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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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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车依旧走了很久,表划到刚好五百,到了目的地,雨也早停了。
安逸没动静,也没说话,他不太好意思说话,王野只吃了他一个南瓜饼,他却要人家500......
可他真的没钱,哪怕王野亲眼看到他从大别墅片儿区口出来,身侧还有个管家装束的中年男子跟着,他自己......的确没钱。
他开口道:“你先垫着车费,下个月......”
安逸恍然闭了嘴,哪来的下个月,他们明天就不会再见。
王野不是他同学......他是个二十八的大叔公......
王野没说什么,只看着他:“要送你回学校吗?”
“不用!”安逸立马道,“你快回去吧,现在挺晚了。”
说完他从包里拿了一支笔,扯了纸页,把自己手机号写上:“下个月打这个电话,微信同号,车费我转给你。”
王野没接,轻声开口:“除此之外呢?”
“啊?”安逸愣了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火锅钱?这......这没必要吧。
他还在想要不要自己A自己那一份,却发现王野一直看着他,也没收那页纸,安逸在他奇怪的眼神下,打开车门下了,但还是把纸留下了。
其实现在应该互相通个电话安心,安王野的心,免得他怀疑这是个什么虚假号码的......
又或许王野不想要这笔钱,想要别的......?
但自己得给钱!只能给钱!大不了给六百,火锅人均算100!?大叔公今天的确够意思。他也要上点道。
他也不知怎么,不太想知道王野的号码,也不太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外,反正也不是再给个南瓜饼之类。
别的任何他都不准备给。
王野愿意要这个钱,他给,不愿意,就别联络。
总而言之,他希望明天,后天,下个月,以后,不再见这个人。
没理由,奇怪,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奇怪。
大周末晚上,步行街还是有很多夜游神,包括二班几个货色,猜都知道要么聚集在网吧,要么聚集在寝室打牌,要么......跟黄二能一道,跟女朋友在一块儿。
不过黄二能除了每日必消失的半小时,和月亮过夜是很安分的,这种内幕消息......不光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知道这事儿来由吧,倒也巧——因为大学管的松,无数次周末出去过夜后,包括当时有对象的,已有对象分了的,某一天都围在安逸寝室——讨论。
男人嘛......也就那些事!
不过二班狗子们也只点到为止的讨论,一笔带过。
那一天,讨论讨论不知道怎么扯到了黄二能头上,展开进一步讨论。
此讨论就非彼讨论了,各个摩拳擦掌,单纯教着黄二能怎么抓住月亮的心,他们班人虽然嘴上爱跑些马,但对兄弟的女朋友一向当自己人看待,且一贯跑的马,也是天马,乱吹一气,二班专业单身二十年的汉子也能跑一趟,吹牛跑马number one!越没对象越能吹!
这次各吹牛大神出山,在于大家都看出来黄二能在恋爱中处于并长期处于弱势地位。
于是长相方面,儿子们说没戏了,安逸爆笑。
钱财方面,儿子们说下辈子投个好胎,安逸爆笑。
学习方面,一个班差别在于一分到两分,个别好的,都不在一个学校了。黄二能通过,安逸爆笑。
脾气方面,儿子们说世界上没人比安逸更暴躁,安逸吐血。
比到最后,只能兵行险招,比那方面......
扯来扯去,扯回来了,这事儿怪黄二能,自个儿不争气。
二班儿子们各显神通,只差没撸胳膊替黄二能亲身演示了,怎样时间长,怎样怎样让人家满意,还贴心准备了安全的东西,各自介绍哪款儿好,让黄二能使得满意,也要注意安全,更要达到主要目的,让她离不开你!不能再处于弱势地位!
只差两个汉子亲身示范!
七嘴八舌,上天入地,古典今用,幸甚至哉!
安逸在一边儿听得聚精会神,差点儿没拿小本本记录了,主人公黄二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个脱水的阳.痿,安逸拍了拍他,笑道:“起来,别装死。”
黄二能没动,默了一会儿幽幽才道:“说那么多,哪能想到我还是个处男。”
两秒后。
寝室发出无数声笑浪。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逸笑得人都滚在了地上。
一分钟后,浪潮依旧一浪高过一浪,打得安逸笑倒在床边,打到宿管阿姨在楼下一个穿云嗓破门而入:“二班的崽子安静点儿!!数你们一天最不要脸!整栋楼就你们不要脸!!”
安逸想到这,没忍住笑起来,黄二能这夜依旧,没破身啊。
他边乐边朝学校走去,路过宿舍楼底,看到阿姨看着连续剧,用着热得快,他猫着身钻进去,怕被阿姨知道,自己发现了她的把柄。
隔壁宿舍果然震天响,天天儿打牌,安逸开了自己房间门锁。
宿舍空无一人,他扯了凳子坐下,打开手机,看着上面各个能支配的余额,实在不容乐观,他摇头,点进微信置顶的头像——官彬......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过年,哥让他下来吃年夜饭。
哥哥的微信名:天道酬勤。
官总啊,年纪轻轻,那么老成——
默了默——退出。
再往下则是二班儿子们的问号和语音,他回了几条,不过都没回复,都忙着牌桌博弈。
安逸揉了揉脑袋,点进骑手群,退出,点进其他,该退全退。
最后一点儿粮断了......听哥话的下场就是饿死。
还是得工作。
安逸看着床脚边儿黄二能心酸的鞋子,再看看自己周身的富贵......还是毅然决然点进了兼职群,自己挣钱,丰衣足食。
哪怕饿死,也实在不想跟着黄二能啃馍馍了,一口咬下去硬的牙医都不治......
安逸这次准备换个隐蔽点儿,不那么容易被哥发现的工作,至少学校周围不行,黄二能可能是头号眼线,谁知道他每天消失去哪,就不信次次找月亮。
说不定去跟他哥汇报自己了!
也不能再骑着车乱跑,那车太拉风,找不到他才怪。
其实他干过不少兼职,只要不危险,哥也不管他,只是他时间太散,周末得回家,周一到周五课乱的要死。
有些破课能排到早上第一节,晚上最后一节,中间留个空闲躺宿舍,是个什么人才的教务老师?这一天能把全班膈应死。跑又跑不掉,睡也睡不爽!
再者,哥的确不管他,他管别人......
安逸总是工作没两天,老板跑路,或者发财,又跑了。
都是他哥的手笔——从源头断他兼职路。
只能悄悄进行,所以实在不好找兼职,安逸翻着一趴啦一趴啦要求无间断的兼职,跟全职差别只在工资少了。
......
要么全是列了黑名单的店,哥经手过的存在,要么......他不配。
“操?”他有些尴尬。
要么成绩好,要么有项技术,他这种啥无人员,打短工都嫌他肤色白,瘦的可怜。
——谁要他这个玩意儿?就不管有没有哥吧......
这是个很致命的问题。
安逸翻着翻着,翻到“听雨”的招聘。
很熟......
记得,这是个酒吧,他上次去过,还砸了,希望人家跟他一样记性差。
这好像不要什么要求......只要求长得帅,完全量身定做啊。
他看着下面的具体信息,最近在装修,也在半开放营业......诚招服务员,晚班,可短期,一晚500。
500?!
一晚?
不得不说,是动心的,他什么都不会,端个茶送个水做得还可以,偶尔没钱,也不是没求过黄二能,端茶倒水抄作业,即便最终最多借他20块以内......
只是这事儿总有危险性,长得帅......主要看性质,这“服务员”算什么性质。
他给上次酒吧帮他解围那哥们打了电话,那哥们回道:“肯定正规服务员啊,我们里哪一个,听雨管事儿不认识,他敢不正规吗!皮的他,阿逸,你缺钱啊?”
那边儿边问边传来麻将声,安逸道:“我帮我朋友问,谢啦!下次见。”
下次是没下次的,这伙人出门动辄消费好几万,安逸请不起客,还都还不起,每每不好意思,请他们吃饭,吃的互相都比较无语,他没小气,是他们太大气。
他记下号码,投了个消息过去,等待“听雨”的橄榄枝。
没什么只干一晚,要干,干一个月,赚到钱了,什么都好说。
500乘30......这学期可以安享天年了。
想是如此,思索再三,安逸还是起身去了隔壁寝室,拉个合伙人。
王野依旧是按点醒的,却不是按点睡,他给大梅打了电话,大梅秒接。
那边儿声音很吵,大梅道:“野哥,您昨晚半夜才睡吧,没敢吵您,衣服给您放柜子里了。”
王野“嗯”了一声,耳朵依旧被对面的音乐声和比音乐还大的大梅声,震的疼,他叹口气,再一次原谅了大梅。
大梅又道:“您晚上睡眠本来也不行,还起这么早......这不行啊,都出来了,晚上睡觉精神放松点儿,别绷着,早上赖个床!”
“我要不绷着你早没了。”王野揉了揉眉心,其实第一天是想赖床的,大梅好心履行了狱卒的使命。
可是大梅忘了。
大梅呵呵笑了笑:“弟弟都记着呢,当年是野哥把我从鬼门关捞回来,一次又一次,我梅大龙拿命都还。”
“你现在还,安逸的事儿办下去没。”
“这么急!放心吧,豹子那儿我盯着。”
不是急,是没时间,王野道:“大梅,暂时不体验新事物了。”
“啊?”
王野道:“得挣钱了。”
大梅笑了笑,道:“好!先挣钱!有资本再报仇,您放心,安家小少爷交给我,这段时间我也不来打扰您。”
“你干嘛?”
“嘿嘿!”大梅笑了笑,“也算托安家小少爷的福,弟弟遇到个贵人,找了份差事儿,等有眉目了,告诉您。”
“大梅。”王野喊他。
“知道!知道!”大梅乐呵呵接道,“保证正规工作!绝不触犯法律,不消野哥提醒,老子再也不想坐这个牢了!”
王野依旧“嗯”了一声,嗯,再也不想坐牢了。
大梅打了招呼准备挂掉电话,王野又喊他,声音微哑:“大梅。”
“嗯?”
王野道:“记着你刚刚说的话。”
“啊......”大梅一顿,“哦,好,绝不触犯法律!”
“嗯,记深一点。”
挂了电话,王野迎着近日为数不多的阳光起床,在新衣服里把外套拿出来,一件件挂好,又去小房间外面的厕所洗了新买的衬衣,毛衣。
不得不说,安逸挑得款很耐看耐穿,几乎把那家店里上眼的全挑走了。
他认真洗了,回到阁楼间,这儿挺小,就一张床和衣柜,晾到暖气旁,也晾不下。
他找了一件旧工装外套穿上,抱起一盆下了楼,在车厂洗车旁坝子处晾起来。
大师傅已经在楼下了,现在很早,太过勤劳。
姓庄的大师傅正在啃面饼,喊他一声野哥,问他要么,庄师傅倒比他大上不少,他们都跟着大梅喊野哥,王野也没多说什么。
他摇摇头,一件一件细心晾好,问道:“小厘呢?”
庄师傅道:“我吼吼啊!”
他清了清嗓子,扯下嘴里面饼:“小厘!小厘——”
角落传来一个凄凄惨惨的声音,发音也很怪。
“师傅......我在......”
王野回头望去,小厘正在搬零件箱,略微有些吃力,但很坚持,坚持不用旁边推车。
他年岁与安逸差不多,只不过身量比高挑的安逸瘦弱矮小得多,一只耳听不见,另一只耳,基本听不见。
小时候突然就聋了,原因不知道。
来应聘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王野问他家呢,没家,家人呢,没家人。
问他以前怎么活的,依旧,不知道。
不知道活到十八岁?他让庄师傅收下他当学徒,还在车厂给他置了一张床。
条件有限,老板也租不起房,伙计将就吧。
王野回头道:“他早饭吃了吗?”
庄师傅道:“这孩子没吃早饭的习惯。”
“哦,那他的习惯是什么?”王野问,他这几天没在车厂,跟着大梅早出晚归,也不太清楚,每天晚上回来,小厘已经睡下,把他的房间和厂里每一处打扫的干干净净,自己缩在楼下角落,看着特别不起眼,也怕惹到别人的眼。
庄师傅道:“他的习惯......不吃饭。”
王野皱起眉,点赞道:“好习惯。”
这是捡了个免费功能机,因为他连声高声告诉小厘工资不会太高时,小厘一直摆手,说他不要工资,他只求有个地方睡,还加一句,吃饭都不用吃......有剩的给他一口就好。
王野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他晾好衣服,出门买了几个大烙饼,回来分两个给小厘,小厘依然摆头,王野想说话,顿了顿,大声道:“快吃!别饿死了!”
小厘依然摆头,王野皱了皱眉,实在无奈,依然大声道:“我放这儿!你饿了吃吧!”
他转身去坝子侧边儿搭建的洗车棚干活,喉咙吼疼的连饼也不想吃了。
车厂效益还行,保本没问题,盈利是时间问题,庄师傅把这几天的收入现金交给了他。
王野点了点,放进这儿原老板的旧皮包里。
他修车技术凑合,主要靠庄师傅撑,这儿地理位置车来车往,洗车比较赚钱。
小厘的确很辛苦,王野洗了几辆车感受到了,还很冷,初春的水比冬天还凉。
再招一个么,再招就盈不了利了,王野抬头看了看天,有阳光,却依旧没蓝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一切跟这天一样,撞不透。
想得很简单,报仇?光明正大的报仇,谈何容易,不能一刀子了解安怀续,就只能发家致富和安怀续斗,50万发家致富?
这不是十年前了。
也不能连累大梅。
王野低下了头,看着面前一排排衬衣,毛衣,还有围巾——老爷爷给的那条灰蓝色围巾。
道阻且长,脑子里蹦出这句,只不过,永不放弃罢了。
这种鼓励的话用来报仇很怪异罢,但还是想,日日夜夜都想。
想让他死,想让他牢底坐穿。
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