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10、遛马

　　第10章遛马
　　难得有一天的空闲，秦暄打算在自己房间内好好读书，就有人来禀告说：“公主殿下想外出骑马，请将军准备好马具。”
　　这么冷的天要外出骑马？
　　这公主的喜好也真是独特。秦暄放心不下，便去瞧瞧。来到公主的寝室前，正好见到一名驿夫拿着一包东西出来。
　　驿夫连忙向秦暄恭敬行礼。秦暄猜到驿夫手上拿的就是公主每月两次给太后的书信，可见那分量好像不止一封家书这么简单，就问道：“这是公主要寄到京城的？”
　　“是的。”
　　“拿来给我看看。”
　　在这里，秦暄就是军士众人的天，没有人质疑他的话，违抗他的命令。那名驿夫马上双手呈上那份包裹。

　　秦暄打开，发现除了一卷明显是一封书信外，此外一大叠散纸都只是公主抄写的《尚书》，字迹非常端正娟秀。
　　“之前公主寄出的书信都是这样子？”
　　“将军，什么意思？”
　　“意思是都是有这样的分量吗？”
　　驿夫点头：“是啊，都是这样的。”
　　秦暄又翻了几下，有些明白，忍不住笑了——原来太后是用这个法子管束她的……难怪邓叔说公主就像一名女翰林般经常伏案写字。
　　“好，你去忙吧。”
　　秦暄将这包书信交还给驿夫。

　　进入内室，见两位宫女正在为公主穿上厚实保暖的胡式袍子，戴上白狐皮帽。
　　穿戴这样的装备，看样子公主确实想要出去骑马。

　　“公主，这边城的冷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今日是晴天，也可能突然变天，公主还是三思。”
　　“我不怕冷，我就喜欢冬天骑马。邓叔说了，今天会是难得的好天色。”
　　“公主想出府，在城内逛逛市集，出城去还是难保万全的。敌人可是随时会出现，很是难料的。”

　　其实前几天公主已经到市集去逛过两回，是挺有趣的，可原来被热情的商家民众千百人近距离围观，也并不是什么乐事。于是公主这回才想到改去僻静的地方。
　　“敌人，敌从何来？你吓不倒本公主，我说去遛马就去遛马！其余的你负责安排便是。”

　　公主如此的架势，只会是越劝阻，她就越坚定。无奈的秦暄“只好”放弃了原来的休假安排，亲自陪同公主出城遛马。
　　他们从西侧城门出，再往北走，公主言明她想看看驻马城的水源云川河的发源处，也就是城北二十里的山麓地带。
　　“汤池都已经动工了，公主不会还想在山麓处兴建别业吧？”
　　“这说不准。要是真有好风景，为什么不呢？”

　　快马奔驰了一阵，公主有些累了，便放慢下来。秦暄一路配合公主，一边密切观察公主，他发现猎猎的寒风对于公主的影响确实不要紧，兴许是身上的衣裳披风确实厚实精良足够保暖。
　　一个从未受过寒的人，就可能会喜欢冬天的寒风。

　　走了一段大路就转入小路，又走了一段小路，渐渐就没有路了，公主发现已经来到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地。这里一望无边，只见冬日晴天的天空高迥，地面上如波浪般延绵起伏的是大大小小的土坡。偶尔经过的树林，看到树木的叶子已经变成了金黄色，簌簌地迎着寒风，地上已铺了一层金黄的落叶。
　　他们的马没有进入任何一片这样的小树林，只从旁边经过，公主能够想象马蹄踏在那金黄的枯叶上的“飒飒”声。

　　公主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逃脱樊笼的喜悦已经被另一种奇妙的感情所占据：她才发现天地竟然是如辽迥广阔！又是这样的寂寥和静美！
　　不同于皇宫的华丽奢靡，不同于京城的繁华，只有天空无限宽广，只有天空下的土地一望无际，任马奔驰……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在秦暄的指示下，公主看到一条半冰冻的溪流。
　　公主下马察看，感到几分惊讶，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溪流，却就是他们一城人的水源肇始之所在。

　　从这里瞭望，远远的望见低洼处有一片干枯的苇草，包围着一个安静的湖泊。公主指着湖泊问秦暄：“那里到了春天是不是就长满了野花？”
　　秦暄心想：你怎么知道的？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啊！
　　“是啊。”
　　“那我们春天再来这里！”公主沉浸在兴奋中，已经不自觉地说出“我们”这样亲密的话了。
　　秦暄却还是冷静，只是淡淡说：“可以”。

　　两匹骏马悠悠地喝了几口溪流的水，他们在山麓处漫步了一会，秦暄就忍不住催促道：“回去了吧，可以慢慢走，否则公主大概会很累。”
　　“你总是小看我。”公主一双清澈的美目盯着秦暄。
　　秦暄却一脸平静，“为了公主的一切安顺，总是要小心为上。”
　　说完，也不等公主答应就把公主的马牵过来，要扶公主上马。

　　公主只能顺从，依依不舍地骑上马，又觉不甘心，就恶作剧地使力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这匹惯于驰骋的骏马，接到这表示“快跑”的讯号，自然撒腿就跑起来。
　　秦暄摇头叹气，只能上马去追。凭着他的良驹和骑术，没一刻间就追上公主了。秦暄一把执住公主的马辔，那马便乖乖停下来——

　　公主再次用她那双明丽的眼睛直视秦暄，质问道：“母后说将我托付与你，你就打算只是把我供起来，对吗？”
　　这样讲也对——不，应该讲——不应该如此吗？秦暄眨了一下眼，思考着，没有回答。

　　“本公主要有自己的亲卫队。你去安排，至少得有五十人。”
　　“为什么？公主为什么想要亲卫队？”
　　“还问为什么，有了亲卫队，我就能自由出入，自行安排，无需劳烦你秦将军啦！”
　　“公主想得太简单，想要属下将士完全听命，得花很多时间去经营。特别是公主又不会真的带领他们上阵杀敌的情况下。”
　　“我有我的方法，你别管。你……是不是害怕到时候，我给你戴顶绿帽子啊？”

　　这下，秦暄禁不住大笑起来——他真不料公主会想到那方面去。看来这位皇宫娇女，也还是沾了些俗世烟火的。
　　“只要你还住在将军府，就是不可能的。这——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秦暄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公主不甘示弱：“看来，你是小看本公主的能耐！”
　　“你若真有那样的能耐，当年就不可能无法如愿以偿了。”
　　这话从秦暄口里说出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原来从那个不愉快的新婚之之后，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尽管是很疏离的相处，但在潜移默化当中，他内心对公主形成的认识，就如此刻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也许公主会误解他的意思，但秦暄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你虽然看起来很骄横，可内里却单纯得很，给丈夫戴绿帽、勾引男人这样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而晋安公主果然就是误会他意思了，听他居然提及自己过去的丑事，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便恼羞成怒，手上的马鞭狠狠向着秦暄脸上打去！

　　秦暄一把拽住那马鞭，就力夺过来——这本是他的本能反应，后果却是他没想到的，他这一拽一拉的力道足以使得公主失去平衡，惊叫一声眼看着就要摔下马去。
　　刚才秦暄去执住公主的马辔，所以两马的距离是很近的，秦暄见公主要摔下马，连忙侧身下腰去扶——由于过于紧张和用力，结果只能是俩人都掉下马。

　　公主花容失色，惊吓之余发现自己被秦暄抱在怀中，幸亏他当了垫子，否则就算是穿着厚厚的冬衣，掉下马还是会疼的，何况这地面还是粗糙的石块，要是被磕着也是很吃疼的。

　　公主还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如此近，就在鼻息之间，自己全然在他怀抱当中。
　　公主顿时羞红了脸，很是难为情。
　　察觉怀里的公主一动不动，秦暄连忙紧张地问：“公主没事吧？”
　　“我没事。那你——有没有受伤？”公主的声音轻微，甚至有些轻颤。
　　“没有，我皮糙得很。”
　　秦暄仿佛受了公主的某种感染，声音也轻柔了，脸也酡红了。

　　俩人都一动没敢动，在奇怪的气氛中沉默半刻，公主才小小地嗔怪道：“都是你的错。”
　　秦暄心中叹着气，他发现自己心软得很，嘴上也只能说出软绵绵的话：“对，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以后，就算公主用马鞭打我，我也不会躲开的。”
　　“真的吗？”公主也不知为何，听到这男人的软话，顿时感到千千万万的甜蜜，忘乎所以，“反客为主”地翻身，把秦暄压在底下，一脸天真和欢喜，急切问：“真的？打你也不躲开，骂你也不还嘴，什么都听我的？”

　　秦暄对上公主在这阴翳的寒冬一如明媚春光般的眼眸，一贯的冷静沉稳产生了松动，冷冽的眼神蒙上一层暖色，心想确实不可小觑她的“能耐”。此刻公主更要将她的那雪白的软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就更具“杀伤力”了。
　　秦暄连忙再次抱紧公主，好能够一个翻滚就迅速起身，并把公主也扶起来。

　　但公主意犹未尽，还等待他的回答——“你说啊！你怎么就不说话了？”
　　“打——可以不躲开；骂——可以随公主的意。但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否则，首先太后那边就没法交代。”
　　“又拿母后来压我。”
　　此时秦暄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他抬头看看天色，觉得不能再耽搁了，便催促道：“快上马，时候不早了。”
　　瞧这男人，一下子就翻脸了——公主气鼓鼓地上马。
　　俩人正式踏上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