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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醒 你理理我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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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书我拿回来了”,楚珩回头指指柳薄烟,“她说她是你朋友,就跟着一起上来了。”
柳薄烟从身后探出头,脸上笑意还未散去,嫣然地朝顾庭深挥手,“顾老师好巧,晚上好呀!”
谁知,对方的视线越过她,将楚珩叫进去。后者抱着女人递来的几本书,面露茫然,想说的话从表情都能猜出来——你们不是朋友吗?
柳薄烟眼睫弯弯,轻拍他肩,小声解释道:“不小心惹他生气了,你先进去吧。”
少年人总是沉不住气,闻言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眉眼间除了震惊,还有丝失落。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
“你的论文不来改,还要我来吗?”顾庭深指尖点了点桌面,“下次格式再错就别拿给我看了。”
楚珩三步并作两步疾走进去,张嘴就是道歉。
“关门”,顾庭深不喜欢听忏悔,错了就是错了,“你引用那么多文论,有一处是真正贴合文本的吗?硬凑的?逻辑链条是断的,论点是不清晰的,论据支撑是薄弱的,甚至有些段落,我都看不出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男人的语气有些骇人,柳薄烟默默往旁边退了退,眼神示意楚珩赶快进去。
一门之隔,顾庭深的目光从论文挪到楚珩木讷的脸上,语气缓和许多:“文学研究不是抒情,也不是复述作品内容。你现在这篇,既没有问题意识,也没有学术规范,更谈不上深度。功夫没下在点子上,拿回去重写吧。先把核心问题想清楚,再动笔。”
楚珩埋着头,垂下肩膀,额前碎发遮住神情,顾庭深下意识以为自己骂重了。他摇摇头,抽出便签,将几个观点建议写上去,“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口的人一起叫走。”
“哦好的,谢谢老师”,楚珩闷声点头,将书放到桌上,倏地抬头八卦起来,“老师,门口的是师母吗?”
正在喝水的顾庭深被这个问题一呛,微咳几下,蹙起眉头,“还没被骂够?”
“没有没有”,楚珩连连否定,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做出保证,“老师,我下一次再找你一定给你个漂漂亮亮的论文,所以……你们是朋友?”
顾庭深语噎,搞不懂现在小孩的脑回路,赶紧把他赶走,“不是。”
“好嘞,老师再见”,楚珩风一般的窜出门。
办公室门关上,顾庭深将书放进公文包,等了会儿热水烧开,又整理几下文件,估摸着外面的人应该走远,这才取下外套往外走。
江城靠海,入春后虽然白日里保持着舒适的温度,但夜里还是有些凉。
他的脚刚踏出办公室大楼,身后就有道明媚的声音叫住了他,“顾老师!”
顾庭深身形微顿。
楼上楼层间没有休息的凳子,柳薄烟只好到楼下来等。她蹦蹦跳跳到男人背后,伸手拍拍他肩,在他转头之时又跳到他面前,“顾老师,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啊。”
和风习习,拂过柳薄烟的眉眼,她发梢微动,笑容明媚的晃眼。
顾庭深收回视线,抬脚往校门口走,她便快步跟上。碎花长裙随风摇曳,时而缠上他笔挺的西裤,说不清的软。
“你知道吗,《明月》本来是要寄给你的,但我力排众议亲自给你送来,杜绝泄漏的一切风险,是不是很贴心?”
男人没吭声,柳薄烟也不觉得尴尬,继续絮絮叨叨:“明天几点下班呀,要不要我来接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系吗?”
百科上面说顾庭深是京市人,她歪头看过去,“京菜?”
想到京菜过于咸腻,柳薄烟摇头,连忙转圜回去,“要不还是江城菜吧。”
“对了,为了防止明天露馅,我先给你介绍我目前的情况哦。柳薄烟,26岁,职业是编辑,几个月前对你一见钟情,一直偷偷关注着你,几天前才表白成功,正式步入恋爱关系……”
突然冒出男友老妈肯定不信,这样就好解释多啦。她边介绍边为自己的聪慧而沾沾自喜,却发现身旁的男人始终不吭声。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在耍她吧?
两人身后是樱花长径,因着靠近教师公寓,没什么人路过。柳薄烟看向他,眼咕噜一转,露出丝狡黠。
她停下脚步,忽然抱住顾庭深胳膊,声音像在撒娇:“你理理我嘛。”
顾庭深脊背猛地一僵。他偏头,眸光先落在她头顶那片樱花瓣上,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才缓缓下移,对上她嗔怒的眼睛。
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柳小姐,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能挽手的地步。”
“顾老师,下班了?”话音刚落,从阶梯上走来几个人,是顾庭深的同事,正诧异地盯着两人:“这位是……”
两人手挽着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亲密。
柳薄烟闻言,在他们走近前便松开了手,解释道:“我是顾老师的朋友,来找他帮个忙。”
她只是找他假扮男友,并不想给他带来没必要的困扰。
“那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柳薄烟看他们似乎是有话要说,于是笑着告别,还特意朝顾庭深挥挥眨眨眼,“明天我来接你哦。”
顾庭深下意识叫住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我明天要……”
柳薄烟回头冲他狡黠一笑,自顾自接话:“好喔~我知道啦。”
知道你要去啦。
女人背影清瘦,步子却快得几近仓促。风掀动裙角,只一瞬便从视线里淡开。
顾庭深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蜷缩一下,话滚到嘴边,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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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真的买了照片骗阿姨?”闺蜜陈青芝夹起块清煮午餐肉,放在嘴边细细的吹。
另一半的红油锅底在咕噜咕噜冒泡,辣椒和花椒在汤中翻滚,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柳薄烟视线。她揉揉眼睛,专心数着毛肚下锅的秒数,“对啊,我妈明天就要过来,还要我晚上把人叫出来吃饭!”
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控诉什么。
“宝宝来吃块肉,肉肉”,陈青芝将午餐肉夹小,喂给还在坐婴儿椅的儿子哆哆,却被他吐出来,带着晶莹的口水,看得柳薄烟直皱眉。
“咋还在流口水,不是都长牙了吗?”
陈青芝擦完,讪讪瞥了眼吃得正欢的女人,“你又没养过孩子,人家说两岁半左右才基本不流。对了,你刚刚说阿姨要来?”
“哼,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要是我没撒这个谎,就不会受这折磨”,柳薄烟故意拖长语气,朝正在玩手指的哆哆叹息一声,“哆啊,你妈真坏。”
“那怎么办,照阿姨那性格又得好长时间不理你”,陈青芝自动忽略她泼来的脏水,“你不会真的要去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吧?”
“诶,你猜对了,不过不是随便”,柳薄烟嘴角忽的上翘,像小猫翘尾巴,“今早开讲座,有个作者长得特别像我买的照片,我直接就把人拦下,问他要不要假扮我男朋友。嘿嘿,我给你看照片。”
说完,她点开微信,顾庭深的消息躺在最上面,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明天我要出差。]
无情的话像是盆冷水,柳薄烟眼眸瞬间黯淡下去。
原来不是想说他要去,而是说要出差。
她咬唇,不死心连发几条:[后天呢?外天呢?大大外天呢?]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才轻轻一亮。
[归期未定]
冷水泼下来,沁骨的寒。
“要回去加班?”陈青芝看她脸色这么差,善解人意道:“那你要不要先走?”
“不用”,柳薄烟啪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用力咬了口牛丸,却被汁水溅到,烫到直扇嘴巴。
“怎么了这是?不是要给我看照片嘛?”
“别看了,丑男一个!”话音出口,柳薄烟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别扭解锁手机,“你自己看吧。”
陈青芝看了眼哆哆,才将注意力挪到照片上,仔细盯了半会儿,怀疑道:“你确定这不是同一个人?再说这也不丑啊。”
柳薄烟就知道她也会看错,但此刻她好难过,根本不想多解释,“反正不是同一个人。”
火锅店的凳子是长板凳,陈青芝盯她一眼,侧身坐到她旁边,轻拍她肩:“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烟烟这么生气?”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柳薄烟委屈转头,将聊天记录递过去,“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人啊。”
有人撑腰,她肆无忌惮的吐槽,可不知从哪突然爆发出阵撕心裂肺的嚎啕,淹过了她的声音,两人皆是一愣。
互相对视一眼,陈青芝先一步起身看向对面,“哆哆!”
哆哆哭的声音又尖又哑,脸颊憋得通红,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每声都带着剧烈的颤抖,手背上的肿块红得扎眼,旁边还站着端着锅底残渣的服务员。
几乎是瞬间柳薄烟就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先是看了眼抱着哆哆,慌乱到手抖的陈青芝,再给服务员留电话。
“芝芝,车钥匙给我,我们先去医院,别到时候留疤了。”
她一手拿包,另一手扶着陈青芝快步往外走。
所幸晚高峰已过,去医院的路还算畅通。
柳薄烟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眸光里满是担忧,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芝芝,你先别担心,我尽量开快一点。”
到医院后,陈青芝抱着孩子去急诊,柳薄烟则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缴费处交钱取药。
人民医院是三甲,即使是晚上也有很多人排队。她没去硬挤,在手机上支付完后,急匆匆跑去取药。
还有十个人。
柳薄烟从排队显示屏上收回视线,后背微凉,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后背都出了汗。她抬眸,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动售卖机,却在不远处的缴费处看见了抹熟悉身影。
她微愣,抬脚跟过去,对方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四下张望也没看到。本想再找找,可拿药的号码已经叫到了哆哆。
“药拿好了吗?”陈青芝抱着哆哆匆忙赶来,额头上浸满了细碎汗珠。
柳薄烟晃晃手中的烫伤膏,“医生怎么说?”
“就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大事,以后也不会留疤”,陈青芝无奈看了眼自己怀中睡得香甜的哆哆,轻声道:“从小哭声就大,把我吓得半死,那服务员也真是的,知道有小孩……”
想起刚刚火锅店打来的几个电话,柳薄烟将号码转发给她,“火锅店电话。”说完,她又朝四周看了看,企图再次见到那个身影,却只有乌泱泱的人头。
“找谁呢。”
柳薄烟回神,一把按住陈青芝胳膊,非常严肃道:“芝芝,我好像看到了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