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还被恋爱脑丧尸垂涎》砚渡

51、chapter 51 你还是回来

　　“小时候，我们还没有住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送饭。”他说，“每天都来。有时候我醒着，有时候睡着了。你从来不吵醒我，把饭放在床边就走。”

　　宋长川怔住了，他记不起这些。

　　“有一天下大雨。”简白说，“你没有来。我等了很久。以为你也不会来了。”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简白专注地抚平宋长川每一根弯曲的发丝，“全身都湿透，还在往下滴水，饭盒被你用衣服包着，还是热的。”

　　“你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点出来，现在，不光是观察室里面是亮的，就连外面都一览无余了。

　　宋长川抬起头，看着简白。

　　简白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后来你不见了，我原来以为只是跟之前一样。我等了很久，才终于知道，你不会每次都跟我一起走。”

　　“我以为你死了。”简白说，“也以为自己会死。”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心头发紧。

　　“但是你没有。”宋长川握住他的手，“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嗯。”简白轻轻应了一声。

　　宋长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陪着简白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移动。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听见简白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还有雪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简白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丧尸的身体也需要休息。宋长川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栽，终于轻声说，“睡吧。”

　　简白问他，“要走了吗？那边肯定还有事情。”

　　宋长川摇摇头，“不走。”

　　简白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肩上。那个姿势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把信任交给另一个同样幼小的孩子。

　　宋长川没有动。

　　他听见简白的呼吸渐渐平稳，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得沉甸甸的。

　　夜很深了。

　　宋长川想起谢璟说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简白熟睡的侧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童年的痕迹了。

　　病毒改变了太多，皮肤失去了血色，眼瞳变得浅淡，连表情都变得稀少。可他还是认得出那个孩子，那个在漫长的等待中独自长大的孩子。

　　不是他拼好了简白。

　　是简白自己，在一片废墟里，一块一块把自己捡起来，拼成一个还能等待的丧尸。

　　宋长川轻轻闭上眼睛。

　　他欠简白太多。不是一句对不起还得清的。

　　但没关系。

　　还好，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还。

　　宋长川走出大门的时候，雪后的寒风扑面而来，割在脸上有些疼，像细小的刀片。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易安的车停在大门外。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熬夜后疲惫的脸。

　　“谈完了？”易安问。

　　“嗯。”

　　“上车吧。”易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发动了汽车引擎，“叶老师在那边等很久了。”

　　车子驶过一片空旷的田野。偶尔有乌鸦飞过，黑色的影子掠过苍白的天空，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昨晚谢璟跟我说了一些事。”

　　宋长川忽然开口。

　　“简白是第一批感染者。”宋长川道，“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基地，家人主动放弃了监护权。谢璟保下了他，把他和我放在一起。”

　　易安的眉头皱起来。

　　“他告诉你这些做什么？让你们更好地谈恋爱？”

　　“易安。”他说，“你会觉得我很蠢吗？”

　　“会。”

　　回应他的是易安毫不犹豫的话语，语气之干脆，让宋长川愣了一下。

　　“但那是你自己的事。”易安目视前方，“蠢不蠢，后不后悔，都是你的事。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一定有你的理由。”

　　“而且，蠢一点也挺好。”

　　宋长川没说话。

　　“以后基地的事，还要麻烦你和顾湛多上心了。”

　　听到这里，易安才觉得奇怪，他转头看宋长川，“做什么？你不回去了啊。”

　　“嗯。”

　　没想到开玩笑的话也能一语成谶，易安一时间竟也有些无语凝噎，“你这是，迟来的叛逆期？”

　　仿佛在这个时候，宋长川正常的理智才终于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易安也没再搭理宋长川，毕竟经他判断，现在的宋长川是受了重大刺激，短时间应该是没办法一起好好合作了。

　　好在，留给宋长川自我郁闷的时间不多，等他重新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地方。

　　所以他面对的新问题是，叶振音对他说已经知道了林冉身死的消息。

　　林冉对叶振音来说一直都是最特殊的小孩，在林冉之前，叶振音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一个人无条件支持的滋味。

　　“易安跟我说了。”叶振音没有回头，“林冉的事。”

　　宋长川停在门口。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父母死在那场灾难里。”叶振音把手上的实验用具放下，又转过身，“她跟我说过，她留在基地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夺走了她的家人。”

　　说话间，宋长川似乎能看见，沾在叶振音睫毛上的泪珠。

　　“现在，最起码她知道真相，也和她父母团聚了。”

　　宋长川沉默着走到窗边。窗外是茫茫雪夜，基地的灯光在雪地上被反射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斑。

　　“谢璟怎么说？”

　　“意外。”宋长川的声音很低，“研究院爆炸，她带队进去的时候出的事。”

　　叶振音没接话，她低头摆弄着操作台上的仪器，动作很慢，手指却稳得出奇。

　　过了很久，叶振音才开口。

　　“你信吗？”

　　宋长川没有回答。

　　叶振音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虽然上了岁数，但叶振音脸上的皱纹平时并不明显，只是在这个时候，光往下找，就看起来很深了。

　　“林冉做事从不莽撞。”她说，“每次进危险区之前，她都会反复确认三遍以上一切装备，安全措施都做好才开始。这样的人，会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刚好带队进去？”

　　“地下的东西被谢璟的人守住了。”

　　“那更说明问题。”叶振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守的不是污染区，是证据。”

　　宋长川沉默着。他想起谢璟书房里的话，那句轻描淡写的意外。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窗外，雪花都被风吹得摇晃，翩跹着落下。

　　“那份研究报告，是她最后提交的。”叶振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长川面前，“关于那三只丧尸的。”

　　宋长川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映入眼帘，那些熟悉的编号，让他想起地下实验室冰冷的走廊。

　　“她发现那三只丧尸的感染路径和其他样本不一样。”叶振音说，“病毒活性被控制在某个临界点，刚好处于完全丧尸化和保持基本认知的边缘。这不是自然变异能达到的状态。”

　　宋长川当然知道是什么导致的，“有人在他们身上做过实验。”

　　“而且是长期的。”叶振音看着他，“你父亲交给你的那三只，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样本。”

　　宋长川闭上眼睛。

　　谢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让自己去接受他们，是为了什么？

　　“林冉死前一天晚上给我发过消息。”叶振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说她发现那三只丧尸的编号和另一批早期样本有关联，想调阅原始档案。但是申请被上层的人驳回了。”

　　一边说着，叶振音的话逐渐有些沙哑。

　　“第二天，研究院就炸了。”

　　宋长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些数据像活了一样在眼前跳动。他想起简白说过的话，小时候的事。

　　简白也是那些早期样本之一。

　　“你想做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叶振音。

　　叶振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和宋长川并肩站着，看着外面苍茫的雪夜。

　　“我欠林冉一个真相。”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她缓缓说道，“也欠那些被她追踪的样本一个真相。”

　　“所以我需要进去。”

　　“进地下室？”

　　叶振音转过头看着宋长川，“林冉最后进去的地方。如果那里有什么被掩盖的东西，一定还在。”

　　宋长川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叶振音说，“谢璟的人守着那里，但不会一直守着。爆炸刚过，清理工作还没完全展开，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你的身份是最好的通行牌。”

　　宋长川略一点头，没有再犹豫就同意了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叶振音看着他，“简白必须一起去。”

　　“他的感知能力和普通丧尸不一样。”叶振音解释道，“如果地下室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他比任何仪器都敏感。”

　　“他刚恢复一些记忆。”宋长川并不赞成这个决议，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让简白再回去那个地方，“那些东西对他来说……”

　　“我知道。”叶振音打断他，“但我们需要他。而且，他也有权利知道。关于他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长川没有再回应，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无法表述此刻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太不舒服。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把雪地照得发亮。

　　他不想让简白再接触那些东西。那是简白的噩梦，他不应该再回去。

　　但他也知道，叶振音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