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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朝生暮死,朝朝暮暮 遇见你就是 ...
花以苔盯着那道血痕,结巴道:“你流……血了?”
她手忙脚乱翻出手帕,踮起脚去擦楚却尘的眼角,手帕刚沾到血便被洇透一块。
楚却尘偏了偏头,“我没事。”
他自己抹了一把血,顺手涂在花以苔额头,血从额间延伸到鼻尖,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咒,“好了,现在出去吧。”
花以苔睁开眼睛,视线还未聚焦,先是月光撞进来。
竹林,夜晚。
然后是楚却尘站在她面前,影子笼罩了她半个身体。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花以苔眨眨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沙哑:“……怎么是晚上?我又怎么了?那条鱼呢?”
楚却尘道:“你被它咬了一口,中毒晕过去了,刚醒。”
“那我没事吧?”
“有我在,没事。”楚却尘忽然笑了,“况且还有事没做完呢,你说是吗?”
花以苔刚才要说的话被打断了,现下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那些未尽之言尽数说出——
“楚却尘,我是人,你是魔,我们天生不同,待我垂垂老矣,你仍旧弱冠相貌,我的一生在你的时间里只是蜉蝣一瞬,你能活几百年上千年,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书上说过魔会有执念之人,但没说在漫长时间里只有一个,所有事情都会变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突然的变故,跟孟修他们没什么区别,所以……”
花以苔咬着唇,心中犹疑:“所以……”
“所以什么?”
“没有谁能保证永远。”
楚却尘没有立刻回答,盯着花以苔看了半响,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慢慢道。
“曾经我还在回廊息的时候,其他魔争斗不休,但是我没有天敌,没有魔会靠近我,我只有自己。”
说着,他伸出手臂,月光洒在上面,如同蒙了一层雾,语气也轻。
“我诞生伊始,便如人族垂髫小儿般大,常常跑出回廊息,人族乱哄哄的,只有学舍比较安静,我就待在那里听他们念书,有一堆小孩找上我打架,打了不知道多久,某天他们说‘都一年了怎么还不放弃’,从此我便知道了时间,此后每过一年,我都在手臂上刻一道痕迹。”
花以苔低头看去,那条原本无瑕的手臂上显现出几道杂乱的红色疤痕。
楚却尘继续道,“星河流转,日夜交替是外面世界才有的,回廊息只有黄沙。”
无限流转,生生不停。
楚却尘就站在高处,漠然地站着,他能看清任何一只魔的模样,唯独看不见自己。
他那时候不懂存在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魔,他只是一团由念聚集的格外强大的东西,大部分魔都形态各异,只有少数天魔是人形。
为什么是人形?为什么只有高阶魔是人形?
楚却尘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不过他接受,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关于魔,他也是在人间学习到的。
他连自己都是学来的。
学不透,学不精,学得再多也压不过本能,他本就贪婪、邪恶、嗔怨。
欲壑难填。
魔的心脏不跳,像摆设,魔的身体冰凉,是寒冷,魔的眼睛赤红,如血珠。
孤寂。
生来如此,填不满的贪念,灭不完的邪念。
有例外。
那是一种岁月里突然迸发的光彩,只一瞬,够绚丽,够震撼,够被记住,够用余生来注解。
魔没有时间,昨天、今天、明天,都没有区别。
楚却尘说:“在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再记录了,因为我的时间从那时开始就是永恒。”
他放下手臂,疤痕随之淡去,眼神笃定地近乎蛮横。
“我不会让你老去,也不会让你死去,你与我寿命共享,我会永远看着你。”
花以苔耳朵嗡嗡作响,伴着心脏的跳动,整个人要炸开,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你……”
楚却尘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指缝。
“我有时会想,如果在被你看见的时候就死掉也未尝不可,可是我想要,蜉蝣朝生暮死,而我会留住蜉蝣,让她朝朝暮暮,永生永世。”
他吻了吻花以苔的手背:“这样,你可愿?”
花以苔愣在原地,双手被他的完全包裹着,她的掌心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成型。
她是一只蚕,楚却尘是外层的茧,牢固、□□,她不会破茧成蝶,只会被他吸走养分,在他掌心安静腐烂,不见天日。
而她居然答应同他成婚,居然会因为他的反应有所波动。
他始终是魔,她怎么能对他有所期待呢?
她从来都不期待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难免暗自期待,亦或是预设了结果,最后常常导致失望。
楚却尘太强大了,强大到她毫无反抗之力,可现在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她可以拒绝,可以打他骂他,可以说“我不愿”。
但她都没有做。
这不正常,所以,她是不是被改变了呢?
她把手抽出来,握成拳头,作势要攻击楚却尘,拳头猛地砸过去,停在胸口几寸,没再往前。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要躲。”
“你知道我在伤害你。”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
花以苔收回拳头,无力地垂下去:“你能对我容忍到哪一步?哪一天?你的底线在哪里?”
“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花以苔指尖微蜷,漫出一声轻浅又涩的笑,眼尾微微垂着,她抬眼望他,“那……若我有朝一日喜爱他人,与他拜了天地,与他晨昏相伴,你也可以?”
“……”
楚却尘眉头顿时拧起来,眼底难掩暴戾,呼吸突然都重了几分。
“为什么总是要提沈泊影?”
花以苔摇头,眼神戚戚,却道:“你看,你根本就是在撒谎,有多事都不让我做。”
楚却尘咬着牙,浓浓怨恨和不甘涌出来。
花以苔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一句话都没说,却伸手环抱住他,头埋进他胸膛。
“我从来没有提过大人,是你自己总说。”
楚却尘胸腔的震动抵着她的耳廓,他要说话。
花以苔抱得更紧了,语气低下去,立刻打断道:“你要是再说,我就反悔了。”
“……”
楚却尘的呼吸似乎停了停,夜风也停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回抱。
良久,花以苔抬起头:“走吧,我们去找宗主。”
“却尘,师妹。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划破了寂静。
花以苔松开手,愣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徐之述。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见了什么。
“二师兄?”
徐之述踱步过来,微微一笑:“师妹,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和语气与从前一般无二,温厚得恰如其分。
可那声“师妹”落在花以苔耳中,让她无端想起这些时日来她与楚却尘之间的一切从前,她只是“师妹”,现在是什么?
徐之述转头看楚却尘:“却尘,我来找你,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借一步说吧。”
“就在这里说。”楚却尘拒绝得干脆。
徐之述仍然微笑着,那笑意纹丝不变,“回廊息的魔突然集中了在挽复城一个叫‘天工坊’的地方,已经伤了很多人,宗主要我们去帮忙解决。”
“……”楚却尘蹙了下眉,“沈江解决不了吗?为什么要我们去?”
“宗主只说要我们去,这次应该真的很麻烦,那是沈执律的母家,他先过去了,但他昨晚失踪了。”
“什么?”
花以苔的声音比她的想法还急,“大人失踪了?”
楚却尘冷笑,威胁道:“你不许去,要是我发现你跟来,你知道后果。”
他看着她,眼神不容置喙。
“我不去……”
话是这么说,花以苔脑子一瞬间想出了很多不好的结果——楚却尘万一找到沈泊影报复怎么办?
万万不可。
她闭上嘴,看着楚却尘和徐之述离开。
两个背影一暗一明,被竹林一点点吞没。
必须去。
乘着夜色,她先召唤出障目剑,来到了白天的墙角,既然要出去就不能那么显眼,要是走正门也能出去,势必得被盘问,还是算了。
花以苔悄悄爬了出去。
手指扣住墙缝的石砖,这次没有狗,没有王师扬他们。
她御剑飞行,一路无阻来到了天工坊。
脚下踩过的风景飞速掠过,夜风灌进衣领。
天已经黑了,热闹的集会几乎都散了去,地面有不少新鲜血迹。
许是魔来过,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有几处还拖着长长的拖拽痕迹。
花以苔晃晃障目:“带我去找你主人。”
障目闻言立刻出发,带着花以苔穿梭在不同的道路上。剑身发出极轻的嗡鸣。
很幸运地,路上没有一只魔。
太安静了。
灯火通明的天工坊,血迹未干,尸体倒是都打扫干净了。
天色渐晚。
花以苔飞快跑着,蓦地,一幢华丽的建筑出现。
它在一片狼藉中安然矗立,通体完好,灯火如昼。
是上次“器灵日”射箭的比试地点——望澜阁。
障目剑一直往前走着,光如同流星银河闪烁,花以苔跟着进去。
脚踏上门槛的瞬间,她听见身后风声忽变,回头一看,灯火掩映下空无一物。
这是个机关楼。
步入楼内,七层阁错落,楼梯间悬着条条铜索,四壁嵌着各种齿轮,嵌合旋转着。
齿轮咬合时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空中有木偶、木鹊盘旋,翼翅轻振,皆是由机关所驱。
木偶的面孔空无一物,无声俯视。
有铸器鼎炉火光突突,廊道曲折,踏错一步便会触发迷阵。
整座楼室看似古朴,实则步步玄机,一器一具皆藏巧思,处处透着造物之妙。
障目剑剑身的嗡鸣更急促了。
花以苔小心地跟着它,绕过一个个精巧的机关,一路来到了顶层。
每上一层楼,外面的声音就远一分。
花以苔将将踏出一步,身后来了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来不及叫就被拖着塞进一处角落。
角落逼仄,带着木材的气味,花以苔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是上次识海里的男人!
他松开手,食指竖着按在花以苔唇上,“别说话。”
他的指尖冰凉干燥,带着薄茧。
两人离得很近,花以苔能闻到他身上的兰花香气,比起上次见面,这次他似乎心情不错。
花以苔的脊背抵着墙,感受到墙面齿轮运转的微微震颤。
男人就这么静静停了须臾,眼睫低垂,才道:“是你?”
花以苔没回答。
男人道:“我哥在里面,你不要打扰他。”
花以苔懵懂地看着他。
男人解释道:“我姓沈,叫沈逐宥,是这里的主人,沈泊影是我哥。”
听到这话,花以苔微微惊诧,又立刻怀疑,沈执律不是从来不回家吗?这弟弟是哪来的?
来不及深想,花以苔赶紧问道,“那大人可受伤了吗?”
沈逐宥极淡的眼神充满探究,一寸一寸地划过她的五官。
“你跟二哥是什么关系?”
花以苔道:“我是执律大人身边的一名杂役。”
沈逐宥冷道,“只是杂役?那你如何知道二哥在这里?”
“……说来话长,是我听说的。”花以苔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听谁说的?”他盯着她的眼睛。
“宗门有人聊,我听见的。”
沈逐宥冷淡地看着她,看着她担忧的面庞,看着她漆黑的眼睛,目光里浮起一层隐隐的嘲弄:“我哥会娶一位名门贵女,你别想了。”
“啊?”花以苔愣了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得大人庇护多次,十分感激,绝无此意!”
“何须解释这些。”沈逐宥突然倾身,勾住花以苔一缕发丝,语气沉下去:“……你身上那东西果然还在。”
“什么东西?”
“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沈逐宥道,眼睛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瞳孔里映不出她的倒影,只有死寂:“上次分别,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你说是不是很有缘?”
“碰巧而已。”花以苔屏住呼吸。
“不,是上天指引。”
沈逐宥把玩着那缕头发,指腹轻轻碾过发丝的表面,拖着长调:“我上次救过你朋友,于你有恩,报酬我还没取。”
“那……您想要……什么……”花以苔头皮微微发麻。
“要你陪我……”沈逐宥放下那缕头发,双手抱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看木偶戏吧——”
大概是虚无的时间,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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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朝生暮死,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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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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