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谁破防了? ...

  •   “借大人吉言了。”

      花以苔欢喜道,不小心踏进一块浅水洼,她低头盯着鞋尖看,洇湿了一块。

      两人迈步走着,先去了监牢。

      花以苔跟在后面,踩着沈泊影走过的水痕。

      取回剩下的那件戒律堂道服,这才去女弟子寮舍。雨落无声,世间仿佛笼罩在巨鸟的羽翼下,柔滑温暖。

      到地方后,沈泊影止住脚步,转身递过来一把钥匙和铜牌。

      花以苔看见他指节上有条细微的疤痕,不易察觉。

      沈泊影道:“这是你的房间号。”

      “好的。”花以苔接过来,多看了一眼那道疤,“那我就走了,大人,你也快回去吧。”

      她走了一步、两步,回过头看,沈泊影还站在原地,雨斜人正,墨绿发带扬起又荡下,不像严肃端庄的执律,像位善下棋的游士。

      她把脸转正,冲他摆摆手:“回去吧,大人!”

      说完跑起来,背影颤啊颤,啪嗒啪嗒溅起水渍,衣摆碎碎,人恍恍,没有回头,钻进拐角。

      戒律堂的弟子寮舍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比她外门弟子的房间大了一点。

      花以苔平躺在床上,两条腿耷拉着,听着外面雨声。

      沙沙密密,往人心窝里泼,窗纸模糊看不到外面,她转身捂住耳朵,发簪扎到头上,她痛呼一声,把发簪拔出来,扔到一边。

      沈泊影的话在脑海里碾来碾去。

      一隅归处么……她把头埋进枕头,闷闷想着……还是等她先活下来再说吧。

      窗外雨声渐急促,忽然有几声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门外响起三声,不轻不重,花以苔浑身一僵——楚却尘三个字刚闪过脑海,她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他不会敲门。

      那是谁?

      花以苔疑惑着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女子。

      她右手拿着一把油纸伞,甩着水,耳畔碎发黏湿在脸颊,满面水汽,一双笑眼睛弯如巧月,唇角高高扬起。

      “师妹,好久不见啊。”

      是穆怜栀。

      她把伞放到门口,“都怪长琼太大了,我打听半天才找到这里!”

      “师姐……”

      穆怜栀往下扇扇手,眼神闪烁:“嘘……隔墙有耳,我来是有事告诉你。”

      花以苔让开一侧:“好的,师姐先进来吧。”

      穆怜栀警惕地左右看了两眼,小心翼翼进门,立马把门合上,呼出一口气,她直接问道。

      “师妹,你最近还好吗?跟大师兄怎么样了?”

      “我没怎么跟他接触。怎么了,师姐?”

      “我来是想问,你知道师兄他这次外出是去做什么吗?”

      花以苔摇头。

      “咳呀,我就知道!他谁都瞒着,不过还是被我打探到了小道消息,他们说——师兄去浮灵仙岛了。”

      “……”

      浮灵仙岛。

      每次听到,花以苔的心就被撞一下,就像有人提醒她即将命不久矣一样,她攥紧手指。

      “他去那里做什么?”

      穆怜栀再次压低声音,两条眉毛竖起:“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见谁!你知道他去见谁吗?!”

      “……”

      “墨如衣!他去见墨如衣了!来的路上我都打听过了,这些年来,大师兄还曾多次往返浮灵仙岛,据说都是去见墨如衣的!”

      穆怜栀说着往前凑了凑,两只手在半空比划起来:“所以他或许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高了半度,“不怪你疑心,既然你们有娃娃亲,到现在师兄都没表个态,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你莫要伤心,他若真是这种人,你弃了他就行!不必守着他这一棵树。”

      “……”

      花以苔哪里还有心思在乎这种风流事,她随便附和着点点头,轻声询问,像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谢谢师姐,关于那位浮岛仙女,你知道多少呢?”

      穆怜栀捧着脸,仔细想着:“嗯……我知道的并不多,大概就是她年愈百岁仍是童颜,美若明珠,灵力高深之类的,在一众仙人中属于翘楚。”

      花以苔心里咂摸着,作势连连叹气,面露愁色:“师姐,我明白了,原来大师兄是喜欢仙女才如此勤奋修炼的,唉……”

      接着她话锋一转,道:“我们普通人想追上仙人难如登天,是不是得花很长时间?”

      希望是八十三年。

      贪心些,这样正好活到一百岁。

      窗外雨声渐消,穆怜栀沉默了一会,才道:“唉,其实……我且告诉你罢,自打你生下来,可听过浮灵仙岛有新仙人诞生么?”

      花以苔摇头。

      “这就是了,仙人们都是得了机缘才飞升的,而近五百年来,仙岛的仙人只减不增,目前有八位灵力最为突出,为首的是凌微仙尊,大家都叫他凌微君上、凌微君。坊间流传着很多画像,谁也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据说他本人活了几千年,幽深莫测……”

      穆怜栀继续道:“所以普通人极难飞升,几乎不可能追得上他们。”

      花以苔低头拨弄着袖口的雨渍,语气散散地问:“如果是魔呢?他们跟仙人哪个更厉害一些?”

      “魔?”

      穆怜栀哂笑:“师妹,你忘了,十年前仙人们捣毁了魔族的源头巢穴回廊息,并把数万只实力雄厚的魔封印起来,从那之后,魔族式微,只能到处躲藏苟活于世。”

      花以苔知道。

      她心想:可是有只魔大摇大摆活的很好呢。

      袖口褶皱都被她抚平,雨渍怎么都擦不掉,她抬起头:“魔也很难追上,对么?”

      “岂止是难!”穆怜栀立刻道,“根本就是没可能,仙和魔本质不同,无法放一块论定的。”

      “好的,我知道了。”

      花以苔松开袖口,笑了笑,外头的雨声几乎听不见了,倒是能闻到清新的青草气味,深吸一口气,没再问什么。

      穆怜栀安慰道,“唉……师妹,师兄的心意我们不能做主,只是可怜你一片痴心,恐怕要付诸东流了。”

      花以苔马上拍拍胸脯,笃定道:“没事,师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其实早就没那么在意啦,我会放下的!”

      穆怜栀捏捏她的脸蛋,笑道:“那最好了!先不说他了,上次分开也没留住你再玩会,你下午还有事吗?不如陪我去天工坊选个新法器吧,咱们路上还能说会话。”

      “好啊。”

      花以苔痛快答应。

      外面雨声将歇。

      天工坊在挽复城内,是十三城最大的法器交易场所,品类浩繁,万宝陈列,素有“器脉甲天下”之誉。

      自然,人流如沸,三教九流云集,锦衣华袍与粗布灰衫擦身而过,文人雅客与贩夫走卒共处一堂,置身其中如在泥潭迷沼。

      “师妹!你看这把风仪扇如何?”

      穆怜栀站在路边,手拿一柄短扇,反复查验。

      “小姐眼光真好!这可是我镇摊之宝!价钱嘛,有点贵,不过咱们可以商量啊……”

      “好。”穆怜栀没多理会,转头对花以苔道:“此物是灵蚕丝作面,渔檀木为骨,挥扇可弹出尖刺攻击……”

      未等说完,身旁一道女声横过来:“此扇不错啊,卖给我吧,我出双倍。”

      穆怜栀扭头,见一双倨傲的丹凤眼正盯着她手里的扇子,感知到穆怜栀在看她,才转过眼,唇角一挑:“看什么?我说的话没听懂吗?把扇子交出来!”

      说话的女子容貌绝艳,唇点绛色,眼神总有七分冷意,是个凌厉十足的长相。头戴醒目的赤珊瑚朱钗,浑身金线银线锦线交汇如彩雾,活脱脱一只鎏金雀。

      穆怜栀差点被这华丽的光芒刺到双眼,她眯起眼睛,回应道,“小姐!此扇是我们先看中的,烦请你去寻别的法器吧。”

      女子皮笑肉不笑,往前逼了一步,“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罢,一双手伸过来要抢,穆怜栀见状反手挡了回去,手腕一翻,扇子去到另一只手里,“小姐,你是强盗吗?”

      女子再度袭来,穆怜栀往后一撤,令人扑了个空,她斥道:“小姐,君子不夺人所好!”

      “君子是什么东西!我是女子!”

      那双丹蔻手张着十指红艳艳的指甲挠过来。

      一个晃眼,一只素净的手斜着抓住女子手腕,把人往旁边一带,女子身形一歪,花以苔已经站到了穆怜栀身侧:“住手!我们是长琼弟子,你是何人?”

      “长琼的?”

      女子噗呲笑出声,指着花以苔:“想拿这个吓唬我?那你可找错人了,你们长琼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个世之大宗的名号……”

      “你谁啊?”穆怜栀不耐烦地打断。

      女子的话卡在半截,脸色变了变,她盯着穆怜栀看了看,整理了下衣襟,慢慢笑起来:“我,北境侯,王承之女,王师萱。”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生怕别人听不清。

      说完,她目光从穆怜栀身上滑到花以苔身上,森然道:“就凭尔等,也敢跟我抢东西?”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挑拣法器的人扭过头来,目光在王师萱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偷偷看。

      花以苔愣了一下。

      北境侯、郡主……

      她脑子里把那几个词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是沈泊影的联姻对象?

      听闻北境侯有一儿一女,皆貌美无双,北境侯对他们极尽宠爱,予取予求,要星星不给月亮,纵然捅出天大的篓子也给补,便养出了两个随心所欲、横行无忌的混世魔王。

      女子如是说,不能完全保证是真,但没人敢在外冒充北境侯家的。

      见如此做派,花以苔便不再怀疑她的身份,松开手,“原来是郡主殿下。”

      王师萱得意地喝道:“知道就好,还不把扇子交出来!”

      花以苔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想笑。

      她都在魔头手底下活下来了,害怕这个?

      花以苔抬起眼,语气平平的:“殿下,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先看中的,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让?”王师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们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想要的,哪样不是旁人双手捧到我面前求我收下的?”

      花以苔没接话,她只是看着王师萱,慢慢弯了弯嘴角:“是吗,那……”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听说您和我们长琼的沈执律有婚约。不知道这事,是旁人求您的,还是您自己抢来的?”

      王师萱面色陡变,眉毛拧起来,目光一厉:“放肆!你说什么?”

      花以苔没躲她的眼神,语气还是淡淡的,甚至带了点认真:“看来是您抢的啊。”

      “抢又如何?”王师萱目光凛然,“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花以苔嘴角微微上扬,凝视着王师萱,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朱钗、眉眼、嘴唇、衣领、腰间玉佩、裙摆、鞋尖。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王师萱瞪着她。

      “唉。”

      王师萱脸色难看。

      “唉。”

      三声叹完,花以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王师萱火红的唇抖了抖,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揪住花以苔的衣领,把她往跟前一拽:“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呵,无名氏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哈哈哈。”

      花以苔笑了,她用手捂住嘴,但那笑从指缝里漏出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王师萱更怒了,攥着衣领的手来回一晃。

      “刺啦”一声。

      领口从肩膀撕开到锁骨,凉风灌进来。

      花以苔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您,您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稳下来:“可笑。”

      “你说什么!”王师萱的声音尖起来,“我可笑?!”

      “是啊,您明明地位崇高,坐拥财宝无数,却偏要流连凡尘之人,即便用尽手段又如何,把人强留于身边又如何,他永远不会真的在你身边。”

      “你胡说!我想到的哪样不是我的!是我的!”

      “可以啊。”花以苔点点头,“您过几天不是要来长琼吗?到时候您看看,沈执律会不会如您所愿。”

      她抬手,轻轻拨开王师萱还攥着她衣领的手。一下,两下,把那只手推开了。

      “殿下。”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被撕破的领口理了理,抬起头,“抢去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得它自己来到身边的才好。”

      她看了一眼穆怜栀手里的扇子,又看回王师萱:“您不是真心喜欢沈执律。而我们是真心想要这把扇子,还请您高抬贵手吧!”

      趁乱中,穆怜栀已经付了灵石把扇子买下了,花以苔转身拉住穆怜栀的手,跑起来。

      身后,王师萱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风吹起她的裙角,一动不动。

      穆怜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笑:“哎……哎呀师妹,你怎么知道,是她要强嫁的?”

      花以苔也喘:“执律大人平素只管判案,哪有空得个未婚妻?肯定是对方起的意。”

      她跑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气息不稳,“其实我也没底,临时起意胡说一通,把人唬住算完。这次纯属运气好,要是殿下就喜欢强扭的瓜,那我也没办法了。”

      穆怜栀笑得直不起腰:“你真是……哈哈哈……”

      跑过一条街角,两人脚步慢下来,花以苔看了一眼被撕破的领口,用手指捻了捻那道口子。

      “师妹。”

      “嗯?”

      穆怜栀拽过她的手,把风仪扇塞到她手里:“喏,这个给你。”

      花以苔推脱着:“不行,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穆怜栀不接受她的推脱,把扇子往她怀里又塞了塞,“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拿着!”

      她顿了顿,“哦对了,我明日要出去采买灵草,不能陪你玩了,以后我再来找你,先收下!”

      花以苔看着那把被塞进怀里的扇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在扇骨上摩挲了两下,终于慢慢收拢:“……谢谢师姐。”

      穆怜栀拍拍手:“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先等我一会。”

      花以苔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处小摊,她的目光从一件件灵器上扫过去。

      玉佩、铃铛、短匕、手串……

      扫到第三排时停了,她指着其中两件:“我要这些。”

      摊主麻利地包好。

      花以苔把灵石袋子整个倒过来,最后一颗滚进摊主掌心。她把两件法器掂了掂,都不大,一个温温的,一个凉凉的。她把凉的那件放进怀里,拿着温的那件去找穆怜栀。

      递过去。

      “师姐,送你的。”

      穆怜栀道:“哎?不用的,我送你不是让你还给我什么。”

      “我知道。”花以苔手还伸着,“这是我自己想送的。”

      她把那玉佩往前递了递,日光底下,玉面泛着淡淡的暖色,“这个可以温养经脉,于你修炼有益。”

      穆怜栀看看那玉佩,半晌,伸手接过来,在掌心握了握。

      “好。”她爽快道,“既然师妹有心,我便收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谁破防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