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该死的，真该死。”周玮玉跟在前面两个无话不谈笑得张扬的人身后，眼中的愱恨都要冒出来了。
一个高高的、像棵香樟树的少年，身体因为听到什么好笑的，歪歪斜斜，但不显杂乱无理，在蓝白校服下倒是有一种肆意生长的美好，这个就是周玮玉这辈子也是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好学生陆白霆，周玮玉的妈妈总是拿着她跟这个该死的家伙比较。
陆白霆身边那个就是周玮玉好不容易找来的朋友周葵，连姓氏都巧合地跟她一样，圆脸短发，但很高，有一米八八，比一米七九的周玮玉高，也比一米八三的陆白霆高，天生微笑唇。
周玮玉跟周葵成为朋友，也是费了好大的劲，还是趁虚而入在周葵考试没考好伤心的时候，故意守在身边安慰她才拥有了成为她朋友的资格。
可是这个陆白霆过来，用的借口还是找周玮玉玩，随便跟周葵聊了几下，周葵这个在班级里拥有很高人气的富二代就热切地跟陆白霆说话，带点刻意讨好、表达善意的期望。
这让周玮玉觉得自己很廉价。陆白霆挤入周玮玉跟周葵之间，一开始她们还顾及周玮玉，容许周玮玉插话，可是到后面周玮玉抛出话题，她们干巴巴地回一两句，就迅速转向其它话题，根本就没有周玮玉插嘴的份。
她们越聊越热切，仿佛是彼此唯一的再生姐妹，完全没有在意在一旁冷下来的周玮玉。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她们的身体越来越近，周玮玉的身体离得越来越远，都从中间到她们身后了，还落了一段距离。
真是过分啊，忮忌、不甘和少许落寞，周玮玉跟在她们身后垂着眼，手指掐着掌心，牙齿咬得嘎吱响。
【假人一个……】
凭什么陆白霆轻易地就能够夺走自己想要拥有的一切，难道是说陆白霆太过优秀了？她周玮玉其实很无聊，如同单调的背景板。现在周玮玉就是陆白霆跟周葵的背景板。
周玮玉精心维护的朋友被这个完美的存在夺走了，她们谈话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她。
多么可笑，周玮玉感到一股有由来的悲哀。她其实是一个很没存在感的人，读书的时候老师不会点她的名，同学多半也记不住她的样子。
妈妈也更爱邻居家的孩子，也就是这个长着一张令人厌恶脸的陆白霆，优秀，礼貌，成绩超级好，嘴角永远噙着笑，无论在哪里都光彩夺目，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形态。
周玮玉跟陆白霆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周玮玉普通，没有特点，总是做不好自己想做的事，也就是名字好听一点。可陆白霆不想做的事也都做得很完美，然后陆白霆还要表现出谦逊的样子，说都是谁谁教导得好啦，她也是恰巧啦，都是因为运气啦。呵呵呵，跟每天都在责怪运气差的周玮玉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最近也是这样，周玮玉尝试做互联网账号，各种搞怪学习营销号蹭热度，都毫无起色，好不容易有条评论，周玮玉激动地点进去看，结果还是说：感觉up主有一种老实人努力的感觉，哈哈是错觉嘛。
但是陆白霆呢，前几天周玮玉发现她就是那个拥有千万粉丝账号的up主露白停，最新的视频还惊讶自己随随便便发布几条视频，怎么大家就这么喜欢，热度高到吓人，她也很意外啊。
装货。这么装怎么不去菜鸟驿站装快递，够你装的。装装装，把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累死。周玮玉不知不觉产生一股挫败感，她怎么就不能是随随便便就碾压别人的天才呢？
周玮玉也想像这个贱人一样，随随便便就能交到朋友，做任何事情都轻轻松松，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在社交平台发布帖子短短时间会有无数人涌入评论，轻而易举就赢得所有人的关注。
“周玮玉，你怎么落到后面了？”终于她这个好朋友周葵想起周玮玉了，把脑袋扭向身后询问周玮玉。
周玮玉还是露出一个微笑，强撑着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们聊吧，不用管我。”然后周玮玉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陆白霆嘴角翘起笑了。
啊，周玮玉恶心得无以复加，她立刻就炸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是捕风捉影，就是她故意诬陷，陆白霆这个伪君子肯定不会承认的，周葵会怎么想她也不确认。
可恶，陆白霆为什么就不能滚出世界离开她的视线啊。周玮玉讨厌陆白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偏偏她们是邻居，她们的妈妈关系还很好，还要她们也做好朋友。
啊哈，讨慊鬼。真是相看两厌。谁要跟陆白霆这个装货做朋友啊。这么多年了，周玮玉是真的恨不得陆白霆去死的。真的，没有开玩笑。也不好笑。
别笑了，别笑了，我说别笑了。周玮玉仿佛陷入了某种癔症，直到周葵有些奇怪地关切她，周玮玉才有些清醒过来，打着哈哈，但头脑眩晕地敷衍过去。陆白霆在旁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啊！周玮玉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叫，但表面上还是虚伪地笑着。为什么人跟人的差别那么大呢？其实说是忮忌，根本原因还是对自己不满吧。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就好了。
犹豫了很久，内心也有过挣扎，周玮玉还是决定前往那家店铺。一个能够帮助许愿人实现愿望的地方。据说在清晨雾气升起的时候，城市会迎接陌生的旅客，每个进入里面的人都会有一份路线图，对着上面的指示就能够找到那家店。周玮玉翻遍妈妈压箱底的东西，找到了寻找那个城市的方法。
尽管网上说那家店铺都是子虚乌有的，妈妈也告诉周玮玉，那只是玩笑而已，但周玮玉还是不信。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就见证过妈妈使用了这个方法，复活过一只老猫。现在那个猫还住在她们家呢。明明周玮玉亲眼看见猫断气了的。
周玮玉看着老旧笔记本上记载的方法，第一要虔诚，第二要有强烈欲望，第三要在清晨雾气升起的时候，第三要在心中默念永无宁日之城。
永无宁日之城，这让周玮玉心中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一般。总觉得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很邪气很让人脊背发寒。周玮玉咬咬牙，陆白霆略微得意但还要故作轻松说着洒洒水啦的样子浮现在她脑海，这让她心脏被拉扯撕裂般疼痛，简直痛不欲生！
周玮玉还是照做了，每天都很早起床，晚上还要看天气预报，终于在十日后一个雾气升起的清晨，她看到了城市浮现在里面，永无宁日之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恢宏的初日，也没有巍峨的高山，城市里的建筑物在雾气当中，像是肿胀的脓包。周玮玉踏进城市大门，道路普通，到处都是浓白色，不见人影的恐怖。她回头一看，大门哐当关闭了。周玮玉顿时惊心动魄的，好久才平复心情。她视线移动，腿部肌肉打颤，在地上看到一本册子，捡起来，正是这里的地图。
周玮玉抿抿唇，望着一望无际、陌生的街道，心被晃动了，她想过回去，但是又抬起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应该没事吧，妈妈都是成功了的。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无数次比较当中失败，她也那么平庸，无法引人注目。其实忮忌别人是对自己的不满吧。
没有方向，结果未知，总是人类恐惧的事物。周玮玉只能按照册子里的步骤，按照多少步多少步，什么时候转弯地摸索前进。没有一个人，还有雾气，这让她的感官放到最大，每个毛孔都翕张，塞满了战栗。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到？就在周玮玉觉得自己完全陷入陷阱，要面对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很明显的店铺突然出现，色彩鲜明，亮眼，仿佛p上去的。周玮玉迟疑地看过去，风铃花落下来，她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的。
走入店铺，空无一人，货架上也没有东西，冷冷的白炽灯打下来，亮堂堂。周玮玉紧张地搓揉指腹，突然看见一只黑猫蹿出来，绿眼睛，但戴着单片眼镜，随后一只白猫也冒出头，蓝眼睛，戴着胡萝卜围巾。
“你的愿望我们知道了。”黑猫沉稳地开口，白猫也严阵以待，在黑猫说完后，当个捧哏，重复“我们知道了”。
周玮玉手心冒汗，感觉有点湿，她嗫嚅着唇瓣：“那我需要什么代价吗？”黑猫白猫扫视着周玮玉，从脚到头，上上下下，它们动作还诡异到一致，这让周玮玉很紧张。终于黑猫开口了：“回去等消息吧，当你踏入永无宁日之城的时候，交易已经达成。”
店铺突然消失，周玮玉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出现在雾气当中，手中的册子突然被一只手抢走了。然后是嘻嘻嘻的声音，孩童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永无宁日的大门敞开，所有人都会畸变成怪物，跑不了，也逃不掉了。”周玮玉惊悚地睁大眼睛，刚刚那只手，浮肿，没有血迹，仿佛在水中泡了七天七夜，尸体的手。
雾气瞬间消散了，周玮玉转动脑袋，发现周围车水马龙，口袋当中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接通后传来老妈那震天响的声音：“周玮玉你找死，竟然学会逃课了！”周玮玉缓了缓，张开唇瓣，没有说出话了，当太阳照在身上，记忆被熟悉的声音唤醒，她才对这个世界重新有了实感。
周玮玉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开始有点回归了。天呐，她怎么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永无宁日之城，不管怎么想怎么看都很阴，阴森森，她怎么会为了已经烦恼了那么多年的事，甚至是如同倒刺扎入血肉，习惯了只要不去注意就不疼的东西，冲动地要毁灭安稳平静无波澜的生活呢？
周玮玉后悔了，后悔了，其实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她害怕……代价。她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永无宁日之城】。鱼龙混杂的，各种各样的，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千万不要在拥有强烈欲望的时候，去想永无宁日之城。帖子正文：因为它会让你无视怪异，去寻找它，一旦知晓它，你就会沾染上，再也无法摆脱了。#都市怪谈##治愈##怪物##黑猫白猫#［点赞：5］［浏览：297］】
周玮玉瞳孔震颤，特别是看到黑猫白猫的时候。这个人……知道永无宁日之城店铺的黑猫白猫，还知道这种规则，然后分享到平台上，她还是人吗？评论区也在说，但更多的还是调侃。因为没有人觉得这种荒谬的东西是真实的。
评论区：1L：配图是周以冬吗？爱了爱了。［点赞29］2L：呃，如果是真的，那你还把这件事传播出去（狗头）［点赞3］3L：我打算去这里，有什么好建议吗？［点赞0］4L（贴主）回复3L：不建议去。［点赞0］5L回复4L：没办法，我的妈妈就要死了，医生说还有最后一个月了……最多。［点赞1］6L：我马上大学期末考试了，去了可以不挂科吗？［点赞9］7L（贴主）回复6L：你可以试试呵呵。［点赞2］8L回复7L：不是，就搞下抽象，你们不是在建设怪谈吗？［点赞5］
周玮玉看了后感觉心里阴森森的，发毛，她私信了贴主，但是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直到解决完缺课的事情，晚上她心神不宁地再看，发现已读未回。一股巨大的非人的……如同大型蘑菇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在蘑菇下面，魔鬼注视着，孢子在脑海当中乱飞。
之后周玮玉时不时、多次搜索永无宁日之城，但都没有收获。她也在时刻注意着周遭和自己的变化，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打开窗，声音就进来了。风摇树晃，有响声，舒缓的。没有一朵云，天空是带点深的蓝，很纯粹的。世界是如此宁静，好像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周玮玉拿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支笔，一个拥有包装的替换笔芯，一本习题册，她就要回学校了。但是她感觉自己的内心开始畸变，日思夜想，终将有一天会变成怪物。
陆白霆在后面买煎饼果子，看到神思不属的周玮玉，盯着老板手中的东西，又去看周玮玉，看着周玮玉不知道在想什么，多半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走路蜗牛一样，她皱起眉，老板感觉到来自顾客的压力，动作快了不少。陆白霆拿了棕黄色食品纸张包好的煎饼果子，快步走向周玮玉。
“喂，周玮玉，最近你怎么不太开心，状态不好吗？”陆白霆笑着跟周玮玉说话，招呼都没有打。周玮玉脸色苍白，看到陆白霆脸色就更差了，她冷冰冰地说：“不用你管。”陆白霆摇摇头：“你妈可是我妈的好朋友。”周玮玉继续往前走：“但我们不是。”“好吧。”陆白霆耸耸肩。周玮玉脚底打滑，就要走。“等等，周玮玉，我看见……”陆白霆像是想到什么，还要啰里吧嗦。
还有什么事！周玮玉拳头邦硬的，觉得此刻的陆白霆那张脸太欠揍了。虽然平时也很贱就是了。但是现在真是贱到没边了。可能是因为周玮玉心情并不是特别好吧。她理都不理，反而跑起来了。树木、房屋和摊贩的小车在周玮玉身后倒退。
周玮玉在学校门口，买了一根烤肠进去，虽然还在思虑着，但心情好了点。穿过两旁都是枫树的道路，走到教学楼，有一个平台，那里立着一排公告栏，玻璃封着里面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取换。
周玮玉停下脚步，再次在那里看见陆白霆的脸。呵，她才不想知道呢。但鬼使神差，她还是撤回离去的脚步，看了是怎么个情况。又得奖了，代表省里得奖，将来还会代表国家去参加比赛。耳边传来脚步声，两个手挽手的学生其中一个寸头惊呼：“好厉害啊。”她们当中那个短发的说：“当然了，那可是陆白霆学姐。”周玮玉从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声音，转身离去了，步伐比平常都要快上不小。
如果那个永无宁日之城是真实的，那么怎么她周玮玉还没有变得光芒万丈、引人注目？比不过陆白霆也就算了，反正一直都是这样，怎么跟过去的自己相比都没有太大改变呢？真是恶心啊。
也许是永无宁日之城终于听到了周玮玉的呼唤，她的生活有了变化。那天她照常起床，刷牙，懒洋洋的，很困倦的样子。然后悚然一惊，正视镜中的自己，发现脑袋上长了透明的触角，还在镜子中不停地摆动。
周玮玉的牙刷从嘴中掉落，口中的泡沫水也从牙齿缝隙里流淌出来，滴落在盥洗台桌面上。终于发现自己的脑袋上长了透明的触角，还在镜子中不停地摆动——看着我吧，永远看着我，无论爱还是恨。
周玮玉幻听了，她几乎不能说话，恐惧着，想要伸手，她去触碰脑袋上的东西，但被穿过，仿佛这些触角不存在一般。今天刚好是星期六，她可以不去上学，妈妈也早早去上班了。周玮玉惊慌失措地在镜子前研究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周玮玉心中满是泥泞、不适应的茫然。可是无论她怎么研究，怎么看，怎么看待，触角都无法触及。周玮玉还摸过冰凉的镜面，但那里也没有像恐怖片那样感觉到滑腻恶心的实体。周玮玉甚至拍照了，但是照片当中没有这个触角。仿佛只能是周玮玉察觉、看到一样。
周玮玉在心中默念永无宁日之城，永无宁日之城……也许这只是她在精神上的某种疾病呢？可是比起这个，周玮玉倒是宁肯是永无宁日之城真实存在了。周玮玉第一次期望自己变得优秀、有存在感的愿望落空。她不想付出什么代价了。更何况还是这种会承担未知代价的。
就像人生来就是在等待死亡的，周玮玉也在等待着属于她的心愿完成与代价到来。周玮玉以为自己至少能够享受得到，但确实如此。只是跟她想象得不同罢了。
周玮玉在别人嘴中得知自己通过努力变得很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你说什么？”她不自觉就问出这样的话了。对方比她还惊讶：“你不记得嘛……哦哦，我懂，我懂，你要低调是吧。”周玮玉根本就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啊。
多方求证后，她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竟然瞒着周玮玉她自己偷偷进步发光。周玮玉从前想要获得的存在感，都帮她获得了。
“你忘记了，周玮玉，在毓姥那里，你可是远超于我的天才。”陆白霆微微眯起眼，在阳光下睫毛浅淡，“上次我就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那么努力了，还是说以前没有认真吗？”
毓姥真名曹毓，只有各行各业的泰斗级别人物才有资格被尊称为姥，曹毓是现代数学界奠基一般的人物，能够得到她的认可，本身就是荣光。平常陆白霆也只是能够跟在曹毓身边，得到她愚钝和勉强够用的评价。但就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可以说陆白霆会是数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周玮玉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的，她都没有这个途径知道。但是周玮玉在曹毓得到的是真是不错和这才像话的评价。
“你昨天的视频我都看了，我也知道了，你不用为了避开我，每次都跟我错开，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偶尔你也可以跟我交流，指导一下我。”陆白霆把那个标题写着【露白停解不了的题目，十分钟我给解开】的视频关闭。
突然知道这件事的周玮玉感到世界都魔幻了。到底是谁偷偷使用了她的身体，而她不知道。永无宁日之城吗？望着陆白霆，周玮玉只觉得一阵冰凉。但是该死的，那种战胜的快感也如同潮水涌上心头，只是随之的是一种卑劣的自嘲。赢得陆白霆的又不是真正的周玮玉。
陆白霆现在别扭，但不再是从前那种姥子天下第一狂到没边的傲气向着所有人，对待周玮玉也没有挑逗，如同看见了一只狸花猫的神态，她眼中有挫败，有重燃的斗志，也有隐隐的很微妙的恐惧。
这个时候，陆白霆真正地把周玮玉当作比较对象了。周玮玉看着陆白霆，心中一阵无力。但是陆白霆还在说话，她抿抿唇，神色有点不自然：“周玮玉，我妈做了很好吃的东西，你可以来我家，也可以进我书房，我找了一套很好的题目。”陆白霆对书房都是严防死守的，周玮玉从前故意要进去过，但都没有成功。
周玮玉回去的时候都觉得恍惚，周葵也跟她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在惊叹，什么藏得够深啊姐妹，没想到你是隐藏大佬，原来小说都是真的，我那个外表平平无奇的朋友竟然是……从前很多时候都是周玮玉找话题，找到周葵感兴趣的话题上，她才会那么热情。可是现在周葵惊呼赞叹声跟月经节上花车洒落的棉条跟月经巾一样多。只要周玮玉简简单单回复一句，周葵就兴奋地发很多，然后还要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太打扰了。
周玮玉只觉得她们忽然隔得很远了。她们的赞美与尊敬都不是给真正的周玮玉的。周玮玉麻木地回到家，妈妈也刷到了那个近乎自爆的视频了，她惊讶、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周玮玉。好像周玮玉是什么怪物一样。妈妈询问了周玮玉很多事情，才相信眼前这个是真的她。周玮玉抬起眼睫，打断妈妈滔滔不绝的夸赞：“妈妈，你看见我的脑袋上有东西吗？”妈妈愣住，看了看周玮玉的脑袋，迟疑地说：“头发？不是……是智慧？”周玮玉低垂下眼眸，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
镜子当中周玮玉还是能够看见那透明的触手，好像更加粗壮了一些。学校要给周玮玉拍照，写文章，在公众号和官网宣传。电视台也想采访。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曹毓给周玮玉发消息：你这孩子，那么张扬，不过也好，少年就要有傲气。
周玮玉觉得自己是小偷，是骗子，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怪物，帮助了她，发布了一个个解世界难题的视频，震惊网友和数学界。视频评论区都在飞快地刷着评论，热搜也把刚拍新戏的明星周以冬压下。周玮玉真正得到了关注，她不再是透明人。
校园论坛还有人发帖在拼凑周玮玉的人生轨迹。然后周玮玉的沉默寡言变成了深不可测，她的无趣成为了严谨，无聊也只是层次太高。人们总是习惯于造神，然后在这场大众狂欢当中舞蹈，更何况是周玮玉这种从前默默无闻普通高中生，没有展现过任何天赋，现在却如此突出的人。
周玮玉本该是恐惧的，因为那些展现的能力不是她的，她确实也该恐惧。因为她不用担心露馅，重新成为笑柄，那个能够赢得这些关注这些尊重这些好感的根本就不是她！夸耀的声音越大，周玮玉真正的自我在别人眼中就越小，小到跟针孔一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就是蒸笼，那么周玮玉这个发酵的馒头，被水汽熬煮扩大的部分都是蓬松的食物。它们正在被外人的眼睛吃着吃着，但真正的内核她们永远都不会看见的。甚至说馒头是没有馅料的，周玮玉也是不被真正需要了。
日复一日，镜子当中的触角如同拥有呼吸般浮动，它们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是不是它们彻底占据视线，把脑子都撑开的那天，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周玮玉走在无聊的黄昏，看着自然风景，疲软的心脏偶尔抽痛一下，又下沉。其实周玮玉也尝试过发视频告诉大家她作弊了，她哭了很久才说出口，根本就不是她周玮玉自己有能力这种可耻的真相。但评论区都在说她在玩抽象，还问是不是最新的炫耀方式。
也许真的要把永无宁日之城的事情告诉大家，但是想到那个帖子，周玮玉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她不知道这里面是真的大义，还是有害怕失去浮名关注的恐惧在内。她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地被取代了。
周玮玉问过妈妈如果去了永无宁日之城会发生什么。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她用平常那种语气，十分平静十分平静地说：“你也猜到了，对吗？”在周玮玉突然大变，还糊弄过去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她只是不敢面对吧。如果真的是妈妈，去过永无宁日之城交易的妈妈，是不可能不询问周玮玉这件事的。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帮助那些内心不得安宁的人。帮助她们处理她们处理不好的事情。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实现她们微不足道的小愿望。妈妈处理不好别离，姥姥死了，最好的朋友也死了，猫只是最后的引火线。所以现在是我。”
周玮玉在身体里尖叫，敲打着，但是屏障将她堵着，然后她永无宁日，眼睁睁地听到自己这么说：“所以我也来了。”然后镜子当中，她微微笑，脑袋上也没了触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