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九歌君

110、第 110 章 宋清僵硬地

　　宋清僵硬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看不懂。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什么。
　　他在哪里啊？
　　宋清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脊柱像被抽了筋一样，怎么都站不稳，他呆滞地看着铁皮房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又控制不住地摔了下去。
　　“宋先生！”
　　李葵尖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清想回头，但脖子却动不了。
　　李葵从身后一下子抱住宋清，把他往回拖，特警和医疗队从身后呼啸而过。
　　宋清僵硬偏过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刚一张嘴，胸腔里忽然翻涌出剧烈的恶心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闷啊，身上好麻，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呢。
　　“呼吸！宋先生呼吸！呼吸啊！”李葵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宋清的名字，去掐他人中，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呼吸！深呼吸！”
　　宋清被拍得猛地咳了出来，倒出了一口气。
　　“对，就这样呼吸，不要停！”李葵不停地抚顺宋清的后背，眼圈发红，哽咽又急促地宽慰道，“宋先生你要冷静，搜救队已经进去了，结果不一定那么糟糕的，你挺住啊！你想想辰辰！”
　　宋清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忽然又干呕了起来。
　　赶来的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拿着气瓶罩在宋清口鼻上，剪断他身上的绳子，不停地搓打着身上的穴位。
　　意识缓缓苏醒，宋清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一股巨大的悲痛感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剜心刺骨地疼。
　　不是说还有二十分钟的吗。
　　不是说没骗他的吗！
　　宋清十指深深地抓进沙土中，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悲鸣。他现在才明白，李泽川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去，他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了他……
　　“宋先生你别去！那边还没脱离危险！”李葵死死地拽住要往废墟冲的宋清，“救援队已经在抢救了，你去了也没用，就不要再去添乱了！”
　　真的还有救吗，他离炸弹那么近，怎么看都是必死的结局……
　　宋清艰难地喘息着，彻骨的绝望将他死死裹挟，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虽然没有人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认了李泽川的结局，一度陷入死寂。
　　“快！人还有生命体征！快救人！”
　　特警队员忽然厉声大喊，医护人员立刻调转方向狂奔而去。
　　宋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片刻后，一个浑身湿透、沾满血污的人被担架抬了过来。
　　宋清瞳孔剧颤，几乎死去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担架身边，不顾众人拼命地阻拦，冲前去辨认担架上的男人。
　　男人的衣服被炸得破碎，但好在还有呼吸。
　　宋清哭喊了一声：“李泽川——！”
　　医护人员不敢耽搁，有人将宋清拉开，抬着担架朝救护车狂奔，李葵带着宋清一起上了救护车。
　　火速赶到最近的医院，就在即将进入手术室时，李泽川忽然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宋清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一双眸子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宋清，明明无比虚弱，可语气却坚定得吓人：“如果我活了下来，你能不能答应我。”
　　宋清颤抖道：“你在说什么，快进手术室！”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泽川目光灼灼，艰难地吞咽着气息，颤动道，“……你知道的。”
　　医生催促道：“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必须立刻进手术室，不能再耽误了！”
　　宋清急的大吼，去掰李泽川的手指：“你放手，快点进去！”
　　李泽川死活不肯进手术室，手掌铁钳子一样，拽着宋清的手腕在手术室门口，不停地逼问：“你答应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答应我。”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进，我死给你看。”
　　“你答应我。”
　　这一刻，宋清心理压力被逼到了极限，哭喊出来：“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出来我就跟你重新开始，你快点进去！”
　　李泽川笑了，骤然松了手，昏死过去。
　　接下来几个小时是煎熬又漫长的，宋清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津城，医生把他脖子上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宋清就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凳子上，茫然地等待着。
　　警察过来想找宋清做个笔录，被李葵以精神状态不好拒绝了。
　　又过来一会儿，吴玉凌和李建山纷纷赶来，李建山上来就冲着宋清一通怒骂，说李泽川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他，变得没有半点当家人的稳重，净干点出格的事！
　　他骂完宋清又骂李泽川，说他是个没出息的，为了一个Omega命都不要了，居然去做这么低级的蠢事，孤身涉险，现在落得个生命垂危的下场，那些情情爱爱都是些狗屁，真是脑子进水了。
　　宋清本来不吭声的，可李建山越说越过分，他突然就爆发了，回怼道：“你少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归根结底，李泽川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你们的孩子不会爱人，那是你们当父母的失职，你应该感到羞愧！你是怎么把他养大的你心里没数吗？你不过就是把他当成一个趁手合格的工具在养，你真的在意他的死活吗？你在意的只有利益！”
　　李建山被怼懵了，他没想到宋清居然敢顶撞他，一时间火更大了，吼道：“你少胡说八道！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他的死活，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使命吗！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整个李家都会动荡！”
　　宋清满目可悲：“说到底，你在乎的只是李家继承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李建山咬牙道，“泽川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用做好一个继承人该做的就行了。”
　　宋清定定道：“他是个人，不是机器，是个人就需要感情，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欲，照你说的那样活一辈子，那叫白活。”
　　“你！”李建山恼羞成怒，指着宋清喊道，“你别以为你进了李家门就可以这么跟我说话了！你这种小市民懂什么，你别忘了他是为了救你才进的医院！”
　　“好了！”吴玉凌拦住李建山，“在医院呢，不要张扬这件事了。”说完她看向宋清，发红的眼圈里带上了些许复杂。
　　宋清没再看他们，转头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两拨人一人坐一边走廊，谁也不理谁。
　　李建山开始打电话，找人封锁消息，彻查这件事情，势必要让作俑者付出惨痛代价，同时让保镖24小时守在辰辰身边。
　　四个小时后，李泽川被推出手术室，转入了ICU，医生说他求生欲无比强烈，只要成功度过24小时危险期，伤口没有感染发炎，基本就没事了。
　　胸口的石头猛然落地，宋清身形晃了一下，李葵赶紧扶住他，劝道：“宋先生，你也快去休息会儿吧。”
　　李建山和吴玉凌跟着担架车走了，宋清看着李泽川远去的影子，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哭了起来。
　　24小时后，李泽川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人也醒了。
　　得知李泽川醒了，吴玉凌和李建山立刻进去探视，宋清则默默地坐在外面等，
　　没有五分钟，两个人前后出来了，李建山先出来，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走了。
　　吴玉凌走过来，生硬地对宋清说：“你进去吧，他想见你。”
　　宋清缓缓站起身，吴玉凌又轻颤地说了一句：“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刺激他了，如果你还是打算拒绝他，请不要现在说，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
　　宋清手掌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李泽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伴随着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
　　他没有穿衣服，被子盖住腰部以下的位置，裸露出来的皮肉没有一块好地方，青青紫紫叠了一片，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一圈血迹，侧边的头发被燎焦了，曲卷的贴在头皮上。
　　Alpha脸色苍白地转过头：“清清，你来了。”
　　看在李泽川凄惨的模样，宋清眼睛又红了起来。
　　“老婆，别哭啊。”李泽川气若游丝，淡笑道，“我活着呢。”
　　“李泽川，你吓死我了。”宋清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李泽川唯一没受伤的手心里，嚎啕大哭起来。
　　李泽川感觉掌心一片滚烫，被泪灼得生疼。
　　宋清哭了良久，直到下巴被人挑起，李泽川眼睛亮亮的，无比认真道：“进手术室前你可答应我了，要和我重新开始的，说话要算话。”
　　宋清抽泣着不语。
　　李泽川摁铃，让李葵把东西送进来。
　　李葵送进来一个戒指盒，李泽川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让宋清坐在床边，打开盒子，两枚流光溢彩的男士钻戒躺在里面。
　　李泽川努力扯了扯嘴角：“早就定做好了，一直不敢送你，怕你当我面扔了我受不了。”
　　宋清看了看戒指，又看向他：“你当时就不害怕吗，你就不怕被炸死吗。”
　　“说实话，没顾得上害怕，”李泽川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枚较小的，不容拒绝的套在宋清无名指上，坚定道：“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们俩只能活一个，那个人必须是你，还好，”他笑道，“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活下来了，注定不让你守寡。”
　　宋清看着手上的戒指，一字一顿，哭着说：“我不敢。”
　　李泽川笑着，招招手，宋清俯下身，唇上被吻了一口。
　　“宝贝，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命都给你了。”
　　宋清眼泪汪汪的瞪他：“你以前太可恶了。”
　　“是，我以前太可恶了，我也改变不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来证明我爱你。”
　　李泽川笑盈盈的戒指递到宋清手里，示意他给自己戴上：“别忘了，你已经答应我了。”
　　宋清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低声道：“你让我，再想想。”
　　“怎么还在想想呢，”李泽川本来自信满满，闻言眼神立刻闪过一丝慌乱，着急道：“清清答应过我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你都出尔反尔那么多次了，我为什么不能，还有，”宋清垂着眼眸，低声道：“辰辰真的是S级Alpha吗？”
　　李泽川一僵：“是。”
　　“你非要和我复婚，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李泽川急得伤口差点崩开，拼命地解释，“我就怕你这样人认为，我才不敢告诉你，我也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的，不管辰辰是什么级别，我都会把你追回来，这跟那没关系！你千万不能这么想我！”
　　他一激动又陷入了剧烈的咳嗽：“真的不是，咳咳咳，真的跟辰辰没关系，清清你相信我，咳咳咳咳咳——”
　　医生赶紧进来一通检查，提醒宋清不要刺激病人，虽说度过的危险期，但身体器官都处于炎症边缘，不能激动。宋清有点内疚，说他先出去了。
　　“别走！”李泽川卑微地挽留道，“清清你陪着我好不好。”
　　宋清微微侧过头：“我就在外面，我也确实需要……再想想。”
　　李泽川嘴唇颤抖：“好，那你别走，你就在外面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