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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7 看清楚,我 ...

  •   既然见到了,那周叙言就不可能像江野说的那样离开。

      他的执念是虞落。

      活下去的信念是虞落。

      之前能一个人躲在草丛几个月,只为每天听一听虞落的声音,现在又怎么会离开。

      他足够的卑微,足够的舔,他要让虞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学历,在虞落这里,都是处于低位的,都只是一条忠诚的狗而已。

      周叙言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单膝下跪,替虞落系上了散开的鞋带。

      男人挑眉:“呦。”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
      这人的手指很好看,骨感有力,是用来拿笔签合同的手。

      现在在给他系鞋带。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周叙言手指轻颤,没有抬头,“但是,我依旧可以喜欢你。”

      “周叙言,”虞落弯腰,眼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恶劣逗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我觉得你的喜欢很恶心。”

      周叙言身子一僵。

      虞落察觉到,嗓音微微发紧,不过瞬间便被他压下去了:“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不是会让那个人过得舒适吗,我的生活,只有没了你,才会舒服。”

      “……”

      周叙言没说话。

      虞落冷声:“滚吧。”

      周叙言喉结滚动。

      虞落踢对方:“愣着干什么,要我找人把你扔出吗?”

      周叙言依旧没动。

      江野见此,走了过来,用力扯着周叙言的领子就要把人丢出酒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虞落看着狼狈的周叙言,神色淡淡。

      这种情况,周叙言都没有反抗。

      他记得周叙言的力气很大,和江野有的一拼,但是周叙言没有反抗。

      为什么呢。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耳边是嘈杂的议论声。

      虞落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见周叙言的手腕上有红色的血液渗出。

      ……自残了吗。

      虞落心脏跟着缩了缩,但表情不变。

      直至看见了随着拉扯,露出的那个项圈——缠在周叙言的手臂上,上面有些很轻很轻的划痕。

      比起手腕。
      这个项圈被保护得很好。

      虞落呼吸不畅,他努力闭眼,想让自己冷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拦住了江野。

      江野犹豫片刻,后退一步。

      他拿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把额头贴近他的鞋面,脚尖传来微微的挤压感。

      “对不起……我错了……”周叙言道歉,“别丢下我……”

      错哪了?
      根本没做错。

      虞落轻轻咬牙,眼里却已经浮出了水雾。

      学习好是错吗,从抑郁症走出来是错吗,喜欢他是错——

      呵。
      虞落握紧酒杯。

      喜欢他,才是错的。

      他举起酒杯,把杯里的液体全部浇在了周叙言头上。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虞落压着颤音,“我只是想把你弄到手,再甩了,看你狼狈的样子。”

      他用脚踩周叙言的头:“看清楚,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周叙言任他踩,“我知道……从一开始……你答应我时,我就知道……那天晚上在沙滩……我听见了……”

      虞落动作停顿。

      听见……听见了?

      所以,
      周叙言是抱着被他玩弄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还每天都那么满足吗。

      “………………”

      “………………”

      寂静。

      人们不再议论。

      那个干干净净的好学生,就这样跪在另一个少年脚下,被弄得一身脏污。

      周叙言依旧在说:“我错了……虞落,你罚我好不好……”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

      虞落没有任何回应。

      酒吧来了保安,扯住周叙言的手臂把人猛地拉了起来,随着动作,周叙言脸抬起的瞬间,他才发现这人哭了。

      “……”

      虞落再也忍不住,在周叙言被拉走的前一秒,上前扯住周叙言的领子。

      “周叙言,”虞落眼泪掉落,声音颤抖,“我求你,离开我好吗?”

      周叙言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第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说——

      “别哭。”

      虞落情绪崩溃了,眼前又开始飘丝线。

      他扯着周叙言领子的手剧烈颤抖,哭着说:
      “周叙言,我求求你,你忘了我吧,我看见你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我难受得要死了。”

      周叙言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和我之前那种人,因为我回不去了。”虞落深深吸气,“周叙言,你知道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看不清了。”

      “……”

      “我虽然烂,但还想像一个正常人活着,”虞落一字一顿,“而不是残疾人。”

      周叙言瞳孔紧缩,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看不见?”

      “看不见,”虞落重复,“这三个月,哪怕只是听见你的声音,你的名字,我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

      周叙言身子彻底僵硬。

      虞落见此,放开周叙言的领子,又对保安说:“别动他,让他自己走。”

      保安看看他,又看看江野。

      江野微微点头。

      保安放开了周叙言。

      虞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回了吧台的座位,把身边男人的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走。

      因为周叙言爱他,不舍得让他“失明”。

      身边男人被他们弄得有点茫然,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他:“……何必呢,这样分开,你们谁也没有受益。”

      “你问我为什么?”虞落嗤笑,眼里还充着泪,“你的存在就是答案,你不是想让我陪睡吗,你是第一个被雇来催债的,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让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一起陪你睡吗?”

      “我……”男人叹气,给他递纸巾,“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哎……别哭了,我不碰你。”

      虞落把头偏过去,没接纸巾。

      男人接着安慰:“互相喜欢就没必要分手,多一个人陪你总是好的,他既然愿意,那即便他受伤了,他也比现在要幸福,或者说他为你受伤就是幸福。”

      “……”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告诉你,这次高考,他一定会是省状元呢?”虞落看着男人,又开始掉眼泪,“我怎么叫他陪我,难道我对他就没感情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虞落闭上眼睛的瞬间,落下两行泪。

      他沉默半晌,才说:“所以,就算了吧。”

      **

      虞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高考,约等于没有考,没有学历,家里还欠债,父亲入狱,母亲一蹶不振,他的后半辈子就是大写的一个“完”字。

      虞落有时候都想。
      要不他也去创业吧——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创个屁。

      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有人劝他进娱乐圈,说他长得好看。

      虞落说,你觉得赚一个亿,需要站到什么位置?

      那人沉默。

      他是能当顶流的人?
      更他妈好笑。

      行吧反正就完了,虞落也懒得想办法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见周叙言,他现在一进那地方心脏就跟裂开一样的难受,虞落就不去了,每天躺在家里,游戏不玩,新闻不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和他妈都半死不活的。

      全靠每天变着花样进他家的江野和王宇“接济”。

      他家现在住一楼,江野王宇不是敲门就敲床,实在一连三天不开门就撬窗爬窗,虞落嫌总修窗子烦,索性不关窗户,于是江野王宇每天就在窗子爬进爬出,陪他说话,逗他开心,逼他吃饭。

      虞落觉得自己活着挺没意义的。

      经常半夜趴在桌子上,打着台灯,把周叙言送他的项链放在灯下看。

      真亮。

      亮得刺眼。

      窗子没关,没过多久,台灯下就飞满了小虫子,虞落就当没看见,继续趴在桌子上,盯着那项链。

      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直到落了泪,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算了。
      这是虞落第一百次对自己说算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终于把项链扔在了床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拿起来。

      **

      ……

      …………

      这是虞落第三百零八次给人扎针。

      他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上,垂着睫毛,把针头刺入病人的皮肤。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这是第几次呢。
      因为他们这个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

      每天只能买得起二十瓶药,多了老板的银行卡负担不起。
      这是他做护士的第16天,今天已经扎了八个人了。

      再扎十二个就能回家躺尸。

      高考没考上,为了找工作,在校医的帮助下,虞落考了卫校。

      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在身边没了“刺激物”后,他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然后糊弄完功课,就来天天给人扎针。

      “……第十八号。”

      虞落低着头,把针头推进血管,动作麻木得像在给假人扎针。病人是个老头,血管细,他扎了两次才进去,老头骂骂咧咧,他也没应,只是把胶带贴好,起身去配下一个人的药。

      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老板兼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坐在诊室里看报纸,偶尔抬头喊一句“小虞,来客人了”。

      虞落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还挺讽刺的。

      十六天前他还在家里躺着等死,十六天后他穿着护士服给人扎针,一天挣八十块,加上老板看他可怜多给的二十,刚好一百。

      倒是够吃饭。

      “小虞,十九号。”老板喊。

      虞落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输液区走。走到一半,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进门就踹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出来!”

      虞落没理,继续往输液区走。

      “你他妈聋了?”光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和他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愣了一秒,“卧槽你……”

      ——怎么长这么牛逼。

      虞落知道,这是债主雇来的人。

      没错,他们家不仅欠银行钱,父亲进去后又被搞了一通,现在还欠仇家钱,仇家之所以为仇家,就挺恨他们的,动不动就雇人来骚扰。

      虞落手里端着托盘,针管和药瓶晃了晃。他垂着眼,看着那只揪住自己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
      光头甩了甩不存在的头发:“问你话呢!”

      说完,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扇下去——

      “撒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让光头的手停在半空。

      虞落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诊所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但光头的几个小弟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松开虞落的领子,转身看向来人:“你谁啊?”

      那人没理他,只是走到虞落面前,低头看着他。

      虞落也看着对方,面无表情。

      王宇笑了,那笑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光头被晾在一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说,你他妈——”

      王宇转过头,看了光头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光头的嘴张着,却没再说下去。
      ——这个人很熟悉。

      在他们这圈子里,几乎都知道这人是谁。
      摘眼镜必见血的疯子。

      王宇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轻快:“我朋友欠你钱?”

      光头咽了口唾沫:“……没,没有,我找错地方了。”

      “哦,”王宇点点头,“那走吧,不然就把手砍下来,让我朋友练练技术。”

      光头:“……”

      王宇又笑了:“还不走?”

      光头和他的小弟们几乎是夺门而出的。

      虞落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背影,又看看王宇。

      依旧没说话。

      六年过去,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的王宇,看一眼就能让一群混混滚蛋。

      诊室的门帘被掀开,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小虞,外面什么情况?我听见有人——咦?”

      他看见王宇,又看见王宇身后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秒。

      “没事,”虞落说,“朋友。”

      他把托盘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王宇,缩回诊室了。

      王宇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主人,这儿不禁烟吗?”

      虞落吸了一口,吐出来,没回答。

      “江野在外面,”王宇说,“他让我进来看看,怕你吓着。”

      虞落这才注意到,门口那几个人里,有一个靠在墙边,穿着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疤痕。

      是江野。
      没进来,只是靠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虞落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勾当时的惊讶。

      那已经是两年前了,他还在卫校读书,江野和王宇陪他吃饭时,江野忽然扔给他一个银行卡,叫他先还一半的债务。

      “……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他当时问。

      王宇推了推眼镜,笑得人畜无害:“我给他打下手啊。江野现在可牛了,是咱们市最顶级那家会所的经理,只接待VIP那种,进去喝杯茶都要五位数起步。”

      虞落挑了下眉。

      “他认识了个大老板,”王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老板第一次见他就问他想不想赚钱,江野说想,然后就干到现在。我才跟了他半年,现在一个月能拿这个数——”

      王宇伸出五根手指。

      虞落:“五万?”

      王宇笑了:“主人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虞落没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但是不想说。

      王宇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正经工作,就是……不太能对外说。反正你以后缺钱就找我们,我和江野养你一辈子都行。”

      养一辈子。
      算了吧。

      虞落没接那个银行卡,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他话越来越少了。
      比高中时候还要少。

      **

      虞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灰落了一截,他没弹。

      “主人,”王宇继续说,“啧啧啧,江野一直在偷看你呢,让不让他进来。”

      虞落没应。

      他只是看着门口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

      自从江野和他表白后,他就没和对方说过一个字。

      江野假装刚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然后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口型:哈喽哈喽。

      虞落没回应,移开视线。

      江野:“……”

      王宇在旁边站着,忽然叹了口气:“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落的手指顿了一下。

      王宇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话,赶紧摆手:“我不是故意问的,就是……那什么,他后来也来过几次,问我们你在哪,我们都没说……不过我觉得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敢来找你。”

      虞落终于开口:“咳……”

      太久没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停顿一两秒才说:“你们不是高级会所吗。”

      话外之意,高级会所,周叙言怎么进去的。

      而且江野待的那个地方……还不是正常会所,虞落去过一次,感觉精神都受到了权贵们的污染。

      “他现在可牛逼了,”王宇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群人,西装革履的,那气场……妈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虞落吸烟的动作停了一秒。

      “第一次见他还是半年前,江野看见他,让我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迎,”王宇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投资集团的CEO,来我们那儿谈合作,江野见了他,都得鞠躬哈腰叫一声周总。”

      王宇小声说:“江野说你们绝交了,我觉得你做得对,你也知道,我现在多变态的人都见过,但学霸……卧槽我感觉他现在精神很不正常啊,做起事来不要自己命也不要别人命的,吓死个人。”

      虞落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那根银链。

      早就不在了。

      扔床底下了。

      “哦,”虞落毫无波澜道,“挺牛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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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零点更新。(最近更新时间都不稳定,可以囤囤再看,每周打底三更)PS:为保质量偶尔在凌晨阴间时间更新(会挂请假条) 改个文名,不行再改回来=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