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渣了偏执魔尊》吕音

45、045 怨

　　常言道：灰易趋暗，白实难归。

　　她能相信魔修说的话吗？
　　她想相信吗？
　　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些问题？

　　许菡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是设法唤醒林七七与陆六，彻底平息龙越国魑魅祸乱人间的浩劫吗？况且，他可是气运之子，她必须渡化他，才能完成系统任务呀！她为什么要愤懑？为什么要迷茫乃至情绪低落？

　　解决方法明明很简单。她只需要假装大度，接纳李知许的龌龊旧事，渡化他的恶，引他归向善途便可；或是借此拿捏他，令他心生愧疚、满怀悔恨，自此弃暗投明。

　　多好的计策，她为什么不愿实施？

　　许菡不知自己在犹豫纠结什么，只觉心绪纷乱，恍若一蓬滚风草，被长风卷着，辗转漂泊，迷失前路。

　　许是她的缄默无言，惊得李知许心神大乱。

　　“所有错都在我，师姐无需顾怜我。只是……求师姐切莫就此厌弃我。我知晓不该嗜杀造孽，可我好恨！恨他们所有人的冷眼漠视，恨他们的愚昧盲从！师姐，我的眼睛好疼，耳朵好疼……”

　　他弯下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清冷月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孤寂。

　　“师弟……”许菡到底于心不忍，“你可还好？”

　　“师姐，你可知我被剜去的眼、被割的耳，是如何复原的吗？”李知许的语气闷沉，宛若从阴湿地窖漫出的浊气。

　　“……”许菡微微启唇，想出言宽慰他，可话到嘴边，竟未吐出半字。

　　她该说什么呢？她真要去安慰一个魔修吗？她不该这样做。

　　“师姐不会想知道。在师姐眼中，我不过是个谎话连篇、嗜杀无度的魔修，师姐不会心疼我的过往，只会疑心我是在刻意卖惨，博取同情。哈哈哈哈……”李知许忽的低笑出声。

　　“上天真会玩弄人。当年，我因恨入魔，借魔气突破筑基杀了蛇妖，却也被魔气侵蚀，丧失神志，屠尽桃花村。到头来，竟真成了他们口中的妖魔。哈哈哈哈——”

　　他笑声哀戚，听来竟如泣诉，一字一句，皆似泣血。

　　许菡听来，只觉心中悲凉。她忍不住想：若他出生没有担负恶名，且父母慈怀、手足友爱，他或许不会如此凄苦。

　　“师姐，不要怀疑我、不要厌恶我。哪怕我曾犯下令你不齿的罪孽，哪怕正魔不两立，可否容许我留在你身侧，只做你的师弟。”

　　李知许抬眸望向许菡。他的眼尾残留泪痕，眼下泪痣嫣红，凄弱堪怜。

　　“若师姐不愿接纳我，依旧厌恶我，便恳请师姐一剑了结我吧！我好累，我受够了人心诡谲、日日遭人嫌憎的岁月。我奸愚鄙陋，形貌不堪，本就是天生魔种，活该受人厌弃、折辱。我当初不该反杀蛇妖，不该苟活自救。倘若我身死，桃花村便不会亡村。我为何还苟活于世？人人皆盼我死，我为何还不死？为何……”他喋喋不休地自我挖苦，毫不留情地自我贬低，一遍又一遍。

　　心口很闷，不舒服。

　　许菡不喜欢李知许这幅模样。

　　她倾身近前，指尖轻触李知许发顶，缓缓抚摸他的头顶，丝丝暖意钻进他的心房，流遍全身。

　　“李知许……”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

　　李知许呆呆地应了声。

　　“不要贬低自己。做错了事就去弥补。”许菡温柔开导。

　　“怎么……弥补？”李知许依旧呆呆的，可他眼角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滑落，恰巧被许菡接住。

　　“不再作恶，多行好事。”许菡含笑道。

　　“师姐，我能留在你……们身边吗？”他不敢表露他的心意，他害怕。

　　许菡稍作沉吟，方才答道：“我会督促你改正。”

　　李知许到底是魔修，放在她身边可以，留在师门她不放心。在他彻底改正之前，她绝不允许他单独接触其他弟子。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怪异的情绪通通被许菡压下。

　　李知许不知许菡心中所想，只高兴道：“师姐放心，我一定努力改正。”

　　“师弟，你在魔界是什么地位？”许菡又问。

　　李知许心脏骤缩，面上却不显。他笑着解释：“不过一介小魔，凭借一身幻术才存活至今。”

　　许菡眉头紧蹙，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之前在拍卖会，师弟凭空消失。这般本事，绝非普通魔修所能拥有。”许菡笃定道。

　　李知许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乃元婴魔修，因天性多疑常年居无定所，故而与魔界之人并无过多接触，只曾听闻有关魔界的事。师姐若不信，可对我施展真言咒。”

　　他在赌，赌许菡信他。倘若许菡不信他，他也有把握骗过她。他乃大乘后期，化神修士的真言咒对他无效。他的谎言能骗许菡一辈子吗？自然不能。可若是不欺瞒，他就连片刻暖意，都无从享有。就让他，沉沦在这虚假的欢愉之中。

　　“师姐，请施展真言咒。”李知许抓过许菡的手，将其对准自己眉心。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两人目光相接。

　　许菡眼底是未消的猜疑，带着一丝隐痛，半信半疑。李知许坦然迎上她视线，不避不闪。

　　良久，她才决意。

　　“师弟，望你见谅。我乃问剑宗宗主唯一弟子，宗门安危在前，我不得不放在心上。”许菡缓缓抬手，施展真言咒。

　　待白光消散，这场盘问才结束。

　　“师弟，你的身份疑云已散，我暂且相信你。望你日后行善积德，不再杀害无辜。若你违约，我定亲手送你上路。”许菡语气冷冽。

　　她要杀我？

　　李知许的心口猛然一抽，待疼痛散去，翻涌而上的却是怨恨。他盯着眼前人，想不明白她的心为何这般冰冷。可他放不下她。

　　“师姐放心，我定不违约。”李知许面上噙着笑，藏在广袖下的手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皮肉。

　　“我信你。”许菡的目光柔和下来，“师弟，我这有一事需要你相助。”

　　李知许强忍心中酸涩，撑着笑回道：“师姐尽管说，我定然相助。”

　　许菡目光含盼，询问道： “七七、陆六的神魂皆被魔气所困，至今昏迷不醒。不知师弟能否祛除魔气，救他们醒来？”

　　“他们能得师姐关心，真叫人羡慕。”李知许自嘲一笑，“师姐放心，我必定救他们醒来，哪怕舍了我的命。”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许菡不由得蹙起眉。

　　“师弟不必如此，自身性命更要紧。”

　　李知许轻笑一声，道：“师姐真是心口不一。我一介魔修，怎抵得上你的师弟师妹金贵？师姐别再说好话哄我，我知晓自己在你心中没有多少分量。”

　　许菡一时语塞。她不明白好好的，李知许怎么突然冲她发脾气。他若是不愿救人，直说便是，干嘛阴阳怪气？

　　“你不要多想，我并未觉得你的性命轻贱，我只是想托你帮我救人。等七七、陆六醒来，我一定好好答谢你。”许菡好声好气地解释。

　　“师姐的答谢，我可不敢应承。倘若来日我神志尽失，误伤旁人，到叫师姐为难了。”李知许的语气呛人。

　　“你！”许菡气急，呼吸变得紊乱。

　　“我嘴笨，师姐莫要怪罪。”李知许淡淡赔罪，不见半分诚意。

　　许菡算是彻底被他气到。不等她发怒，系统的警告声在她脑海中炸开。

　　【警告，男主黑化值上涨50%！请108号系统宿主立刻采取行为，安抚男主情绪，降低黑化值。】

　　“呵。”许菡面色骤沉。

　　“师弟竟然不愿相助，就当我从未说过。只望师弟日后能行善积德。”她不顾主系统的警告，言语尖锐，句句刺人。

　　“许菡，我自知有罪，可你不该如此待我！”

　　李知许的眼里满是恨意。

　　若不是许菡先招惹他，他不会如此痛苦。她竟然对他一见钟情，如何不能偏爱他，原谅他往日的过错？为什么他不如天下苍生重要？

　　或许他该杀尽天下人，再将她困于金笼。如此，她的眼中便只有他一人。

　　现在就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