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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坦途(正文完) ...

  •   洞内阴凉,我被提着进去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人立刻住了嘴,其中当属金粟反应最大,虽眼不能见,但耳边藤蔓破空袭来的声音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金粟,别动手!”

      铿锵两声交手后,我被放在了地上,打斗声向洞外移去,我皱着眉转身向前摸索,却摸到了一双宽大的手。

      “哥哥,你先坐下。”

      是木樨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对木樨说:“让他们两个别打了,金粟伤还没好,哪里打得过无相,何况我们本就亏欠了他......”

      木樨:“就让他们打去吧,真要说亏欠也是他们先欠我们的。”

      我语塞,想到面前这人便是被无相和楚慈打散的元神,便不好再劝,转而提起了双生子的伤势。

      “你们的伤养得怎么样了,这两日没来看你,是我的不是。”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手,木樨立刻心领神会地拉着我的手放到了他脸上。

      我手指动了动,想要往下摸摸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却被木樨牢牢握住,整只手都被攥进了手心里。

      他带着笑意说:“没受什么伤,不过还没养好,哥哥别心急。”

      我被他噎了一下,脸颊温度急剧上升,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你怎么和金粟一样没个正形。”

      “那哥哥可以原谅我吗?”

      此原谅非彼原谅,热度稍稍褪去,他不让我往下,那我就只张开手去摸他的脸,放轻了声音,“嗯,原谅。”

      木樨乖顺地在我手心落下一吻,低声道:“谢谢哥哥。”

      他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但我的心却因不清楚他伤势如何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地难受。

      这时洞口又传来了新的动静,我的手被放了下来。

      “刚炼制好的灵丹和伤药。”

      朔琢语气冷淡,提醒道:“伤还没好,别做不该做的事。”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赶紧站了起来。

      “你先上药吧,我,我先走了。”

      “哥哥我送你。”

      木樨马上就站了起来,没让我撑着木拐往外走,而是同无相一样单手将我抱了起来,只是不那么粗鲁。

      我被惊了一跳。

      “木樨!你的伤!”

      “无事。”

      我推拒不成,又怕碰着他身上的伤,只好缩着手小心翼翼地窝在他怀里。

      “哥哥,我就暂时送你到这了,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走路,不要......”

      “有我在,不会让他摔着的。”

      朔琢语气毫无波动地打断木樨的话,我落地还没站稳,便被拉了过去。

      “停!”

      我脑袋都快炸了,“我自己走,谁都不准抱我。”

      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扔下壮言,我拄着木棍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也不知道那两个打到哪里去了。

      身后跟来一人,我没好气道:“不准碰我。”

      “走反了。”

      朔琢扯了扯我衣角,我身子一僵,脚停在半空尚未落地便转了个方向。

      但是眼前的黑在这时竟逐渐褪去,我被突如其来的亮刺得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忍不住往外流。

      “先别睁眼。”

      朔琢语气严肃了不少。

      酸涩肿胀的眼睛被手掌盖住,温暖的灵力从外向内浸润,减轻了我的不适。

      “慢慢睁开。”

      他移开了手,我缓过那阵不适后缓缓睁眼,水雾还盖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的,直到我彻底睁开眼睛,眨了眨才彻底看清。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朔琢隐含担忧的眼神。

      我恍惚了一下,不过几日的黑暗,再见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怎么样,看得清楚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现在看得很清楚,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过我怎么会突然就能看见了?”

      “瘴气污染得不重,昨日便该好的,如今能重见光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往下看了眼我还握着的木棍,调笑道:“现在是真的能自己走路了。”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也忍不住笑了:“不仅能走,还能跑了。”

      正说笑着,我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的洞口还站着的一人。

      那是不曾离开的木樨,原来他一直在我身后这般注视着我。

      我心软软地塌下去一点,嘴角的笑意却在视线下移,看清楚他身上的伤势时骤然凝滞。

      怪不得他不让我碰,原是他的左手竟从腕部直接断裂,已经不见了踪影,右脚也不能维持人形,只以树根的姿态支撑着他立在地上,我所能看到的部位都已经这样了,那被衣服掩盖的地方呢?

      我耳边嗡嗡作响,心里的石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朔琢看我表情不对,立刻反应过来,身子一移就挡在了我视线正前方。

      那点水雾卷土重来,欲落不落地缀在眼睫上。

      “他是妖,断手养养就能长回来。”

      “是妖又如何?”

      眼泪还是滚了下来,我哑声说:“妖也会疼。”

      他沉默地注视着我。

      我闭了闭眼,揩去眼泪,“对不起,不该冲你发火。”

      木樨是这样的情况,那金粟也好不到哪去,伤成这样,瞒着我也不过是不想让我担心。

      那念头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朔琢垂下眼,“没事,你不要再哭了,眼睛才刚好......”

      “嗯,我知道,”我轻声道:“你带我回去吧。”

      -

      在秘境中,我曾得过一奇遇,心窍吸收过一枚可解我炉鼎之身的丹药,只是衡落真人也说过,若想药成,还需饮够真心人的心头血。

      而在饮够心头血后,炉鼎身破,前缘亦断。

      其实在离开秘境以后,炉鼎之身对我的生活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再加上取心头血是件大事,木樨肉身才刚刚重塑,金粟化形也不过几载,我便将此事搁置了下来。

      但如今亲眼得见木樨的伤,分开好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而既然想要彻底离开他们,那拿此事为过去划下句号是再合适不过的。

      从此以后,我便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不会再给别人惹麻烦,也不会再给自己惹麻烦。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取血和炼药了。

      我将所有打算都告诉了朔琢,恳切道:“还请你再帮我这一次,我认识的药师只你一位,至于那心头血,我会想法子弄来,你只需帮我炼化即可。”
      “
      我为何要帮你?”

      朔琢神色冷酷地低头,从我向他解释前因后果起,他的脸色便没好过。

      他掐住我下巴逼我仰头:“平雀,你把我当什么了?”

      “打杂的?”

      “还是你的跟屁虫?”

      “我从来没有这般想过......”我扣住他的手腕,正色道,“朔琢,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还也还不清,但我如今没别的法子了,我......”

      “那心头血你要找谁去取?”

      他打断我的话,质问道:“金粟还是木樨?他们两个重伤给不了你血,那便是楚慈?”

      朔琢轻嗤一声,“总不能是无相吧?”

      我避开他的注视,低声道:“这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再像从前一样用床上功夫勾人吗?”

      我登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看他胸膛剧烈起伏,明明被讽刺的是我,他看起来却比我还要觉得愤怒。

      然而愤怒过后,却只余惘然。

      “我不信你不懂我为何眼巴巴地跟在你身后,但你宁愿去找那些......”

      “那些烂人,也不愿要我的血吗?”

      我愣愣地张口,惊诧他愤怒的点竟是这个,一时脑袋发懵,竟脱口而出:“楚慈是你师兄,你怎么好......”

      好这样说他。

      这跟我认识的朔琢完全不同。

      他被我气红了眼,呵斥道:“闭嘴!你心里和嘴里只有他吗!”

      “你同那双生树妖待在一处时,总想着不能偏心,那我呢,谁都是你爱的,你喜欢的,就算是无相,你也不能真的狠下心肠去拒绝,为何我就只能被忽视,我......”

      不甘让他掐着我下巴的手愈发用力,连他的脖子都爆起了青筋,“我是做错了,在山上我没有保护你,我只是当个旁观者,是我错了,因为当时我只觉得你滥情下/贱,总用眼睛勾人......”

      我什么时候......

      “但是偏偏,偏偏我要喜欢你,第一眼,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不愿意承认会喜欢你这种人,但还要借着送药的由头去看你,看你被别人做到下不来床只敢躲在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药,看你的眼泪,看你的笑,反正只要看你看久了,看厌了,我就一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但是你要走,你从秘境里面被那个树妖拐走,我找你,从山上找到山下,从庙堂找到江湖,你明明已经被我找到了,为何还要走!”

      “甚至就算是最后离开,也不要与我有更多牵扯。炼药?我连供血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可知我为何不修剑术改去做药修?”

      他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像讲述旁人的事迹一样陈述:“因为那样就能借着送药的理由去看你。”

      “剑修,妖修,你身边不缺,只有炼药......”

      滚烫的泪落下来,滴在我的脸颊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哑口无言,我要怎么告诉他,我是不敢那样想的,因为自以为是,我已经吃了太多苦头。

      见我沉默,朔琢松开了掐着我下巴的手,仰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累极般哑声低问:“若我想用过去帮你的人情做筹码,求你留下,你会留吗?”

      室内一片寂静。

      “行,”他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低头又看向了我,“那我提另一个要求。”

      ......

      “你说。”

      “你只能喝我的血,”他眼睛里升腾起一把火,带着灼热到令人心惊的温度,“我不会让别人在这段时间打扰到我们,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你只能饮下我的心头血,我会亲自炼化,日日送你饮下。”

      “好......”

      -

      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真的让其他人不来打扰我们的,那四十九天,房门口除了雷打不动的饭菜和悬在空中已被炼化的心头血外再无其他,我怕再生事端,也怕自己见了其他人要心软,吃了东西便窝在房中不动半步。

      最后一天如期而至,我照常领了血往房内走,却似有所感地在关门前抬头向外望去。

      没有人来。

      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我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只要饮下这滴血,我便能彻底解脱,但我看着那滴鲜红的血,却迟迟不曾饮下。

      其实我知道,若是他们不想让我走,有的是办法让我走不了,但他们还是放过了我,也同样放过了他们自己。

      缘起缘灭,不过沧海一挥间,平雀,且饮下吧。

      我闭眼,饮下最后这滴血。

      天光穿透云层,带着浩荡长风,吹走了盘旋已久的阴霾,此后天地辽阔,皆是坦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坦途(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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