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要吃糖炒栗子》顺水推轻舟

2、新家 此人，就是

　　飞机在地上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周一紧紧跟着人群走出去，脑子里回想昨天晚上看的坐飞机教程，知道接下来应该去行李提取处找自己的箱子了。

　　周一在B11找着了自己的蓝色箱子，还是昨天专门去买的，挺贵，崭新得晃眼。她全身上下就一个书包，一个行李袋，一个行李箱，没有了。像是暑假去爸爸妈妈工作地方玩一趟的孩子。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其实是搬家呢。

　　拉着箱子往外走。周一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他们也是大包小裹，又是来这个城市干嘛的呢？怎么脸上都笑得这么开心？他们也会有人来接吗？

　　想到有人接，周一皱眉，不免有些，说是紧张，好像不太对，慌乱也不像，总之就像她胸口一直有只找不到出口鸟儿，无措地四处乱扑的情绪。

　　因为来接她的正是消失了十七年的妈妈。

　　挺可笑的。昨天晚上才收到舅舅给她发的妈妈的照片，让自己认认，记住。

　　十分漂亮，符合奶奶口中那个花枝招展只顾自己不顾家的女人。周一又突然想到，她是否也会收到我的照片，让她也认认，记住自己的女儿？周一又很快否掉了，她并不喜欢拍照，躲避镜头，自己手机里都没两张端正的正脸照片，她又从何而来我的样子呢？

　　很快，她离接机大厅越来越近，脚步却越来越沉。

　　“周一！”一声美妙的女声破空而出。周一被吓了一跳，本能转过头来。

　　映入眼帘的就在斜前方不远处的是一个贵妇模样的人。是她的妈妈孟晴了。无袖的黑上衣，灰色包臀短裙，身材很好，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包，那个金色的标，周一认得出来是香奈儿，极少的她能认出来的一个奢侈品品牌。

　　孟晴多少岁了？周一不清楚。但从现在这个站在人群中格外出众的女人来看，堪堪不过三十四五。卷发及腰，脸上淡妆，仅有嘴唇是大红色。极其美丽。

　　“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孟晴笑着迎上来关心道，语气热切。

　　看着她自然地接过自己的箱子，周一一时手足无措，只呆呆回了句“谢谢”。

　　孟晴带着周一往停车场走。路上，她在周一身旁眉眼弯弯，语调更是雀跃：“饿了吧？家里已经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什么大龙虾大闸蟹，”说着她不知是嫌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周一走太慢了还是怎么，伸出左手揽住周一的肩膀，力道极大地将她往前带，但脸上还笑盈盈的：“你能吃海鲜的对吧？”

　　周一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被拉到孟晴身边了。她身上可真香。

　　孟晴嘴里不停，还在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说简叔叔，说简叔叔的家，说……

　　周一走神了。

　　这是梦吗？那算噩梦还是美梦？

　　孟晴是什么样的呢？七岁前，还能靠着小朋友美好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依照身边那些温柔妈妈的样子，臆想出一个完美的只是有苦衷的母亲来爱自己，并将这样的母亲形象高高供起，终日躲在“母亲”为自己编织的爱的罩子下，还不断向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证明：“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爱包裹着的孩子！”

　　而七岁之后呢？周一越长越大，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她惹上天不开心了，所以这辈子她遇到的难题太多啦，惩罚她臆想越来越多，需要供奉的幻像也越来越多。可周一身子就这么大点，哪里能一次性供这么多东西呢。因此，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周一猛然发现母亲不见了，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得掉到了地上，自己就碎了。

　　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呢？空白？

　　总之周一还是机械地蹲下，将碎片捡起，却不小心被割到了手流血了，但伤痕累累的她根本不在意。可就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周一你长得太大了都将罩子顶破啦。也是从那一刻她才惊觉，这一碰就碎的庇护，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编织的。

　　于是，她讲手中的碎片狠狠朝地上一摔，碎成渣了。

　　在往后的风吹雨打中，这堆她极其憎恨的渣被一点点吹散，吹出她的世界。

　　可是，这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十七年的，她乱七八糟幻像过的，也亲手打碎过的母亲的形象，在此刻，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中，悄悄地浮现了。有血有肉，近在咫尺。

　　所以究竟是噩梦还是美梦？

　　周一下意识打量孟晴，迫切地想从孟晴看起来因为她的到来很是兴奋热情的表情中找出问题的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下了飞机耳朵还是跟刚刚在空中那般闷胀，脑子嗡嗡响，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孟晴穿平底鞋居然都这么高，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原来她的爸爸高，妈妈也高，可为什么我一点没有继承他们的基因呢？

　　“周一。周一？”孟晴皱着眉在周一眼前晃了晃手。

　　“啊……”周一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走神了？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她语气好像有些不耐烦。

　　“……对不起。”

　　“啧，算了，你才刚来，慢慢适应吧。”孟晴摆摆手，“我刚刚跟你说，你简叔叔家也有一个儿子，只比你小六个多月，叫简之阳。”

　　捡只羊？

　　“他成绩特别好，就是脾气不大好，你别惹他生气，”然后，孟晴脸上又露出了那个笑，“我们周一看起来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多让着他点。还有啊，去了简叔叔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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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了孟晴的车，大红色的，四个圈。行驶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导航提示右转进入天隅公馆。周一跟着孟晴穿过又宽又亮的停车场，坐上电梯，看着她按了个28楼。顶层了。

　　“周一啊，”孟晴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周一。周一却只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周一明显察觉到孟晴脸上的笑不再是从见面开始的张扬的笑，她语气有些沉：“妈妈这些年也不容易，听话点好吗，至少……至少别让简叔叔觉得我没有好好教你。”

　　电梯到十一楼了，二十三楼，二十八楼……到了。

　　一出电梯门就是鞋柜。孟晴在这里给周一找了双白色的拖鞋换上。原来住这样房子的人都是把鞋子放门外吗？按原来那个家，别说鞋子了，前一天放袋垃圾第二天早上开门都能发现口袋被打开翻得乱七八糟的。可能是人干的，也可能是野猫野狗野老鼠。

　　指纹锁滴一声，孟晴推开了门。

　　……屋内简直是要闪瞎周一的小眼。就光是门口，头顶就是一盏层层叠叠的水晶大灯，发着金黄的光，晃眼得很。右侧一个巨大的鱼缸，足足占满了半面墙还是柜，周一不知道，总之鱼缸里面的陈设，周一看一眼都要晕了，五彩斑斓各种珊瑚石草堆在一起，有点像吃了毒蘑菇后看到的场景。里面还养着几条看起来极其昂贵肥美做成红烧应该会很美味的鱼。

　　“周一来啦！”

　　一转眼，一个黑衬衫黑西装裤的男人从五颜六色的鱼缸后走出来，只有腰间皮带有个金晃晃的标。这就是简叔叔了吧，周一心想。不过出乎她的意外，竟然不是想象中大腹便便的模样，极其正常的身材以及长相，但与亮眼出众的孟晴相比，他就是走在大街上不会多看两眼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这就是周一吧，真乖，我叫简川，就叫我简叔叔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一，喊人啊。”孟晴在身旁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顿了顿，立马乖巧地扬起笑脸，对着简川：“简叔叔好。”

　　“好好好。”简川笑眯了眼，对于周一的到来，仿佛也是极其开心圆满的。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屋里喊：

　　“简之阳，快出来，你姐姐来了！”

　　几秒钟的寂静。

　　简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又提声叫了一次。

　　终于，“咔哒”一声，里屋的一间房门打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身材很高挑的一个少年，跟他爸一样一身黑，可黑色T恤穿在他身上，反而衬得他皮肤极其白皙。当周一真正看清楚他脸时，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面上没什么表情。

　　周一赶紧把嘴给闭紧了。

　　帅哥抬眼，懒懒地往她这边一瞥，接着越走越近，一米八七的个子在一米六的周一面前站定，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倨傲散漫的目光，将周一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一番。

　　随即，一句话没说，就移开视线，转过身，走到厨房的岛台，拿起一只透明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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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看了一圈的周一有些无语。她这个弟弟这么没礼貌吗？

　　他们三人就站在原地，看着简之阳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动作。

　　“咔哒”，他放下水杯。

　　简川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看着儿子即将回房间的身影，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简之阳！你给我站住！这是你孟阿姨的女儿，你的姐姐！过来，打个招呼！”

　　但比简之阳先一步动作的是孟晴，她立刻上前，温柔地拉住简川的手臂，语气软绵：“老简，算了算了，没关系的，小孩子嘛，认生正常，不要逼他，慢慢来就好。”

　　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垂下头，默默摊开自己的手心看了眼。

　　而被父亲喝住的简之阳，在距离房门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很冷，用一种漠视的眼神扫了一下他们这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抬脚进屋了。

　　“你！你这孩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简正辉指着已经紧闭的门大吼。那里早已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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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在心里暗自确定了，此人，就是个装逼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