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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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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丽婕妤被赐死,周家绝不可能毫无反应,但他们不会去怨皇上心狠,只会觉得她身为皇后怎么没保住丽婕妤。
悲痛怨恨之下,周家和段家的关系很可能因此破裂。
而家中也会派人进宫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且方才,皇上是问了她,她说丽婕妤谋害云嫔证据确凿,皇上这才下旨将丽婕妤赐死。
周家在宫中有人脉,稍一打听,便知道了。
这般情况下,丢掉宫权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皇后想,她方才应该一力揽下才是,左不过她是皇后,皇上要惩罚,也会权衡一二,绝不至于要死的地步。
萧元恪见皇后久久不语,便问:“皇后,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上这语气太温和了,皇后望过去,不由想到她在皇上眼中敦厚贤良的形象,刚升起和盘托出的勇气瞬间被击垮了。
皇后没有错开视线道:“臣妾失了宫权毫无怨言,但丽婕妤年纪还小,入宫不过一年,恳请皇上看在这个份上怜她一命。”
萧元恪眉头一皱:“皇后要说这话,就不必说了。”
“云嫔入宫也不过一年,丽婕妤失了孩子,当更有怜子之心,但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朕失望。”
“皇后,朕知道你是个好的,不必再给丽婕妤求情了。”
一旁的杨妃已由宫人轻声告知了她们走后,颐华宫发生的事。
当下两位太医从东偏殿走出来,皇上和杨妃的目光均落到二人身上。
主殿里,有宫人进来向容妃、梅昭仪、苏淑仪通禀消息,因压低了声音,丽婕妤还一无所觉。
察觉到娘娘们异样的视线,丽婕妤冥冥之中往殿外走去,碰见了失魂落魄的皇后。
“娘娘,这是怎么了?”
皇后反倒先一步接住丽婕妤,死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死了,周家和段家才能好。”
皇后的声音太轻,丽婕妤只有看着皇后的唇形才能听出她说的是什么。
丽婕妤电光石火间脑海有了一丝明悟。
皇后紧接着道:“你害云嫔的事已经暴露,皇上没有要心慈手软的意思,所以赐了你白绫。”
丽婕妤看向皇后,不明白皇后怎么敢毫无心虚地凝着她。
“我不……”
皇后道:“想想你姨母,想想我姨母。”
她和丽婕妤,其实是表姊妹,但因她嫁人早,二人很少坐下来表姊表妹地称呼。
丽婕妤听到更多的话,是入宫前,母亲反复告诉她,皇后会照顾她。
丽婕妤慢慢脱了力。
另一边,太医端着一盆只剩松软泥土的花道:“启禀皇上,这盆里的土被人浸了药,花朵吸收后,散出的花香也带着轻微的药性,怀有身孕的女子,若月份大,会导致早产,若月份小,则会动了胎气,致人落胎。”
东偏殿的宫人解释道:“我们良贵人主子自得知自己怀孕,就十分谨慎,连香料都不用了,故而前些日子就命花房按日送些花来,闻一闻花香。”
“谁知,一盆花竟然能用作害人的手段。”
太医默默在心里补充,不是一盆,是两盆。
良贵人不常在外间坐着,这点挥发的药性没让良贵人受什么影响,反而阴差阳错害了云嫔。
萧元恪对杨妃:“此事由你来查。”
杨妃称是。
这时,颐华宫冲出一名宫人,慌张道:“启禀皇上,良贵人醒了过来,但喊着肚子疼,吴太医说良贵人这是要早产了!”
杨妃忧心地看向皇上。
萧元恪沉稳道:“让吴太医放开手接生,保全良贵人母子。”
宫人快速称是,又起身跑进了殿里。
杨妃见皇上没多叮嘱,便带着人去查培花的土经了何人之手。
颐华宫这一晚是个不眠之夜,主殿灯火通明,宫人进进出出,嫔妃们无不焦心陪着,屋内时不时传来良贵人呼痛的声音,但很快就低了下去。
萧元恪甚至连早朝都取消了。
而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两仪殿。
卫平和白芷时时醒着神,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白薇则在床榻旁陪着楚玉裳。
楚玉裳喝过安胎药,就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进室内,楚玉裳醒来后,便看到了趴在她身边的白薇。
她不禁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白薇的脸颊。
片刻后,白薇醒了过来,见楚玉裳在想着什么,不由问:“小主,您怎么不把奴婢叫醒?”
“你也累一宿了,快站起来动一动,不然趴得难受。”
说着,楚玉裳也起身披了衣裳,后见白芷进来,便问:“良贵人那里如何了?”
白芷道:“后半夜,良贵人就早产了,现在还在生着,皇上没合眼地熬了一宿。”
“帮我穿衣,我出去看看。”
白芷应下,上前后又道:“昨晚丽婕妤被皇上亲口赐死,连夜吊了白绫,尸体都收殓妥当了。”
楚玉裳顿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道:“是她?”
“是,皇后被皇上收走了宫权,如今管理六宫事务的是杨妃娘娘。小主昨日动了胎气,是因为东偏殿花盆里的土被人动了手脚,杨妃娘娘得知后就去查了,现在还没回来。”
楚玉裳收拾好后,就出了两仪殿。
过了一晚,嫔妃皆乏到有些木然,皇上看不出任何疲态,皇后则去送丽婕妤最后一程了,并不在颐华宫。
“你来了。”
萧元恪让人搬来椅子,让楚玉裳坐下。
她柔软道:“嫔妾多谢皇上。”
甫一走近,楚玉裳便听到良贵人难以抑制的呼痛声,良贵人的嗓子都喊哑了。
她看向寝殿的方向,心里祈求着良贵人可一定要熬过去啊。
外面天光大亮,好消息也在这时传来,只听一声微弱地啼哭声,众人倏地往寝殿的方向望去。
容妃和梅昭仪纷纷开口恭贺皇上。
接生嬷嬷抱着小婴儿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良贵人主子诞下了一位皇子!”
嬷嬷将二皇子抱到萧元恪面前,小心地掀开包被的一角,露出残留着泪痕、过分瘦小的小婴儿。
嬷嬷道:“二皇子不足月出生,斤两比刚出生的孩子要轻,但好在太医检查过了,二皇子并无先天不足,好好养着,也能追上足月生的孩子。”
萧元恪欣慰道:“赏!今日所有太医和接生有功的嬷嬷,皆赏金十两,颐华宫上下各赏三个月的月例。”
楚玉裳问:“良贵人如何了?”
嬷嬷回道:“良贵人无恙,只是生产太累,现在已经睡着了。”
楚玉裳彻底放下了心,她笑对皇上道:“皇上乐得连晋良贵人位份都忘了。”
萧元恪看向楚玉裳:“是啊,朕太高兴了,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好在你和良贵人都平安。”
他思量着:“良贵人为贵人,那便越级晋封为婕妤,二皇子先养在良婕妤身边,等养壮了,就跟大皇子养在一起。这样二皇子留在颐华宫,苏淑仪膝下,良婕妤也能时时探望二皇子。”
楚玉裳唇边的笑意微敛,投靠杨妃无疑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不然,晋封太慢,她生的孩子也不能养在她身边了。
萧元恪虽“贴心”地让良婕妤时时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可跟良婕妤自己养还是有区别的。
日后苏淑仪教养二皇子,良婕妤是不能插手的。
苏淑仪闻言上前道:“臣妾一定好好养育二皇子。”
萧元恪点头:“朕对你放心。”
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就显得帘子内跪着的宓妃格外凄凉,容妃见到自是不忍。
她道:“皇上得了一位皇子,正是高兴的时候,臣妾本不该在今日说些扫兴的话,但臣妾实在有些疑虑,若不告诉皇上,臣妾会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萧元恪看过去:“你说。”
容妃指向高尽:“臣妾昨晚看到高公公和皇后身边的松萝说了好一会儿话,松萝为什么要找高公公,皇后又是为什么一刻也不愿耽误地催着丽婕妤上路?”
“且丽婕妤虽承认了谋害云嫔的事,但事情暴露之前,丽婕妤遮掩的未免也太好了,让臣妾等人谁都没发觉丽婕妤的不对。”
梅昭仪不赞同道:“既有决心害人,又怎会神色慌张地暴露自己,从前也未见容妃和皇后有过旧怨,今日这是怎么了?”
梅昭仪看向宓妃:“容妃莫不是为了宓妃拖延时间,顾左右而言他吧。”
容妃看也未看梅昭仪,坚持道:“将松萝严刑拷打一番,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梅昭仪皱眉不悦:“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岂是一句话就能严刑拷打的?容妃若坚持,怎不将你的宫人送进慎刑司?”
容妃自知理亏,说不出什么话道:“你!”
梅昭仪将视线移开,嫌弃地不再看容妃。
萧元恪开口:“赐死丽婕妤是朕的命令,皇后已经很痛心了,就不要拿莫须有的事再说。”
一旁听着小折子,却是清楚知道,高尽倒台已经近在咫尺了,皇上不会留皇后的人在身边。
萧元恪:“宓妃谋害良婕妤,虽良婕妤有惊无险,但宓妃不可不罚。从今日起,宓妃贬为从三品修媛,日日抄佛经为二皇子祈福,直至二皇子周岁。”
宓妃隔着帘子伏身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宓妃和丽婕妤的处罚可谓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也正常,良婕妤侥幸无事,而俞家则有从龙之功,在朝堂上亦不可小觑。
楚玉裳思忖着,皇上对丽婕妤毫不留情,大抵是想离间段家和周家。
毕竟周家大老爷可坐在御史的位置上。
周家头脑不清醒,不知道要独善其身,皇帝就会让他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