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兰卡风雪未眠》风月翛飖

8、第 8 章

　　当SUV再次驶进玫苑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简笙膝上的平板里正跳动着全球各个港口的实时报价浮动，他随意地后靠着，把其中几支圈画起来，发去助理的邮箱。

　　他给自己灌了三杯浓茶，下车时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塞西兰卡的冬夜是凉的，内侍迎出来想给他披件衣服，简笙摆手，自己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在五楼，是藏书阁里唯一的房间。林子栀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牧总管给他拿来舒适的居家服，看他望着漆黑的房间，便道：“林小姐在藏书室。”

　　刚进藏书室，简笙就看见了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人，他脚步放轻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边。

　　眼前的人发丝铺在背后，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晕，她怕冷，所以在四年前玫苑就安装了相当完善的供暖设施，此刻地暖烧得很旺，她的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软至极。

　　温度在此刻攀升，就像那年春。

　　四年前的春天里，长发及腰的女孩穿着青色连衣裙，吴侬软语地唱，功底和技巧还不算扎实，唱到最后声音总是发着抖，有时候甚至会破音。

　　然后她就会在他忍俊不禁的表情里耍赖扑进他怀中，脚丫踩在他的鞋上，低声抱怨他总是取笑。

　　他就回抱住她，一点点往沙发退，然后坐下，她会很自然的缩起膝弯，整个人团进他怀里。

　　然后他会吻她，额头，或面颊，最后停在嘴唇上流连几遍。

　　那是个暖春，有鸟在啼，她最爱的黄刺玫盛放满园，大片大片沁开在窗外，落了一室清芬。

　　简笙凝视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刚才在花园，她抱着夜灯站在花海里，他一度错觉能回到从前，她还是那个等他回家的女孩，可是风吹过，吹散了他的臆想，她的眼睛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不该有的空洞。

　　他想起在资料里看到的东西，林子栀的档案里，生父那一栏，署名的是林正风，她重返塞西兰卡，多半也是为此而来。

　　他遇到她，是意料之外，可她撞上他，该说是冤家路窄。

　　眼前的人突然不安地动了动，一缕发丝滑到她面颊上，简笙伸手，轻轻替她拂开。

　　林子栀猛地睁眼，拍开他的手坐起来，看清是他，下意识道：“你回来了。”

　　简笙轻轻嗯一声，眼睛落在她的手臂上——在剧院问审的时候，她的伤口只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动作太快，好不容易结的疤又崩开，殷红的血晕染开纯白纱布。

　　林子栀把手往后缩了缩，下一秒却被简笙轻轻拉住手腕：“别动。”他往她靠近一些，仔细端详她的伤口：“我去拿药箱。”

　　简笙起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深蓝色的箱子，他从里边拿出碘伏棉签掰开，拆掉她手上的纱布，露出里边极深的创口，用棉布附上去，过了一会儿，血止住了，简笙又将碘伏擦上去。

　　有些凉，林子栀瑟缩一下。

　　简笙顿住，看向她：“疼吗？”

　　林子栀摇摇头。

　　他又低头继续包扎，明明他的眼神那么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林子栀看着他，手指轻轻蜷缩，她张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简笙将新纱布缠上她的手臂，声音依旧平静，仿佛问出口的话无关紧要：“为什么会让不清不楚的人带你上楼？”他将剩余的纱布打了个结实的结，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愠怒：“逃跑那次不是挺聪明的吗？”

　　见他包扎好，她便将手收回来，结果被他再次抓住，细瘦的手臂就这么僵持在半空。

　　那次逃跑她已经丢了命，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才能再见他，这个人什么根本都不知道，还这么阴阳怪气。

　　林子栀咬牙：“简笙，放手。”

　　“如果我不在四楼，什么后果你想过吗？”简笙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是明晃晃的锐利。

　　林子栀错开他的眼睛，固执的暗自较劲。

　　【斐瑟，怎么不回答？】回响的声音响起来。

　　[我凭什么回答？]她冷笑着回应道。

　　【你抱抱他。】回响一语惊雷。

　　[啊？]

　　林子栀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简笙已经敛下神色，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斐……林子栀，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到我身边？”

　　他的表情有一种赤裸的自嘲：“算了。”

　　林子栀皱着眉，眼里也有火：“简笙，你没资格问我的事。”她直接转身就要从沙发上跳下来：“我早就不在乎你了。”

　　【你再不抱就来不及咯。】回响的声音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味。

　　“早就不在乎了？”

　　瞬间，简笙张开一只手，直接扣住她的腰，下一秒，猛地将她按进怀里。

　　林子栀身上还穿着那身旗袍，他也只穿了件西装内衬。她一整个背贴着他胸膛，单薄的两层衣料因为她的挣扎而剧烈摩擦，馨香窜上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力气太大，林子栀根本挣不开。她柔嫩的脸转过来，明明是愠怒，但在现在，就像终于洒落的月光般让人贪图。

　　他另一只手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距离急速拉近，熟悉的柔软甜蜜的气息将他攻陷，简笙几乎快吻上她。

　　放大的视线里，他能清晰看见她眼里那层因为惊惧而溢出的薄薄水雾。

　　简笙猛地顿住，最终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就此打住。

　　她离开后他一直觉得虚弱，仿佛灵魂被放逐到康加海的尽头，被冰冷海水冲刷，永无宁日。

　　这些年他从接手家业，做伊万的靠山，再到临危受命，从女王手里接过缉查卿的勋章，一路上树敌无数。他往前跋涉，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算他不知前路是不是断崖峭壁——

　　直到现在，空了四年的怀抱终于再次被填满，简笙才后知后觉感到彻骨的冷，他只想不断地抱紧，再抱紧，然后汲取，再汲取。

　　过去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的销声匿迹，她的欺瞒，她的不在乎——都可以算了。

　　她回来了，就够了。

　　很久，简笙才放开林子栀。

　　漫长的相拥，她最后也沉溺下去，姿势变成两个人面对面拥抱，此刻分开倒显得气氛尴尬。

　　林子栀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的火已经灭了，望着眼前这个明显还没够的人，没敢放狠话，只好干巴巴道：“早些休息，晚安。”

　　简笙一路将她送到她的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恢复淡漠，就好像刚刚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晚安。”

　　关上房门，她躺上床，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抱一下就没事了？]

　　回响沉默了几秒：【分析结果。】

　　林子栀勾了勾唇，她现在心里很踏实，精神短暂松懈下来：[你融合度提升之后说话声音为什么和简笙这么像？]

　　回响笑了一下【我是你意识海里的系统，除了调阅数据库，剩下的，都依赖你的记忆数据，闪回频率最高的是谁，我就是谁的声音。】

　　默了默，他道【你很想他吧？】

　　[对啊，很想，终于是见到他了……]林子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