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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庭的阴影 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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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的秋训刚结束,气温一天比一天凉。
温舒然还戴着那枚陆时衍送的银色手环,走到哪里,手腕上淡淡的雪松信息素都若有似无地贴着他。整个车队都默认了他是陆时衍的人,连队长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喊一声“温医生”。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浑身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男人,径直走进了医疗点。
是陆时衍的父亲,陆振宏。
温舒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在赛事采访里见过无数次,这位掌控着陆家整个商业版图、说一不二的男人。
对方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冰:“你就是温舒然?”
温舒然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指尖微微发凉,还是稳住声线点了点头:“是,陆先生。”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是来跟你谈条件。”陆振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像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你和我儿子陆时衍,到此为止。”
温舒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陆先生,我和他……”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陆振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Omega接近Alpha,不就是图身份、图钱、图一个往上爬的机会?我懂。”
温舒然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出身普通,无父无母,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医生,连自己都未必顾得好。”陆振宏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你配不上陆家,更配不上时衍。”
“他是要继承家业、要站在赛道顶端拿世界冠军的人,前途无量。而你,只会拖累他,给他惹麻烦,毁了他的人生。”
温舒然的手指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图钱,不是图身份,他是真心喜欢陆时衍。可在陆家这样的权势面前,他所有的真心,都显得廉价又无力。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陆振宏把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拿着钱,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车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时衍面前。”
温舒然看着那张支票,只觉得刺眼。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陆先生,我和陆时衍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要你的钱,我也……”
“你别给脸不要脸。”陆振宏脸色一沉,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压了过来。
那是属于上位者Alpha的、冰冷而强势的气息,远比陆时衍更具压迫性,瞬间裹住了温舒然。他本就对信息素敏感,此刻只觉得腺体一阵刺痛,浑身发软,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能让你安安稳稳待在车队当医生,就能让你立刻滚出这里,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陆振宏冷冷看着他,“你自己选。是安安静静离开,还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温舒然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他和陆时衍之间,从来都不止是两个人的事。
他们之间,隔着天壤之别的家世,隔着陆家这座他根本撼动不了的大山。
就在这时,医疗点的门被推开。
陆时衍走了进来。
他刚训练完,一身黑色赛车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看到里面的场景,眉头瞬间皱紧:“爸?你怎么在这里?”
陆振宏站起身,看都没再看温舒然一眼,只对着陆时衍沉声道:“我跟他谈完了。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时衍看向温舒然。
他脸色苍白,眼眶微微发红,后颈腺体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明显是被强势信息素压制过。陆时衍的心猛地一紧,刚要上前,却被陆振宏厉声喝住。
“陆时衍,我让你过来。”
陆时衍脚步顿住。
他一边是从小敬畏、掌控着他一切的父亲,一边是受了委屈、满眼无助的温舒然。他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对着温舒然丢下一句“你等我”,便跟着陆振宏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医疗点里只剩下温舒然一个人。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刚才陆父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你配不上他。
——你只会拖累他。
——你只会给他惹麻烦。
他以为的偏爱,他以为的真心,他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在陆家的压力面前,不堪一击。
没过多久,陆时衍回来了。
温舒然立刻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像一只受了伤、等着主人安抚的小动物。他想问问他,你爸跟你说了什么,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可陆时衍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过来抱住他,温柔地安抚他。
他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锁,脸色很难看,看向温舒然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一丝烦躁,还有一丝温舒然看不懂的疏离。
温舒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刚才我爸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陆时衍开口,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他就是那个脾气。”
温舒然轻声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拖累你,给你惹麻烦了?”温舒然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皱着眉,语气里的不耐烦更重了。
“温舒然,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我爸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非要揪着不放干什么?”
“现在正是我事业最关键的时候,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给我添乱行不行?”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温舒然的心脏。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凉透。
原来。
原来在他眼里,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都只是“敏感”,都只是“胡思乱想”,都只是“给他添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那个雨夜对他说“以后我的伤都归你管”的人,那个把他放在心上、满眼温柔的人,那个说他是自己心尖上的人的人。
此刻陌生得让他害怕。
温舒然缓缓低下头,遮住了眼里瞬间涌上来的水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没再争辩,没再哭闹,没再问一句为什么。
只是手腕上那枚带着雪松信息素的手环,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他亲手织起来的、名为“偏爱”的美梦,从这一刻起,悄悄裂开了第一道,再也补不回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