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兰卡风雪未眠》风月翛飖

6、第 6 章

　　大厅里的人的眼睛都盯着四楼的两个相拥的影子，窃窃私语的声音起起伏伏。

　　林子栀快速地退开简笙的怀抱，转头瞥了一眼一层摔得惨不忍睹的尸体，咬紧牙，访问回响：[回响，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

　　脑海里传来一个非常平静的声线：【瑞诺瓦侯爵坠楼，全剧院封禁，配合缉查卿和安全局调查，你出不去。】

　　完全是个真人的语气。

　　林子栀蒙了一秒钟：[你……]

　　那个声音接着说【你面前的人就是缉查卿，不要跑，跟着他乖乖下去。】

　　林子栀攥紧拳头，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四年没见，她记忆里永远平和英俊的男人变了样，他的眉眼更加锋锐，五官立体，皮肤冷白，脸廓线条干净流畅，修长的身形在制服衬托下更显出十足的可观性，连带着他梳到脑后的黑发，都笼上一种高位者的淡漠矜持。

　　简笙也盯着她，目光沉沉。然后缓缓的、缓缓的，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身上挂着的传呼机传来伊万的怒喝：“简笙！滚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大厅里拿着隼卫长的传呼机，满面怒色的伊万殿下，转身和渡鸦一起往楼梯走——
　　“跟上。”

　　这句话是对林子栀说的，她咬咬牙，还是乖乖跟着下去。

　　林子栀被单独带到二楼的一间包厢问话，她一边机械地回答着，一边拼命克制目光不要落在入口那个斜靠着立柱的男人身上。

　　他就在那里望着她，唇角挑着弧度，那是猫终于抓到逍遥已久的老鼠的笑容，他的身边还站着个人，她在资料和电视上见过，塞西兰卡的大殿下，此刻正满脸怒色地训话，声音不小。

　　“你真是疯了！今天多少勋爵在场，你居然直接开枪，你知道国内舆论会怎么评价你吗？”伊万几乎快指着简笙的鼻子骂了：“议院弹劾缉查卿的文件快堆成山了，你还想背多少骂名？！”

　　简笙眼睛看着她，弧度极轻的勾唇：“让他们骂，也不是第一次。”

　　伊万拳头差点招呼在他脸上。

　　林子栀余光默默关注着这一边：他何时有这样的身份？让皇室最尊贵的后辈可以理所当然的怒斥他？她认识的那个英俊的华国男人，明明是个普普通通的搜救员。

　　穿着消毒防护服的检验人员进来，礼貌客气地表示要采集她的血样。

　　身边人冷静下来，简笙看着她乖乖配合工作，偏头听伊万说话。

　　“她就是今晚演出乐团的台柱，”伊万站在简笙身边低声道：“调查员查了后台监控系统，前后有九分钟的录像丢失。”

　　简笙听完，收回放在林子栀身上的视线：“化妆间呢？”

　　“很早之前就坏了，皇家剧院坚持要保护演员们的隐私空间，之后就没有修缮过。”

　　十分钟后，在剧院外庭的乐团成员被安保工作人员送回大厅内。

　　宋望舒往众人避之不及的那个地方看过去，毫不意外撞见极致的视觉盛宴，她发出迟来的惊叫声，在沉闷的环境下尤为抓耳。

　　简笙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按住想上去交涉的伊万：“我去吧。”

　　他下楼来到姑娘们跟前，彬彬有礼地解释：“各位女士，很抱歉搅扰了你们的兴致，你们需要暂时留在厅内，配合接下来的调查。”

　　女孩们看着这位皮囊优越的男子，毫无保留地相信了自己的华国同胞。

　　突然，一个女生开口：“林子栀呢？”

　　她身边那个一直看不惯林子栀的女孩马上接话道：“对哦，台柱没和我们在一起！”

　　宋望舒猛地回头：“够了！少说两句会死吗？！”

　　简笙眉头微微一拧：“林子栀？”

　　宋望舒简直快要语无伦次：“她说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没跟我们一起。”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在化妆间吗？”

　　简笙眼里晦暗一秒。

　　伊万走下楼来到他身边：“审完了，上了测谎仪，她没有异常。”

　　简笙回头看着伊万：“调查员查了后台监控系统，前后有九分钟的录像丢失，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全部踩中监控盲区。”

　　伊万点点头：“我知道，”他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刚刚陛下来电，她是林家的女儿，林夫人和瑞诺瓦是生意伙伴，她是替母亲来拜会侯爵的。”

　　整个塞西兰卡，只有一个家族能把电话直接打到女王的私人号码上。

　　原来她是国史卷宗里那个林家的孩子，名字也不叫什么斐瑟。简笙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被来刺杀的人察觉，所以假意引路，想将她带到四楼杀了，没成想遇到了你。”伊万猜测道。

　　简笙点点头，拿起传呼机：“二楼的人全部撤下来。”

　　林子栀等了十分钟，有人来告诉她可以离开了，她彻底放松下来。

　　但是当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剧院的大门时，一辆低调的SUV停在石阶下，她看见车窗里的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你没事就好……栀栀？你什么时候回酒店？”手机那头的宋望舒还在说话，林子栀挂断，原地杵了两秒，最终走过去，拉开门坐进车里。
　　简笙就坐在里侧，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司机发动车子，林子栀全程只看着窗外——车装的是防弹玻璃，内外面都有涂层，她根本看不见外边的风景，只能看见明亮后座灯倒映在上边那道强烈的视线。

　　她装不下去了，转头看着他的眼睛：“简笙，你想怎样？”

　　简笙静静看着她，半晌，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嘲讽的弧度——

　　“林、子、栀？”

　　林子栀瞬间噤声。

　　空气就此安静下来，简笙只是盯着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

　　她瘦了，身段在月白色旗袍包裹下衬得玲珑，流畅优越的腿部线条和修长的颈，以及搭在手提包上的纤瘦双手，脸依然美，颊边婴儿肥褪得干净，五官的冷淡气质比四年前更甚，舒展温和的眉下是一双永远凌厉的丹凤眼，然后是深邃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常常为她的眼睛蒙上层阴影，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简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上次这么恼火的时候是四年前，她不告而别的那个秋夜。

　　那时他刚从基地执勤回来，老爷子让回老宅吃顿饭，他先回了玫苑，抱着她问愿不愿意跟自己去见长辈。

　　她说自己还没准备好，他就让她在家里等自己回来。

　　她送他出门，一如往常给了他甜蜜的吻。

　　等他跟老爷子因为“金屋藏娇”大吵一架，独自开车回到家时，人就消失了。

　　玫苑的佣人都说没见她出门，他担心疯了，报了警，开车找了一晚上，黎明时疲惫地回到家，希冀她能从某个地方突然出现扑进他怀里，那他会毫无底线的原谅一切。

　　可是没有。

　　她仿佛人间蒸发，深夜他无数次惊醒，然后泪流满面，他的二十岁前半段过得就像在云端，后半段直直掉进魔窟，糟糕透顶。

　　四年后的今天，她回来了，显得那么安静，那么平淡，简直是在羞辱他独自熬过的孤独。

　　林子栀双手攥紧，别开头。

　　她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和简笙重逢，她在这个时空的修改任务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不可预测，她根本没做好准备。

　　简笙没再看她，对司机道：“回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