻声道：“妈妈。”妈妈，蓬劲抱住了我。

　　我也只能在私下里叫蓬劲妈妈。一旦我跟蓬星阑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倘若没有认这个妈妈，我们还只是道德问题。

　　但如果认亲了，就是伦理问题了，这会毁掉蓬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声誉。蓬妈和蓬姥都是要脸的人，承受不住这种丑闻。

　　反正我也委屈惯了，暂时隐忍一下也没有什么吧。我不敢去想太多，也知道自己要求不了太多。我也有错。

　　蓬劲也犹豫着跟我说了：“以冬，你回不来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作为母亲的哀恸，但语气冰冷如霜，那里面充满了挣扎，“但是我们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再次见到蓬星阑，我发觉她脸色苍白，人也消瘦了不少，看起来格外可怜。

　　她一见到我，好像不会说话了似的，定定看我许久，才轻声细语地说：“以冬，你瘦了不少，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我最近确实总是感到反胃想吐，什么也不怎么想吃，怔愣看她一眼，然后又低眉垂目的，拨弄着蓬劲给我的长命锁。

　　蓬星阑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长命锁上，她也有这么一个，我见她戴过。然后她没有说话了。我觉得一片苍凉。

　　“以冬，对不起，我真的该死，如果我没有道德败坏，没有不忠，没有出轨，那么你也不会……”蓬星阑手指颤抖着，她端起桌上的苹果汁，没有喝，只是摩挲着缓解压力。

　　“苹果不管是青的红的，都好没有特点，不喜欢吃苹果，也不爱喝苹果汁，你呢？”我突然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蓬星阑放下那杯苹果汁，不知道心中是怎么想的，附和着我说：“是啊，但是我从小就很喜欢吃苹果。”

　　我们之间静了很久，静悄悄的，过了一会，蓬星阑问我有没有爱过她。我还是点了头，觉得自己很难堪，很可耻。

　　蓬星阑的眼睛亮了起来，幽幽的亮，让人觉得很可怕，她抓住我的手说：“以冬，我们逃吧。”

　　我下意识地甩开，觉得是一条蛇在缠上我：“逃？逃去哪？星阑姐，你不要天真了。”

　　我的动作有点大，把椅子都弄出拖动的响声，“从前是我们错了，现在不能执迷不悟，一错到底。”

　　“以冬，”蓬星阑没想到我的反应会那么大，她估计也知道我不会陪着她那么疯吧，但是我下意识的抗拒还是伤了她的心。

　　“我知道了。”她这样悲伤着，然后定定看我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吧。”

　　我感到头疼，但同时也觉得是一个机会。星阑姐，我们都忘记对方吧。我是真的很渴望拥有家人。

　　“是，星阑姐，我承认我很卑劣，我只是讨厌你和桑老师，你们怎么可以那么……”我突然顿住了，真的要说出来吗？好卑劣，好可耻。

　　我要告诉她，我忮忌，然后展示我的丑陋，我肮脏的灵魂给这个我有过悸动的人，我的姐姐吗？

　　我好像做不到。那太残忍了。我抬起睫毛，有点酸涩在心尖。

　　我好像有点在胡思乱想了，也语无伦次的，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竟然对她说：“星阑姐，其实我喜欢的是桑老师。”

　　我看到蓬星阑张开嘴，她都失语了，好几次她试图说话，但是不能发声。

　　她没有动，肌肉扯着脸，也把嘴唇扯着，好像还要笑，但是那个笑很可悲的样子。

　　她看着我，声音很苦涩：“以冬，你好残忍，为了让我死心，连我们曾经的感情都不承认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她揪着起来，闷涩得难受，阵阵疼痛。

　　我们就是错误的开始，如果不是姐妹，我们的眼睛也不会相似，我也不会被选择饰演她剧中角色的妹妹，我们也就不会那么早接近对方，然后太过靠近。

　　如果她不是我的姐姐，如果她没有爱上我，如果她没有在我生病的时候，讲述她妹妹的故事，也没有坚定地选择我，那么我就不会对她心动。

　　只是可惜，很可惜很可惜，她就是我的姐姐，我血脉相连的姐姐，所以我会爱上她，所以我们会在深渊对视，所以我们都遭受到了惩罚，所以我也注定了会选择不再去爱她。

　　姐姐，我的姐姐。蓬星阑讲述她的妹妹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拥有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谁知道她真的也竟然是我的姐姐。

　　以后就让时间冲淡我们不伦的感情吧，姐姐。我冲着蓬星阑摇摇头，张开嘴说话舌头苦涩：“星阑姐，我没有说谎，也没有骗你，我选择勾引你的时候，不爱你。”

　　我想，蓬星阑的妈妈，蓬星阑的姥姥，她们都很好，她们也是我的妈妈和姥姥，我羡慕的家庭也会有我的一份。

　　我从小在孤儿院的渴念要成真了，我不能为了一些见不得人、不体面的感情毁灭了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

　　反正星阑姐也能够移情别恋，那么请不要继续对我有妄念，随便喜欢上别人都可以。

　　然后培养我们健康、正常的亲情。不能走到姐妹不像姐妹，情人不像情人的道路。

　　那真的是错，错误。可能我真的是很自私……也很卑劣吧。

　　“桑老师她……很好。的确很好，以冬。”在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蓬星阑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睛当中就有了泪光，然后她又说好啊以冬你真的很好以冬。

　　我没想到她竟然拨打了电话，是桑天纵的电话。这个疯子。不顾我的阻止，她坐在我的对面，端正了身体，甚至整理了衣领。她说：“以冬，你既然说自己那么喜欢天纵，那么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成全。”

　　“喂，有什么事。”电话拨通了，桑天纵语气当中有一些不耐烦。蓬星阑动了动唇，但没有发出声音，显而易见，她在催促我。她不相信我会是喜欢桑天纵。

　　我也知道她知道我在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把她推走。她在惶惶不安我甚至不承认对她的感情。其实她也有些察觉到吧，我的虚情假意。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充血了，深吸一口气，盯着蓬星阑，忽然觉得无力，但又有一些被逼迫的厌烦，我看了一眼手机通话界面。

　　桑天纵：“没事我就挂了。”我开口了：“桑老师，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蓬星阑皱起眉头，我继续说：“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甚至为了让你看我一眼，我宁愿抢走蓬星阑。”

　　蓬星阑终于忍受不住，她颤抖的手指猛然夺走桌面上的手机。“够了！”她胸膛起伏不定，有些崩溃了。

　　不管怎么样，为了我自己，还是她和所有人，我都是要把她推走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她吧，我无法做到为了她不顾一切。

　　不好意思了，桑老师，让你又成为我们的工具。但显然工具也是有几分气性的，就在我回到公寓的时候，桑天纵的电话打来了。我太累了，满是疲惫，甚至想过拒接。

　　“周以冬，听你说喜欢我？”桑天纵的声音低低的，还有调音声传来，显然她在一心二用。

　　我哦了一声，笑但又不像笑：“那不正好了，你报复了出轨的前任。”

　　那边静了一会，桑天纵的语气谈不上好，也不太坏，甚至隐隐透露出一点荒谬感。“周以冬，真不知道你是在挑衅，还是在嘲讽什么。”

　　我转动钥匙打开了门，忽然对她说：“桑老师，你忙吗？”她愣住：“什么？”我说：“过来找我，不来就算了。”

　　我坐在沙发里，关着灯，没想到桑天纵真的来了。但我也没有气力去探究她的想法了。

　　“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惨状……吗？”她居高临下地扫视我。

　　我拍了拍她的大腿，示意她坐下来说。桑天纵不坐，俯视着我。好吧，爱坐不坐，反正累的不是我。

　　我抬起头：“桑老师，其实你是很想报复星阑姐的吧。”

　　“你想干什么？”桑天纵眉宇当中闪过戒备，她笃定了我有什么见不得的谋划，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蛇精，但眼睛又闪烁着弱微的好奇。

　　毕竟我可是夺走她挚爱的小人，又陷入那种大跌眼镜的风波当中，跟她息息相关，还足够炸裂，怎么可能不关注一二呢。

　　我盯着她，目光粘稠，她注意到了，皱起眉头，我说：“桑老师……”怎么说呢，气氛就很古怪。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地说出，桑天纵睁大眼睛，那张骄矜的脸上也是一言难尽，她冷笑着看我：“你真的是，真是可怕。”

　　哦，是可怕，不是可笑啊。其实桑老师你也很心动是吧。我在想什么呢，桑天纵的名字真好听。比周以冬这个名字好听。

　　然后就是……呵呵，自己倒是衣冠楚楚，把我的衣服都扒掉了。我也去弄乱她的衣服，弄乱她的表情。我知道她是在慊弃我。

　　“桑天纵，你在星阑姐那也是这样吗？那还需要练习……”我笑着踹了她一下，“服务意识不够啊。”

　　但是也一直在服务我吧。手工活做得挺久的，把她手指都搞皱了，还给我看。好吧，其实我没有看清。

　　我指指点点，还在那里指导她怎么做，“桑老师，你太死板了，这么多年，星阑姐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啊？”

　　“你在台上不是挺疯狂的吗？怎么在床上像个执行任务的木头？”听到我毫不客气的发言，桑天纵脸都黑了。

　　“真是太不会享受了，星阑姐……唔，不提就不提，你看你还生气了。”桑天纵开始埋头努力了，真努力。我在失神当中望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有想。

　　结束后，桑天纵拿纸巾狠狠擦脸，还有手指，我啧啧有声。我晓得，在她的想法当中，我被她搞得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没想到我直接把她当成仆人，不断发布指令。

　　桑天纵坐在沙发里，还在那里茫然，怀疑人生。我一件件地穿好衣服，语气有点沙哑：“来，拍个照，我们一起让星阑死心。”

　　她缓缓转动眼珠子，开口了：“我怎么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感觉是被你利用了。”

　　“因为，天纵姐，你承认吧，”我坐下来，决定犯个贱，“其实你也在渴望我吧。”桑天纵满脸都是“？”，似乎是在惊诧我温热的嘴唇是如何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语。

　　别急，我有证据……哦不，是论据。“桑老师，你明明有那么多报复的手段，不管是言语嘲讽，还是买黑稿，或者干脆是无视我们，无视我，你都可以稳居高台，可是你现在却偏偏选择了一个最不入流的方法，要说没有半点不可言说的心思，我都是不信的。”

　　桑天纵满脸通红，被气的，她指着我。我见机而为，含住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她慌忙摆脱后，跑得老远。“周以冬，你就是用这些手段……亏我还有点同情……”

　　我无辜地眨眨眼，“桑老师，我在星阑姐那里很纯情，只有你见过我这一面哦。”桑天纵郁闷，她很郁闷。

　　我坐在沙发里，窗外灯火辉煌。桑天纵突然开口了，目光定定地锁定着我。她说：“其实我察觉在我和星阑当中出现了一个你的时候，要比你以为的早很久。”

　　“然后……我试着了解过你，你出道以来对外公布的信息，还有你在微博发布的东西，饰演的每个角色，我都去看了，周以冬，你看起来……”

　　这是什么惊悚的事情啊，我愣愣的，连忙打断她，我说等等，等等。

　　我在恐惧听到她对我的评价吗？我讨厌桑天纵这一副随时可以审判别人的样子。

　　我故意这么说：“天纵姐，你要留下来吗？我会为你服务的。”生硬地转移话题，欲盖弥彰，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桑天纵眼中闪烁的情绪停歇，她失笑了。我凑上去，故作亲昵的样子，就要抱她。

　　她马上就跑开了。我切了一声，看着桑天纵离开，门也被关上。我继续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捂住脸，想起这些时候的事，哭了一会，鼻头酸酸的，心里面也很酸涩。

　　我伸出手，去碰触纸巾盒，拿过来放到腿上，抽出纸巾，擦干眼泪，空茫地盯了会自己的指尖。

　　我在心里轻声说，对不起，桑老师，桑天纵，天纵姐。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只是从前对自己的人生恶意满满。

　　可耻的我，我在忮忌，其实我在忮忌。蓬和桑两家关系一向很好，我希望我们也能够成为朋友。

　　蓬星阑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但我都没有回复。

　　看着窗外点点灯火，一股寂寥涌上心头。我们都知道戒断反应，我想星阑正处于这个阶段。我也是，马上就会好的。

　　星阑姐，对不起，在白天我删除了跟蓬星阑的聊天记录，蓬星阑在我面前，嘴唇都在抖，在我的要求下也删除了星阑姐跟我的聊天记录。

　　还有那些曾经见证过我们有私情的人，她们眼睛当中的记录也请随着时间的流逝删除了吧。

　　到时候我会有爱我的妈妈，爱我的姥姥，爱我的姐姐，我会有家人。一切错误都会纠正的。

　　对不起，星阑姐，我爱你。蓬星阑告诉我，她做梦了，梦见她重生在小时候，她把我找回来了。

　　还说我过得很幸福，妈妈和姥姥都更爱我，童星出道就拿了影帝。后来桑天纵也爱上我，要跟她抢走我的关注，但是蓬星阑觉得她不配。

　　我说星阑姐，在你眼中我就那么优秀啊。她说是啊，因为我是她的妹妹。我沉默了一会，说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我更想重生在十九岁，在我们一起演戏的时候，那个时候在剧中，我也是她的妹妹。我不想一无所知地幸福下去。

　　蓬星阑哭了。我忍着没有伤心。等她哭完，眼泪也掉没了，我喊了她一声姐姐。然后再见了。我们再见吧。姐姐。窗外黄昏正好。

　　后来我跟钟离浅在一起了。所有人都很意外，就连我也很意外。

　　蓬星阑作为姐姐祝福了我，随后她祝福了我们。桑天纵也来凑热闹，祝福了我。妈妈和姥姥知道后直接送我岛，她们总是找借口送我东西。

　　蓬星阑偶尔会拍拍戏，之后她去旅游了。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一张明信片。我们都知道对方安好。

　　四季轮换，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分手了。桑天纵说她其实有点喜欢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太乱了，我和她不可能。

　　蓬星阑回来，我们笑着说话，讲各自的见闻，她小心地询问我的心情。我说很好啊，然后我们之间都很平静。

　　之后我也陆陆续续谈过几段恋爱，不过都是尝试，激情过去也就这样，好玩罢了。

　　在一个夏天，桑天纵说我们试试吧。然后我和她在一起了。蓬星阑也知道了。

　　“以冬，你看吧，我梦中的东西还是在现实对照了。”星阑姐也没有说什么爱不爱的，只是这样打趣着我。

　　她低下头去摆弄剧本，额头的碎发遮住一只眼睛。我看了她一眼，愣了几秒没有说话，笑着让她别这样。

　　其实我跟桑天纵都挺尴尬的。桑天纵说总觉得我们会分手。我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享受当下，享受当下啦。

　　也许和桑天纵在一起，也算是弥补了。紫藤花盛开的时候，我们三个还会一起出去玩，星阑姐开的车。一切在内心波澜壮阔的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