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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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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前车的屁股,温晚的脑袋“嗡”的一声。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要是一般的车,她的保险估计还能赔得起,但这是劳斯莱斯,而且还是幻影。
刹那之间,温晚心中无数念起:七位数的赔偿费,贱卖宝石,贱卖和外婆住了好久的小房子,搬到一个阴暗潮湿的老破小,外婆因为没钱做手术,离她而去。
她的心呯呯地狂跳起来,对方的司机很快下了车,走到车屁股那里看了看,又走到她的车门外,敲了敲她的车窗。
温晚暗骂了江聿诚一声,拿过手机,打开了车门。
劳斯莱斯的司机脸色不善,“你……”
温晚一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是我的错,我现在打122。”
劳斯莱斯的司机不满嘟囔,“真是的,我们总裁待会儿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温晚再次道歉。
劳斯莱斯的司机继续嘟囔,“你知道这车修一下要多少钱吗?耽误我们总裁的会议,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开车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出事之前,温晚的心事本来就糟糕透了,此刻劳斯莱斯的司机不依不饶,成了压垮她心理承受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给我闭嘴!”她猛地拔高了声音,“撞了你的车,是我不对,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也说了会赔偿,你还想怎么样?要不要我跪下来给你磕个头!”
眼泪不受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外婆等着钱去做手术救命,我却拿不出这笔钱。我明天要跟我未婚夫去登记结婚,他今天把我绿了。这两件事要是一起压到你头上,你心情能好吗?你敢保证自己不会分神,撞上别人的车吗?”
温晚越说越激动,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放声大哭。
劳斯莱斯司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想要发火,一时想要安慰温晚。
正是他举棋不定之际,劳斯莱斯的后车门开了,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探出车厢,踏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另一只。
温晚哭得头昏脑胀,忽然觉得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她抽抽嗒嗒地抬起头,先是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
顺着这只手再往上看,她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男人的脸,和江聿诚有几分相似,却比江聿诚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以及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温晚用力闭了下眼睛,挤掉眼眶里的眼泪,这回,男人的脸更加清晰了。
是他?江世舟!江聿诚同父异母的大哥。
江世舟先把手帕塞进温晚的手里,又向温晚伸出了手。温晚看着江世舟没有表情的脸,莫名生出一丝怯意。
“起来。”江世舟的手停在温晚面前,声音和温晚记忆中的一样:清冷,“地上凉。”
温晚犹豫了片刻,胡乱地用江世舟的手帕擦了擦脸,伸出手握住了江世舟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
江世舟的司机还想再说些什么,江世舟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他瞬间声退到一旁。江世舟看着温晚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你的话,我听到了。江聿诚,他配不上你。”
江世舟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哭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温晚听到这话,鼻尖又是一酸,却硬生生忍住,没再掉下来。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世舟已率先打断,“车不用你赔了。”
“可是……”温晚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是自己的责任。
“没什么可是。”江世舟的语气依旧冷淡,“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纠缠这些事。”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扫了眼温晚通红的眼睛,“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情绪,或者,我叫个代驾送你回去。老郑,叫个代驾。”
江世舟的话可以说几乎不带一丝温度,起码从语气和表情上来看,不带温度,甚至还带着几分疏离。
可是,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男人,却在这狼狈的时刻,给予了温晚一份意料之外的……温暖。
温晚望着这个五官和江聿诚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度落泪,“谢谢江先生。”她低声道谢。
就在这时,温晚的手机又响了,温晚一看,还是江聿诚,这让温晚刚刚平复了些许的情绪又不行了。
她恶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点开了免提键,“你还想干什么?”
她要让江聿诚的大哥好好认识下他的弟弟。
电话里传来江聿诚甜腻腻的声音,“晚晚,和好吧,好不好?严格来说,今天的事你也有责任。”
温晚都无语了,“我有什么责任?”
“要不是我们交往这几年,你一次都不让我碰你,我也不会去找别人败火。晚晚,我是个成年男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要求。不过我保证,再不会有第二次了,你就原谅这一次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再说,你真舍得你姨婆那几百万的遗产吗?那可是美元啊!而且你外婆也需要钱做手术。晚晚……”
温晚咬牙切齿地打断了江聿诚,“江聿诚,你以为你拿我姨婆的遗产和我外婆拿捏我,我就能忍气吞声?你做梦!我告诉你,别说我姨婆给我留了三百万美元,就是三千万,三亿,我也不会用我的尊严去换!”
电话那边传来江聿诚恼羞成怒的声音,“好,你有骨气!不嫁我,你也休想嫁给别人,我看在海城谁敢娶你!”
江世舟轻挑眉尾。
温晚出离愤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交往!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恶心!想吐!”
说完,她贴近手机发出一声很大声的干呕,然后“啪”地挂断电话,转头对上江世舟和司机的目光,二位的脸上略微带着点吃惊的表情。
温晚想,大概是自己刚才的样子,让他们开了眼吧——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崩溃大哭,转头就化身悍妇破口大骂。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嗫嚅着想要解释,话未出口,江世舟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骂得好。”
温晚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脚前脚后,江世舟司机叫的代驾也到了。
交警很快处理完事故,核实了情况后,见江世舟一方明确表示不追究赔偿,便做了简单记录后离开。
温晚把车钥匙交给四十多岁的男代驾,跟江世舟道别,江世舟却没有马上让她走,“把手机给我。”
温晚不明白江世舟要做什么,但是鉴于对方强大的气场,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甚至都没等江世舟开口问,她自己主动报了开屏密码。
江世舟快速调出拨号界面,输入一串号码,几秒后,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世舟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温晚,温晚看着手机里新增的电话号码,心知这是江世舟的手机号,但不知道江世舟所谓何意?
她也不想多问,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总会有弄清楚的时候。她收好手机,给江世舟浅浅鞠了一躬,“江先生,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江世舟微微颔首,没说话,没表情。只是看着温晚坐上副驾,看着代驾启动车辆缓缓驶离,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劳斯莱斯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江世舟平静无波的脸,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想:原来这就是二少爷的女朋友啊?以前听说过二少爷女朋友是个漂亮的小辣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够辣。
温晚一进闺蜜罗佳的甜品店,一下子扑到柜台外,“佳佳,我完了!江聿诚出轨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今天上午不是去试婚纱了吗?”柜台里,温晚的闺蜜正在调配奶茶。
“就今天上午的事!”温晚简要的把江聿诚出轨的事跟罗佳说了一遍。
罗佳“啪”地把手中的奶茶墩在了工作台上,“卧槽?江聿诚这狗.娘.养的!当初追你时说得多好听,转头就干这种龌龊事!不行,我要打电话骂他,我骂不死他!”说着,从围裙里掏出手机,就要拨打。
温晚伸长胳膊一把按住了她,“我骂过了,骂得他狗血淋头,你也知道,我不是忍气吞生的主儿。”
罗佳无声地给温晚比了个大指,“晚晚,难过,你就在我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我这就把店关了,不让人打扰你。”
温晚拉住她,“上你这来的时候已经哭完了,再说,那个渣男不值得我掉眼泪。”稍顿,她接着道,“我来的路上,开车走神,追尾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卧槽!”罗佳又拔了个高音。
“你猜车主是谁?”
“那我上哪儿猜去啊。”
“江聿诚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江世舟!”
“江世舟?!”罗佳眼睛瞪得溜圆,“就是传说中江氏那个冷血无情的实际掌权人?”
“嗯。”
罗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没难为你吧?”
温晚摇了摇头,“没有。不但没有,他还不用我赔偿损失。”
“真的假的?你不是说他跟江聿诚关系不好吗?平时都不在家里住,只是逢年过节回去看看他爷爷。”
“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不用我赔,还让他司机给我找了个代驾,说我情绪不好,不适合自己开车。”
“你在江家见过他,是不?”
“就见过两面,一次是去年春节,一次是今年他爷爷过生日,每次都是只打声招呼。”
“他是看在江聿诚的面子上,给你免的单?”
温晚很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撞了他车之后,还不知道是他的车,他司机先下的车,跟我唠唠叨叨的,我当时心情特别不好,爆了,把他司机数落了一顿,坐地上嗷嗷哭,完了江世舟就下来了,跟我说不用我赔了。我跟他说话的时候,江聿诚给我打电话,我开免提把江聿诚骂了,江世舟还夸说我骂得好呢。”
罗佳啧啧两声,“外界都说江世舟冷血无情,连对亲弟弟都淡漠得很,居然没让你赔车,还帮你解围?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晚像个树懒似的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可这有什么用呢?我外婆的病拖不起,九天之内我要是不能结婚,我姨婆的遗产我就继承不了了。九天,我上哪儿去找人结婚啊,我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男的去民政局吧?”
罗佳颇为遗憾地拍了拍温晚的肩膀,“哎,我要是男的就好了,直接娶了你,以后就吃你的软饭,让江聿诚那个渣男哭去吧!”
温晚被罗佳逗得抽了抽嘴角,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
和罗佳絮叨了大半晌,见甜品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温晚怕耽误罗佳做生意,便拎着没喝完的奶茶告辞。
她没敢回家,一想到外婆躺在病床上还盼着喝她喜酒的模样,想到自己不仅没守住婚约,连外婆的医药费都没着落,浓重的负罪感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温晚回到了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小工作室,望着堆满设计稿的桌子,直着眼睛发呆。
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为了外婆,也为了她自己。
三年,说自己对江聿诚一点感情没有是假的,虽然当初是江聿诚主动追求的自己,虽然三年来自己对江聿诚一直不是特别心动。
但是三年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江聿诚是循规蹈矩的,文质彬彬的,再加上江聿诚的身世,这样的一个男朋友配她绰绰有余。说能在一个下午完全摆脱失恋状态,也是假的。一条狗养三年,猝然间失去了,还要伤心好久,何况一个大活人?
其间,外婆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温晚说在工作室忙工作,要外婆不用给她留饭,不必等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城市华灯初上,工作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将温晚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就这么枯坐到深夜,直到眼皮发沉,才起身准备回家,这会儿,外婆应该睡下了,她可以躲过外婆的追问了。
刚抓起车钥匙,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温晚拿出手机一看,是陌生人来电,但是号码有些眼熟,她猛然想起,是江世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