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岚音》沛霜

63、番外：岚音（二） 我急忙遁走

　　孩子惊恐地哭嚎，小脸上满是泪痕，我跟着心一绞，不敢上前。

　　“别别，你们放了他，我随你们处置。”

　　看我放下兵刃，那些人终于松口气，几个家伙朝我走来，就想杀人灭口，行走江湖那么多年，爷爷我可不是吃素的！

　　我抬起脚就把人踹飞，连带把按着孩子的那人一起，之后跨步拽住孩子往水里跳。

　　那条船上的人已经被杀光了，唯余下这小子，碰上我，他命不该绝。

　　我报了官，才知道那条船上有几十口人，举家搬迁，孩子姓陈，名叫陈宗秀，原本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结果现在成了孤儿。

　　他昏迷好几天才醒过来，我一边给他喂药一边问。

　　“你根骨还算可以，想不想学武？”

　　“不想，我长大以后想当官儿。”

　　“为啥？你不想给爹娘报仇吗？”

　　“我是家中庶出，本来就不受待见，才不要报什么仇呢，我要当官，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

　　“……”

　　这小子，有点不孝啊，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他亲爹娘。

　　或许他从小经历太过委屈，让他养成了这幅性子，我不忍看他走上弯路，长大以后趋炎附势，还想帮帮他。

　　“你想不想跟着我？”

　　他抬起眼皮看着我。

　　“你有钱吗？”

　　“暂时没有，不过养你足够了。”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跟着你吧。”

　　“……”

　　我有点委屈，明明是我好心收留，怎么像是他纡尊降贵地跟着我一样？既然跟着我，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哼，给老子练武去吧！

　　我没打算像养个公子哥一样惯他，这世道，如果想立足，那是要凭本事的，他根骨比薛家兄弟好些，如果勤学苦练，日后小有所成也说不定！

　　如今我可是有三个徒儿的人了，本想带他们回山门拜见师爷师伯，结果半路遇上了一伙山匪。

　　可倒好，我花了半条命才带他们三个突出重围，不得不在山匪窝里住下养伤。

　　耽误了几个月，我伤势差不多痊愈，看着他们三个心中安慰，等我老了卧病在床有人伺候，有人养老送终，真好。

　　这山匪窝倒是个安全的容身之处，周围药草、野菜野果也丰富，吃喝不愁，大徒弟和二徒弟大一些，帮忙打猎砍柴，倒是有个家的模样了。

　　眼看身子大好，我给师兄师姐传信报平安，准备带着三个崽子再次出发，谁知回信半个月后才收到，还是大师兄回的，说蛮子大举进犯，拿下城池屠戮百姓，他俩听师父调令，带各大门派过去驰援了。

　　保家卫国守护百姓，这可是热血男儿的责任！当晚我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几个崽子围着我看。

　　“师父你要走了吗？不带我们？”

　　“为师要去战场杀敌，你们还小，就留在这好好生活，功课不要落下，等我回来可要检查的。”

　　老大老二眼里有些不舍，老三擦着自己的小匕首，只是淡淡朝我看了两眼。

　　我叹口气。

　　“是兄弟间要互相照料，我不在，你们守好山门。”

　　我拿出所有身家交给老大，让他照顾两个小的，他接了点点头。

　　“师父你放心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有他承诺我就放心了。

　　师兄和师姐在前线，我传信传不到，只能在边境打听，可是没有盖着盟主令的通行证，那些军官不放我过去，蹲在关口干着急。

　　哼，这世上还没有能难住小爷的事！

　　我直接投军。

　　那些检验的兵士全都惊呆了，小爷一身好武艺，就连百夫长都过不了几招，营里的儿郎都对我恭恭敬敬，说等我立功了带带他们。

　　那是当然的！

　　没过几天我们就收到了去前线的消息，还以为能轻松立功呢，可是战场上和平时我遇到的险境根本是两回事。

　　前一晚跟我喝酒的兄弟，就那么死在我面前，百夫长被几个蛮子围攻，我拼死才救下，可他伤势太重，还是没能撑过去。

　　这不是战场，这就是一座挖好的坟，活生生的人命往里填。

　　那些日子，我眼前就没干净过，血红一片。

　　仗着一身武功我活了下来，而且也立了功，可我再也没见过说让我带带他门的兄弟，被派往边境，收拾城池。

　　我终于见到师兄和师姐了，他俩和我彻夜长谈，夸我长大了、沉稳了，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我高兴不起来，想到师兄怀里哭一哭，可那样太丢人，我还是忍住了。

　　城市收复，他俩带着各大门派的人回去，我却回不去了，已经自报家门投军，走了就是逃兵，我堂堂男儿，可不会这么做！

　　我想在军营里好好干，将来把几个徒弟崽子也带进来，让他们保家卫国。

　　接连几天我们都在城中巡逻，尸首堆积成山，遍地饿殍，朝廷设了粥棚，却还是有人吃不上饭。

　　我在人堆里发现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明显是被人欺负过，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他比我小不了几岁，尽管这幅惨样，眼里却像有团火似的，不是个短命鬼。

　　“他们都叫我‘寄儿’。”

　　“这名字不吉利，你改一个。”

　　我把他拉起来，给了碗粥，他咕噜噜地喝完，抬头朝我投来感激目光。

　　“大人叫什么？”

　　“赵怀山。”

　　他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把碗放在旁边，竟然朝我跪下要磕头。

　　“求赵大人收我做徒弟，教我武功！我要保家卫国，我再也不想再有人和我一样了！”

　　我愣住了。

　　我有三个徒弟，却无一人像他这样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以后，为了更多人，他是个心中有大爱的，也许他这般心性，以后成就在我之上，我想帮他，却不想拘泥于师徒之名。

　　“教你武功可以，但收徒就算了吧，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也怔愣地看着我，又磕头。

　　“你就收下我吧！求你收下我！”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跟着他一起磕头。

　　“我，我不收，我有好几个徒弟了，我不缺。”

　　我急忙遁走，嘱咐兵士多关照他，没过多久，我桌边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他说他叫赵吉。

　　“嗯，这回倒是吉利了，可跟了我的姓算怎么回事？”

　　他挠挠头。

　　“我没姓，你救了我，我就跟你姓，你不肯收徒，非要跟我结拜，那我就做你兄弟，等将来你成家立业，你的后人都喊我一声叔父，我帮你照顾他们。”

　　“……”

　　我啥时候跟他结拜过？

　　再说兄弟我也不缺啊，大师兄二师兄自然都是我孩儿的伯父，我孩儿还有姑母呢。

　　真没见过如此憨直的人，但却不知如何拒绝，干脆就随他去了。

　　赵吉是个人物，只是看着憨直而已，他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我教他的东西学的极快，身法也好，我不好意思给他摸骨，不然非要看看他根骨如何！

　　他很快就立了功，我俩在军中风头无两，顶头上司很是器重。

　　“我看，不如你们去参加今年的武试，说不准能当个状元！”

　　“武状元吗？不去，大哥你去不去？”

　　赵吉问我，我略一思考，决定去！

　　主要军中没有休假，三个徒弟独自生活，我到底不放心，正好有个借口回家看看他们。

　　赵吉陪我一起回来，却只见到两个，老大老二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当着他的面练功，我眼睛铮亮。

　　一转眼孩子都长大了，比我走时高了一大截，武功也都不错，尤其是老大，他虽然根骨没有老三好，但胜在肯吃苦。

　　“老三呢？”

　　老二转着眼珠。

　　“下山了，他和王员外家交好，总能带吃的用的回来，还说……还说将来要娶人家女儿。”

　　“……”

　　小小年纪的！

　　我提剑就要去找，被赵吉拦住，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贴着我耳朵悄悄道：“你这二徒弟不实在，别全信。”

　　他说得对，其实我这三个徒弟，哪个又是实在人呢？可是他们也都很可怜，我虽然收了他们，却也没有长久地在身边教如何做人。

　　我有些自责，就算老二说的是真的，也不想苛责老三，他想过更好的日子，他没错。

　　“你们且等着，为师拿了武状元，少不了陛下恩赏，到时候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两个徒弟眼睛发光，更加崇拜地看着我。

　　“师父，我们也想去！”

　　“不行，不能留老三独自在这，等你们长到师父这么高，就带你们去外面。”

　　他俩不情不愿，却也乖巧点头，我摸摸老大的脑袋。

　　将来我的衣钵多半给这小子，希望他能争气点。

　　长官只给了半个月时间，我们一来一回绕路已经耽搁很久，没时间下山去找老三，直接便去了京城。

　　京城不同于战场，那真是人间盛世，繁花美景，恰巧赶上灯会，我和赵吉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傻子，路过烟花酒巷，被老鸨逗的面红耳赤。

　　“大哥，你想进去吗？”

　　他红着脸小声问我。

　　“去什么去？正人君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你也到了婚配年纪，还没……开过荤吧？”

　　“……”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刚想揪着人速速离开，忽地小巷里奔出一辆马车，几个老婆子拖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就要往楼里进。

　　老鸨急匆匆地迎上来，看我和赵吉还在旁边，脸色有些不自在。

　　“两位公子别见怪，这是我们楼里姑娘，到外面陪着老爷喝酒，喝多了送回来的。”

　　我看着那姑娘睡颜，真是好美一张脸！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容貌姣好的女子也不少，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姿容绝色。

　　许是我看的愣神，赵吉一把抓住那老鸨。

　　“我哥哥看上她了，今晚陪我哥怎么样？”

　　老鸨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几个婆子将那姑娘护住急忙往楼里送。

　　“那可不行，这，这姑娘有人包了。”

　　赵吉生气，就要跟上去抢人，老鸨却像躲瘟神一样。

　　这太奇怪了，她就算不愿给这位姑娘，也会介绍其他姑娘的吧？生意送上门却不做，有鬼！

　　“赵吉，你先回去。”

　　赵吉抬抬眼皮看我，一副看穿了的模样，抬脚就离开。

　　这小子肯定误会，以为我要进去玩了，可我满心都是那姑娘的睡颜，若这事儿有鬼，她八成不是自愿的，起码叫我确认了再说！

　　我翻身上楼，跟着那些婆子悄悄摸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