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岚音》沛霜

55、禅位给你 他嫉恨同胞

　　“叔父慎言！”

　　她惊的一口水差点呛到。

　　赵吉神色却无比认真。

　　“你爹娘受世人爱戴，你师父和我在军中颇有威名，再加上你自己，长宁城义举早就在各地传开，你无论出身、心性，哪一点不比李家那俩兄弟强？”

　　他越说越来劲，薅着她桌前的布。

　　“全多亏你，我从长宁城得了八十根金条，后来我就用这些金条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不就等着这一天呢，我不想辅佐那两兄弟任何一个，你干脆自立为王！”

　　赵银屏只觉离谱。

　　“叔父，我不是那块料，再说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

　　“怎么不是？怎么没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叔父直接起身。

　　“李家那俩憨货，一个只想自己从前过得有多惨，好像全天下都欠他的；一个爱上个姑娘成天要死要活，能成什么大事？你可比他们强多了！”

　　“爱上姑娘？你是说李江临？”

　　“是啊，小道消息，他媳妇跟人跑了，哈哈哈哈。”

　　赵银屏尴尬地咬咬唇。

　　“那个姑娘，可能是我。”

　　“你说什么？”

　　赵吉不敢置信，牛眼瞪得又大又圆，再看她两眼，又变得慈爱起来。

　　“你早说啊，哈哈哈哈哈……迷死他！你应当去问问，若他真的爱你，肯不肯把江山相送，叫你当这个九武至尊。”

　　“叔父！慎言！”

　　赵吉根本不管她提醒多次，在他眼里，自己这大侄女就是世上最好的。

　　“你可是我兄弟给了岚音剑的继承人啊，这俩臭小子哪配得上，若你当上九武至尊，朝堂和江湖也不会再分裂，百姓们也能过太平日子，这有什么不好？”

　　越来越离谱了，赵银屏无奈地摸摸肚子。

　　“江山社稷百年传承，有些东西不是我能驾驭的，我现在只想孩儿平安降生。”

　　叔父眉头顿时蹙着，眼里满是担忧。

　　“我听说女子生娃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没老婆，不知真假，但你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好，再说他在肚里也不闹你，是个乖的，一定能顺利，倒是……生下来之后，你打算养在皇帝身边吗？”

　　叔父言外之意，这孩子并非皇帝亲生，怕他别有用心。

　　赵银屏却点头。

　　“皇帝不会害我，也不会害孩儿的。”

　　“我信你的判断，但若真有什么事，一定及时传信给我！”

　　“知道了。”

　　叔父又提当女帝的事儿，可赵银屏根本不接这话头，他便趁宫门落锁前离开了，烛影下赵银屏轻轻抚摸小腹，想到即将和孩儿见面，心里有些紧张。

　　她不知窗外两道身影已经站着多时，将她和叔父的对话全都听在耳朵里。

　　皇帝挥挥手，带着燕十三离开了她的住处。

　　“还以为赵吉是个忠臣，没想到，他根本不想辅佐朕，想着让银屏当女帝，呵呵，他这想法，倒是有意思，十三，你觉得银屏怎么样？”

　　燕十三摇摇头。

　　“李家乃江山正统，再说，哪有女子称帝的，赵吉简直是异想天开。”

　　“朕倒觉得，有些道理。”

　　皇帝自嘲笑了两声。

　　“父皇突然驾崩，那时是太后把持朝政，一直到我回来后几年，那时候，若她想称帝，未尝不可，史书里记载的女子也有许多和她一样，只不过没有走到那一步。”

　　燕十三有些震惊。

　　这些年他是如何仇视女子，颁布诏书不准女子学习、经商、为官，却遇到赵银屏之后，承认了太后娘娘当年的功绩？

　　他没说话，跟着一路来到御书房，皇帝吩咐道：“替朕研墨，朕要立诏书，由银屏承帝位。”

　　“陛下，您在开玩笑吗？”

　　燕十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住他正铺宣纸的手。

　　“这可不是儿戏！李家百年江山，你真要拱手送人，改姓沈？”

　　“朝代更迭，世间常有，百年不过是白驹过隙，就算我不送，若有人杀了李江临自立为帝，不也要改姓？不如我先挑个自己中意的。”

　　“陛下！即便如此，她就算深受百姓爱戴，青史有名，却远远够不到能承帝位的份上！她终究是出身江湖草莽，将来被人诟病……”

　　“嗯，你说的对，朕也想到了这一点。”

　　皇帝转身，从秘格中取出一小方印玺。

　　燕十三瞳孔猛地睁大。

　　“这是……这是……”

　　“朕要立后。”

　　燕十三一把拉住他。

　　“不可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江临的，你这岂不是……”

　　岂不是绕了一大圈，又把江山给敌人了？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燕十三怔愣着眼神，才想明白皇帝到底要做什么，皇帝拍拍他的肩膀。

　　“这江山，还是李家的，但他李江临？弃子终究是弃子！”

　　赵银屏立后，自然有身份承帝位，而世人只知她肚里孩子是皇帝的，是太子太女，李江临不会杀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李家江山更不会拱手送人，只不过绕个圈儿，把李江临排除在外而已。

　　燕十三松了手，看着皇帝脸上那抹笑，只觉得诡异。

　　他嫉恨同胞兄弟已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贬为废人、抢他妻儿、连他承袭皇位的资格也要夺走，还将他妻儿名分全都占住。

　　若世人知道赵银屏是皇后，她这辈子都无法再和李江临相守，自己的孩子也最多能称一声皇叔。

　　错的明明是太后，他怎么就不能放过无辜之人？

　　眼底闪过赵银屏清冷模样，心尖抽痛了一下。

　　你说永远不会害她，还不是把她算计了？

　　她和孩子，比李江临更无辜。

　　一股闷气压在心头，他默默攥紧手心，不再说话。

　　皇帝写了立后诏书，又写了密诏，他禅让皇位给赵银屏，没过几天，便叫燕十三去请赵银屏，说要共赴太庙。

　　战事吃紧，叔父频繁来信，说李江临愈发厉害，大破他的兵马，只怕近几日就要攻入皇城，叫她早做准备，随时出宫。

　　这时候皇帝相邀去太庙做什么？况且她不便挪动，即将临盆？

　　赵银屏百思不得解，急忙告诉叔父一声，便和燕十三一同前往太庙。

　　路程不远，马车也尽量不颠簸，她还是无精打采的，腹中孩儿如同一块大石吸在身上，坠坠的，这两日更是感觉孩儿头骨卡在小腹底下，下面的两块骨头常常不堪重负，丝丝的疼痛。

　　等到下来马车，她扶住树干略作休息，才继续往里走。

　　皇帝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她来了，面露喜色。

　　他今日有些不同往常，脸色竟然白里透红，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银屏，走慢些，我知道你累。”

　　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他伸手扶着她，却没带她去正殿，而是来到西配殿。

　　赵银屏不知这些宫殿里是谁的牌位，但祭祖不去正殿，很奇怪。

　　皇帝带她入内，拿了香，来到正中两块排位前，燃香祭拜。

　　“梁姨娘、姨父，我带屏儿来了。”

　　天地间似乎陷入无声，赵银屏看着他身前牌位名字，久久回不过神。

　　那是父母牌位！

　　皇帝和她解释：“我坐稳帝位后，派人去了雪山，将梁姨娘和姨父的尸骨带回来了，牌位后面就是骨灰坛子，他们就在这，你可以好好祭拜。”

　　“谢谢你。”

　　赵银屏没想到他如此有心，能将爹娘牌位放在太庙，享受香火供奉。

　　她接过香，被他搀扶跪地，泪水渐渐湿了地面。

　　“孩儿不孝……到现在才来见你们……”

　　她才要说什么，却忽地脑中闪过记忆碎片。

　　青衡派的山门、爹娘牌位前、武林大会打擂台、金京泽手捧金创药送她、樊石儿感激朝她下拜……

　　前因后果依旧想不起来，但在青衡派爹娘也有牌位，她来皇宫前，已经在那里祭拜过。

　　金京泽曾经送给她金创药，樊石儿为何感激她？樊石儿又是谁？她对的上脸和名字，却想不起更多，忽地脑筋抽痛，只能强迫自己压下思绪。

　　皇帝替她擦擦冷汗。

　　“起来吧，他们知道你身怀有孕，怎么忍心让你跪着。”

　　他还以为是因为孩儿她才出冷汗，赵银屏也没多做解释。

　　能想起来的有限，但爹娘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看着牌位，回想那日在太后娘娘寝殿看过的挂图，爹娘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心口满溢着幸福。

　　如今自己也有孩子了。

　　“爹娘保佑，我顺利生下孩儿，把他抚养长大，教他武功，将来也像你们一样，成为一方豪侠。”

　　皇帝却在一旁道：“恐怕侠道成不了，倒是帝王道可成。”

　　说着，拿出一卷金色精致卷轴，递到赵银屏手中。

　　“朕已立下诏书，禅位于你，今后你便是女帝，你的孩子是太子太女，将来也要承袭帝位。”

　　赵银屏愣愣地看着手中卷轴。

　　“我不要！”

　　叔父异想天开说胡话，怎么皇帝也这样了？

　　她出身江湖，读的书有限，又不懂帝王权谋，江山百姓如此重担，怎能放在她手中？

　　她想把东西还给皇帝，他却不接。

　　“朕时日无多，已是回光返照之际，日后江山便托付屏儿，孩儿的名字我也已取好，就叫李耀，无论男女，希望他能成就清平盛世，光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