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微澜 许下誓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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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见到奥古斯会觉得尴尬，或许是再次被他的魅力折服——仅仅两天没见，他又变帅了。
如果以前的奥古斯是一座冷硬而不可攀的万年冰山，那现在，这座山大概开始化了，雪水蜿蜒而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黄晕中。
伊芙眼神稍晃，果断关上门，走向不远处的沙发，并未向奥古斯询问是否可以坐下，她可不打算拘泥于礼节，又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奥古斯放下文件，目光微抬，低声询问，“去了厨房？”
联想到刚刚他看向裙子的眼神，伊芙点了点头，老实交代，“最近吃得太油腻了，想换些清淡的口味。巴顿人还不错，不计较工作时间被打扰，我顺便教了他一道新菜，这次的味道绝对可以。”
奥古斯静静听着，淡淡嗯了一声，“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伊芙神色一怔。
这样的话，她不是头回听到了，尽管境况不同，却还是生出一种朦胧的归属感，仿佛他口中的“女主人”，真的不是一个空洞的假象，她并非一个临时落脚的边缘人物，她活在他的真实生活之中，虚假、残缺，通通被赋予了资格与底气。
刹时，一股极度矛盾的情绪涌了上来，就像是，她从一部黑白的怪诞默剧中，一脚迈进了色彩斑驳的胶片世界。
不真实的真实。
即便同样的字眼从艾琳、乔西或巴顿口中出现，也远没有此刻这般触动人心——因为他们是夫妻吗？
不过他喊她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伊芙猜测自己可能是饿了，脑袋反应有些混乱，奥古斯看样子也没吃东西吧。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久前到的。”奥弗斯停了一瞬，接着讲，“抱歉，离开前没和你沟通。”
伊芙眨了眨眼，满脸写着不解。
为什么要道歉？
就因为出了一趟远门没和她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照理说，她也没有给他送过行啊？
更何况，这人搞什么，突然冒出来，就因为这么件小事郑重其事地道歉？
伊芙有些受宠若惊，稍显慌乱地摆摆手，“别这样，这么小的事计较什么，你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
话一出口，她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的措辞略显不妥，急忙改口，“额……我的意思是，阿尔弗雷德很快就告诉我原因了，所以完全不用介意，我也没那个习惯。”
接着，她心底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这种满嘴跑火车的表现，不就是毫无脑子、甜腻无比的傻白甜吗？
好可怕，这么快就被周遭“纸片人”的氛围同化了。
大环境害死人啊……
她瞟了奥古斯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让她有些发毛，她下意识牵开话头，“那个……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受到雷蒙德的“教导”，她一度以为奥古斯会因为她擅闯厨房的举动兴师问罪——毕竟工作时和私下里是截然不同的领域，雷蒙德既然能找去厨房，说明奥古斯早知晓她的行踪。
可显然后者无意同她计较这些，他的身体靠向椅背，面色从容地开口，“是要通知你，明晚，有一场小型的欢迎晚宴。”
“欢迎晚宴？”伊芙眉头微蹙，“欢迎谁？是我吗？”
“嗯，领地内几位重要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规模不大，但需要你的出席。”
伊芙心中一紧，警钟骤然敲响了。
她既惶恐又觉得自惭，觉得自己无法胜任如此盛大礼遇，然而很快意识到，这像极了现代的某种礼节，与其说是欢迎她，不如说是为了在奥古斯面前摆足姿态，令她抗拒的是，这种正式场合，意味着繁文缛节、礼仪仪式，以及无数双审视的目光。
前世，她尽可能避开这一类活动，毕竟所谓晚宴与职场酒局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几乎马上能看到艾琳端肩立于面前，对她喋喋不休的样子了。
伊芙不悦地撇嘴，“我非去不可吗？”
字里行间满是抵触。
可奥古斯的眼神沉了沉，半点不理她的抗拒，反倒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其他含义，他冰凉的眸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嗓音低了些，“你是我的夫人。”
“……”
说到这，伊芙那根敏感的弦又被挑拨起来了，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刺意，“在我的国家里，婚姻关系是需要书面证明和法律效力的，我的证明，可是早被某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似乎忘记了紧随其后发生的一切，话说得颇具嘲讽，而坐在桌后的男人却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脖颈。
他喉结滚了一下，收回目光，罕见地正面回应了她。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神殿，许下誓约之言。”
伊芙愣了半秒，没太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之言？”
奥古斯解释，“在神的面前缔结下契约，约定彼此的灵魂交融为一，命运从此共行……”
“停停停！”伊芙连忙制止他，“好吧，我懂了，不用再说了。”
话已经讲到这个份上了，再听不懂，她这些年的舔文功底怕是都得喂了狗。
说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超级婚礼，借着神降的祝福，加点魔法调料，再捧上几分神力加持，把整个仪式包裹得像是神圣而不可逆，万一哪天互相一脚踢开，搞不好还会遭神罚，结局说不定比浑身炸开成灰的亡灵还惨。
艹……
西幻世界的贵族，看来真的不讲和平离婚这个理。
这哪里是什么保障，简直是亲手把自己送到地狱门口献祭啊！
还提什么鬼交易，脑子吃魔核了？
真该庆幸奥古斯之前不提什么婚姻证明，这种誓言一旦立下，她妥妥等着被雷劈成焦炭。
霎时间，他在伊芙心中的形象从腹黑贵族骤然提升为仁慈天使。
伟人啊，圣光普照的化身啊，简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标杆。
恨不得跪下给他磕一个掏心掏肺的头，致以敬意。
尊严算什么玩意儿？无价的圣光面前，不值一提，扔了就扔了。
她果断把脸面甩干净，姿态贴服到位，“嗯，没有任何问题，我就是你的夫人。”
“……”
重要话题聊完，伊芙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吃午餐了吗？”
奥古斯掀起眼帘，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现在才问？”
“？”
……嗯？
这明显不满加抱怨的措辞是几个意思？
伊芙在心里默念三遍“我是他老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若无其事地接道，“那要不要给你准备午餐？今天我做了清汤面，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必了。”奥古斯按了按眉心，那凉薄的声线又补上一句，“你安静一点就好。”
“……”
奶奶个腿的。
不过，隐约的生疏感似乎消散了，伊芙正琢磨着再讽点什么，却不经意捕捉到他眉头轻皱，甚至眼下染着浅浅的阴影。
她弱弱地问，“是不是没休息好？”
奥古斯依旧低着头，一手撑额，淡淡“嗯”了一声。
此时他脸上那点疲态显得更为明显。
伊芙在心底纠结了一番，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挪了两步靠到沙发边，拍了拍侧旁的位置，“坐过来吧，我给你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奥古斯动作一滞，他抬起眼，有些疑惑地望向伊芙。
伊芙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无语，“就是给你的头做个按摩。我以前经常帮朋友这样放松，技术绝对没问题。”
奥古斯古怪地看着她，表情略显僵硬，犹豫片刻后，他才站起身，缓步走到伊芙身边，坐下。
刚刚坐稳，便听到一道简短的命令。
“躺下。”
“……”
奥古斯愣住，“躺下？”
伊芙拍了拍自己的腿，“你头靠在这儿啊，总不会让我站着帮你按吧。”
奥古斯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堵得一时无言，他习惯了被人敬畏和顺从，何曾想到这般要求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他的微表情，也毫无意外地落进了伊芙的眼底。
她不禁心里泛起一声冷笑。
抱她睡觉的时候挺自然，现在倒搁这扭扭捏捏的，真是会一套接一套。
她耐着性子催他，“快点，这儿又没别人，还是说你非要回房间才愿意？”
“……”
奥古斯沉默地抿了抿唇，随即闭上眼，终于顺从地将他那副高贵的身躯放倒，让那颗神圣的头颅倚上了伊芙的腿。
沙发宽敞却仍显局促，奥古斯的身形逼人，令他不得不屈起一条腿，伊芙再次感慨了一遍男人的好身材。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荡漾着一种不可捉摸的魔幻气息，轻柔的力量在太阳穴边缘游走，少女身上的淡淡幽香在鼻腔中肆意弥漫。
奥古斯双眸微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近，而伊芙的注意力依旧驻留在面前的俊美面容上。
或许是气氛过于闲适，她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游离。
每到这样静谧的时刻，伊芙总会忍不住想点什么。
一个人时，记忆的碎片就像尘埃般飘浮，被一寸寸捡起，拼成一副残破而真实的画面；面对他人，她又控制不住想穿越表面，去碰触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细枝末节。
这种危险的猎取，像在玩一场浸满毒液的棋局，每一秒思虑都带着针尖般的快意。
现在，她盯着这个呼吸平稳的男人。
这具身躯，竟然能扛下那么多的重量。
她忍不住想，偶尔的夜晚，奥古斯是不是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漫天无际的苍白与黑暗，独自忍受着一些疲惫与痛苦？
他是否也曾被无尽的沉默逼到眼眶发红过？
是否也陷入过沉浮的逼仄中呢？
也就是这一瞬，伊芙想到曾经的某个自己，似乎和他一样，这份熟悉感简直是不请自来。
她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这男人，该不会很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恍惚间，奥古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抬起手，指尖触上了伊芙的手背，那片冰蓝映出淡薄而空灵的倒影。
伊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回神，疑惑问，“怎么了？”
只见男人在口袋内摸索了片刻，接着托起她的掌心，一抹微凉沁入她的指尖。
伊芙垂眸看去，一顿。
显然，是一枚钻戒，或许还是婚戒。
而奥古斯为她准备了这东西。
清亮而纯粹的棕宝石，极像她原本的眸色。
“这是……”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一时语塞。
是这两天准备的？
可为什么……
“也许我无法完全理解你，但我希望，能借此驱散你的恐惧与不安。” 奥古斯轻声道，“伊芙，我的承诺永远有效，你是我认可的夫人，无论何时，你都不是孤身一人。”
男人的低语落在耳侧，像一道轻薄而流动的潮，夹杂着电流紊乱的微啸声响。
而这一刻，某种难以名状的事物，无声无息地攀附上她的壁垒，如光线穿透浓雾的缝隙，似锋刃划过肌理般尖锐而温柔。
她飞快侧开脸，迅速而惶恐地掩去那丝复杂的潮痕。
良久，才微不可闻地咬着声音，回道，“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