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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替身 我没把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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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领养的第一个小孩,应乾吗?
律万勋的眉峰骤然蹙起。
一想到这个小孩,他就纳了闷儿了。
“我觉得这样没意思。”
应乾在书房留下了一张写着这句话的便利贴,转个头就跳了。
摔得皮肤下的肋骨如同地刺破开了他自己的胸膛,血流不止。
下班被通知赶紧回家收尸的律万勋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为什么。
“老同学,我可见不得你这样。”
当时的大学同学,现在的空军元帅,白逸天。
看了他意志消沉的样子,说什么也要找个法子帮他渡过难关。
跟别的战友们一合计,几个大老粗Alpha居然直接把他从家里绑了出来。
“砰!”的一声关进了越野卡车的后备箱里,一溜烟儿开到了孤儿院。
“快去,再领养一个小孩出来你就不会伤心了,”白逸天过来解开把他五花大绑的麻绳,说,“这样对你,对那个被你领养出来的小孩儿,都好。”
“好个屁。我不去。”律万勋岂是这么容易就范,给了他一个白眼,身体朝外一跃,轻盈无声地落了地。
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白逸天“啪啪啪”用力鼓着掌,目光里流露出浓烈的欣赏:“能做到完全没有声音地滚进的也就只有你了。”
“不要以为夸我两句我就要顺着你了。”律万勋用手肘怼开了白逸天。
说完,他信步朝前走着,双臂向上伸展,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姿势。
刚才被绑在越野卡车的后背箱里下巴贴着膝盖把他颈椎病都差点搞出来了。
更何况这帮在战场上飙车的战友的驾驶技术换到平地大马路上,真的是不敢恭维,坐在里面能体验到托马斯回旋的眩晕感,出来大吐三升。
“来都来了,”白逸天追到他的身旁,边走边劝,“你就试试吧,老律。万一能碰到合你眼缘的孩子呢?”
律万勋听完当即不乐意了,皱眉咋舌用倒拐子怼人做全了一套。
“起开点儿,别叫我‘老律’。”
他才24,是普通Beta读完研究生刚毕业的年龄,怎么就“老”了。
“那你叫我‘老白’,我叫你‘老律’,可不可以?”平时在外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空军元帅在他面前半点的架子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行吧,老白。我试试。”律万勋这一口气稍微顺了点,在跟白逸天你来我往的拌嘴中让了步,同意亲自去孤儿院试试,“但你别报太大希望。”
他事先警告道。
毕竟。
打心底还是没想要再接一个小孩回家的,本来领养应乾就是意外了。
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回到十年前的丹江边境上。
“瓮——,瓮。”
战斗机像黑苍蝇似地在他的脑袋顶上飞,炮火连天。
尘土被炸得“哗”一声冲到离地三米高,再四散飞扬。
战壕里,为他挡了一枚航空炮弹的战友应山,临终托付给他的独子。
律万勋本来不想答应的。那时候的他才多大?
十九岁。
连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居然要带另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儿讨生活。
想想都炸裂。
“你先别说不。”应山对着他露出一排大白牙,胸口轻微地上下起伏,右手把自己被炮弹炸得全部流出来了的肠子塞了回去,语气轻快道,“律上尉,我们家应乾可是一个小福星。”
“哦?”律万勋眼皮都没抬,撕了自己的军装外套,埋头在他的肚子上一圈又一圈地缠着布条,不咸不淡道,“这福气留着等你自己消受吧。”
“我不行咯。”应山笑了笑,腹部随着这个动作轻轻一挤,大白牙就变成了一排大红牙。“上尉,答应我。”
“……”律万勋没有说话。他从小孤儿出身,没爹没妈的,自己都没感受过什么叫父爱,更别提叫他当爹。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应山轻轻地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当爹。”
“这种事情,谁能在第一次就做的好呢?”
“但是当我看到孩子仰望着我的那张脸,我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无师自通了。”
应山说,“你一定也可以的。”
……
不,事实证明,他完全不适合当父亲。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摔下楼骨头碎成了无数段的绵软尸体,躺在他的怀里,体温一点一点地消散殆尽。
律万勋的呼吸急促,攥着药袋的左手抬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突地猛跳。
到底应该怎么对待应潜?
蓝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团鬼火,随着他往地面上垂落的视线跃动,明暗不定。
走廊尽头,有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律万勋不知道那是谁,也没心思管。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这么久,小应再也没出来看他一眼。
律万勋把药袋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咔哒”点燃一支。
军部的人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因为压力大,嗜烟嗜酒是常态。
尼古丁顺着气管涌进肺部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一点。
律万勋叼着烟,黑色的皮质长筒靴踹了一下药袋,想,小应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对他。
不会跟他对着干,不会吼他,不会说“再也不见。”
……
怎么可能再也不见呢?
律万勋把药袋扔进了应潜房门对面的垃圾桶,沙沙的急促的细响传来,突然“咚!”的一声到底了。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以前,每次自己下班回家的时候,小应听到他站在门外翻钥匙的声音都会跑过来给他开门。他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会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那时候多好啊,恍然间,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小应对他的态度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什么“再也不见”。
律万勋沉着脸用双手捧住面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以来的作战习惯让他在心底快速地过了一遍当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像相机胶片一样的拉出来,最后分析到:
如果小应会抗拒他只是因为“替身”的事,那他去跟小应说清楚就好了。
五年前。
自己会去孤儿院确实是因为应乾死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应潜当过替身……
想到这里,一丝灵光乍现,窜过他的脑海。
律万勋无奈地勾起唇角,心道:好吧。
在给第二个小孩起名的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偷了懒,取了谐音。
应乾。
应潜。
……
他仰起头望向走廊外面黑沉沉的天花板,嘴唇翁动着,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真没想到它反而成了某种铁证。
律万勋抽完了一支烟,走到对面去把烟蒂丢尽垃圾桶回来看见应潜的房门缝隙下面还亮着,有灯光,说明里面的人没睡觉,准备敲门进去。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紧,把听筒放在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的纪廉呼吸急促。
“长官!大事不好了,我刚才接到急报,稽核组今晚上就开始行动了!”
纪廉的喊声忽高忽低,一会儿离听筒很近,一会儿又离听筒很远。
律万勋站在青旅安静的走廊里甚至还能听到沙沙跑步的背景音和回声,判断出纪廉应该是在奔向车库。
果不其然。
十几秒钟之后,车钥匙打开车门的“滴滴”声传来,纪廉跨步上座,“砰!”的一下关严了车门。
“长官,你给我说一个地址,我现在就开过去和你汇合!”纪廉说话的时候旋转车钥匙发动了黑色奥迪车。
律万勋在说了汇合地址之后挂断电话,站起身,回头深深地看了对面紧闭着的房门一眼,抬起手,食指弯成了一个倒钩形,想要敲门。
应潜在里面背靠着房门,两只手掌紧贴在木质大门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放空。
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那样,他现在应该钻进被窝,去研究刚才找飞行俱乐部的学长发给他的比赛规则介绍单了。
但是养父没走。
所以他想知道律元帅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