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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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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盈走后,屋子又只剩下她和柳青砚两个人。
沈婉仪问起他几日后的安排,“除夕那日,你可有什么别的事?”
柳青砚想了想,“圣上在宫中设宴,应会晚些回来。”
沈婉仪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过她垂着视线,无法轻易看到。
“噢。两日后,我会带着阿盈回国公府,待到过完年才回来。”
柳青砚刚想说些什么,沈婉仪抬手示意让他先听自己说完。
他于是乖乖坐好,仔细听她讲着。
“原本是想带着你一起回去住的,但想着回去之后你去御史台便要绕远路了,就没有这样安排。”
“除夕夜的团年饭原本也是想等着你一起的,现听你说除夕那日你要去宫中赴宴,那这样的话那晚我和娘亲她们就不等你了。”
柳青砚听到她如此安排,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婉,我可以与你一起回去的。”
沈婉仪不太赞同,“可是那样的话你就要绕远路了。”
“无妨。”
柳青砚认真道,“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本就是一家人合该团圆的日子,我若是舍下你,让你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回国公府,这像什么话?”
沈婉仪刚想答应他,却又听他道,“至于那晚的宫宴,我到时禀明圣上,尽量早些回来。”
说出口的话便立即变成反驳,“这怎么行?!”
她正襟危坐,神情严肃道,“除夕宴本是圣上的家宴,能出席的大人少之又少,就连我父亲都这几年都没什么出席的机会。圣上准许你参加宴会,说明圣上看重你。”
“别的大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却要提前离开,你这让圣上怎么想?又让别人怎么想?”
柳青砚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的私事如此关心,感到高兴的同时还不忘耐心解释,“阿婉,圣上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动气。”
他顿了顿,又云淡风轻道,“至于别人......若是圣上都发了话,他们又能如何呢?”
沈婉仪没想到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但她仍旧不太赞同,轻声劝道,“不要那样做。”
柳青砚见无法说服她,只好答应下来,“那就听阿婉的。届时你和岳父岳母就不用等我了。”
沈婉仪微微颔首,却看见他的手上还握着梁盈送给他的泥人轻轻抚摸着。
她想起几日前梁盈与她提起的事来,她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若是阿盈有什么事,无论大小,你日后还是知会我一声吧。”
柳青砚抚摸着泥人的手一顿,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后,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他“噌”的一声站起来,抿紧了唇,手足无措道,“阿婉,抱歉。”
“没有保护好阿盈是我的错,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沈婉仪只是想轻轻提醒一句,却没想到他如此激动,而且越说越有慌乱的架势,连素来沉稳的举止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她连忙起身安抚他坐下,缓声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道歉。”
“阿婉,这是我的错,我去私塾接了阿盈这么多次,竟没发现她的同窗里竟混进了如此刁蛮跋扈之人。”
“倘若我细心一些,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日的事。我没有看顾好阿盈,让她在私塾受了伤,这是我身为父亲的失职。”
柳青砚的这番话让沈婉仪竟一时无言,原因无他,实在是有些汗颜。
她和霁月开始支起这个铺子之后,每日阿盈上学下学,几乎都是柳青砚去接的人,她差不多都是过了晚膳的时辰才回来,阿盈的功课也是柳青砚在考教。
阿盈在私塾里受了欺负,也是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第一时间知晓,最后也是她的这个父亲帮她出的气。
也不怪阿盈最近认他当爹爹。
而她这个母亲,不仅和孩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连孩子在外受了欺负也不知道。
虽阿盈有意瞒着她不让她知晓,但她一连几日连孩子手上的伤口都没发现,真正失职的该是她才对。
这边柳青砚见她一直沉默无言,忽地又向上次那样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扬手便扇了自己一耳光,“阿婉,你打我吧。”
沈婉仪原本正默然反省着,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拉着打了他一巴掌,等她回过神来时,柳青砚的脸上已然浮起了红印。
她柳眉倒竖,不由地厉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掌心有些发麻,还残留着他脸颊发烫的触感,可见柳青砚的力道有多重。
沈婉仪又气又急,用力抽回手想去查看他脸上的伤口,却被他死死攥着不放。
柳青砚看着她发红的掌心,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有些后悔和心疼,“阿婉,对不起,是不是把你打疼了。”
他换了手,改成沈婉仪来抓住他。
他带着她,将自己的手放在本就已经泛红的脸上,用水润而透亮的眸子望着她,体贴又认真道,“用我的手来,阿婉,这样你就不疼了。”
沈婉仪看着他脸上那鲜红的指印,胸口微微起伏,不解的同时又带着几分薄怒,“我说过我没有怪你,你这是做什么?!”
“阿婉,我知道你心软,不会怪我,可是你越是不怪我,我心里越是难受。是我没护住阿盈,让她受了伤,也让你跟着担心。”
柳青砚低垂着视线,坦然道,“是我该罚。”
沈婉仪感觉柳青砚不太正常,这是她听完他说的这些话的第一反应。
他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沉稳的模样,但若是沾了她和阿盈的事,又或是她语气稍微冷了那么几分,他就会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甚至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失了分寸,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就像是.....
沈婉仪知道这么比喻有点不好,但他这样真的有些像之前流浪过现在犯了错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样。
她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她就养过这样一只卷毛小狗,它叫小白。
那只小狗是她嫁给梁钺后捡到的。
那日她送梁钺出城,回来时绕道去了永兴寺祈福,在山路上却遇到一只浑身灰不溜秋的卷毛小狗拦路。
芸香本准备让车夫将它给赶走,可当沈婉仪掀开车帘看到它那水汪汪又无辜的大眼时,便叫住了芸香。
她亲自下车将小狗给抱进了车厢,这小狗也是通人性,知道她没有恶意,便从头到尾都没有呲过牙,反而是一直趴着向她摇尾巴。
而沈婉仪刚将它抱上车,前面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原是前些日子山上落雨,半山腰的大石头松了滚了下来,砸断了前面的树木倒了下来。
沈婉仪看看怀中的小狗,再看看前面倒下的大树,忽地明白了什么。
芸香她们也有几分后知后觉,“这狗狗不会是知道这树会被砸断,故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过去吧?”
车夫挠了挠头,感慨道,“都说动物有灵,今日可算是让我见到了。”
于是这只颇有灵气的小狗被沈婉仪带回了府。下人将它洗净之后,才发现竟是一身雪白,沈婉仪便给它取名叫小白。
梁钺去世后,小白便随她们母女回了沈国公府。
梁盈稍微大一点时,它也成了她的玩伴之一。
有一次,一人一狗玩得疯了,小白没收住犬牙,便将梁盈的手指给咬了两个印记。
让主人开心,你就是好狗,伤了主人,你便是只不通人性的畜生。
梁盈被吓得哇哇大哭,下人们霎时一拥而上准备打杀了这只畜生好给主子们一个交代。
还好有了解小白来历的下人去禀明了沈婉仪,沈婉仪在他们动手之前赶到了。
她查看了女儿的伤势,见没什么大问题后便让人将小白给放了。
可沈母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性,她知道这畜生伤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之后,说什么都不让它和自己的孙女再处在一个屋檐下,趁着沈婉仪不在让人将它给赶出去了。
谁知小白被丢出府后,却没有走远,一直趴在沈国公府附近徘徊。
它知道自己站在大门前会被人驱赶,于是就整日趴在东边院外的墙根下待着,仿佛知道沈婉仪会从这边回来。
等到沈婉仪七八日后从外边回来,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幸亏有好心人时不时喂它个一两顿,它才能够撑到现在。
沈婉仪见到它时,它一身雪白的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连站都站不稳,只勉强支起半个身子。
可一闻到她的气息,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般的哼唧,像是委屈,又像是狂喜,尾巴摇得格外用力。
“小白?”
小狗的哼唧声更大了,摇着尾巴整个身体都往她身上扑。
沈婉仪正准备把它抱进去时,却看见沈母正站在府门前等她。
......
柳青砚现在这个模样,就和小白当时在她怀中那惶恐又害怕的模样差不了多少,非常患得患失。
就好像也有人抛弃过他一样,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
不过小白现在已经重回国公府了,至于柳青砚......
“青砚,你好像还没给我讲过你过去的事吧?”
沈婉仪本意阻止他再自我检讨下去,谁知柳青砚听到这句却浑身一僵,有些不安地抬头,“阿婉,我......”
他嗫嚅着嘴唇,顿了顿,不确定问,“阿婉,你真的想知道吗?”
沈婉仪看见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后悔问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