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82、我将无可悲悯

　　□□随着有规律的摆布震动，曹光湿热的体温，像是给他盖上一床厚厚的被子，温暖得神圣。
　　凌越的思绪飞扬，内心逐渐平静。
　　他想起凌峰老是提起的“柔软的羊群”，可是一只羊儿是柔软的，羊群该怎样感觉到柔软呢？谁有这么大的手能拂过全部的羊呢？
　　凌峰笑着说，“那是一只很大、很柔软的手。”
　　又看到火焰，那天的大火，把将军府烧了个精光。
　　可是，凌峰当时真的很帅气啊。
　　火光将他的脸映衬得格外苍白，他就好像那光的源头，圣洁、纯白，周围才是泛着赤色的血红，他却只是纯白，甚至那双在□□中心的眼睛，因为过高的纯度而泛着蓝光。
　　凌越想，自己没见过大海，只听过“海上生明月”、“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神啊，请怜悯我，我真的难以承受，哪怕赐福给予我死亡，将那凶犯也位列仙班，也请务必终止这折磨人的酷刑。
　　我会承认一切罪恶，犯下的，没犯下的，我将把灵魂谦卑奉上，你知道，我所言为真，我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傲慢，愤怒，悲伤，忌恨，嫉妒，丑陋，卑鄙，怯懦，恐惧，寡断，犹豫……
　　我要接受你的审视，你将久久凝望于我，用那全视之眼，将我从此到毁灭的侘寂都一直紧盯，我将永远保持美貌，保持信仰，不变，不朽。
　　我将永远聆听那单调得出奇的调子，请相信我，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将我放逐！！！
　　荒原……
　　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他以前老是骗凌峰，跟他吹嘘说，母亲什么地方都带我去过，北海也去过。
　　凌峰总是一脸吃惊的模样，笑着。
　　凌越不知道，当天晚上，是风大，还是火会引来风？只看到凌峰的衣袂轰隆作响，飘个不停，呼呼啦啦吵得头疼，凉州确实常年大风，可凌越的脸却一直红润透亮。
　　凌越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会无法回头的惊人，但依旧心存侥幸，拉着那匹浑身乌黑的大宛驹，走过街巷，走过城镇，走过草地，走过雪原，走过冰面，看到佛陀的神龛，一脸桀骜不驯的蔑视。
　　身体实在是被戏弄的厉害，几乎被压扁。
　　父母的棺椁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那是凌峰坚持的，凌越坚持的是，绝对不能把曹光对自己做过的事，亲口告诉凌峰，甚至有可能凌峰都不知道是曹光这个人，或许他根本就没听说过，或对曹光没什么印象，毕竟他在那之后不久就“被关进大牢”，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凌越知道，但凡凌峰知道谁欺负过自己，一定会不动声色的叫那个人满地找牙，他知道，凌峰向来说到做到。
　　远处禅院的钟声响起，凌越觉得心烦意乱了。
　　他试着推搡了曹光一番，可曹光变得更兴奋了。
　　他只能翻着白眼。
　　还有那两个仆从呢？准确来说，应该叫随从，或侍从，但凌越就叫他们仆从，因为他们确实被自己驯化成了仆人，但凡照顾自己这号人物的，都得有很熟练专业的仆人技能，什么端茶递水，洗衣做饭都是最基本的，会武功也是，还得看着顺眼，不爱讲话，带出去体面，回房就消失，一叫就回应，挨打也纹丝不动。
　　凌越想起来，有一天，自己确实不小心把滚烫的茶水倒在了一个仆从手掌上，那人还真一动不动，只是稍微有点表情。
　　哈哈，那些仆从啊，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少爷、大公子一样的宠爱，尊敬得要命，搞得凌越都有点不好意思懈怠了。
　　这可是最招人烦的。
　　什么公子长、公子短的，还有凌峰老说什么越儿越儿的。难道自己是什么神明吗？
　　公子明明指的是公侯之子，可秦楚那虎狼的蛮夷，自称为王，所以公子都变成王子了，真是无耻。
　　还有大哥，一看向自己，就引得浑身战栗。
　　凌越记得清清楚楚，两仆从被允许直视自己眼睛的时候，那表情，真叫人发笑，凌越也真的忍不住喷笑出来，仆从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随即马上变得严肃，只是那严肃太故意，直叫凌越放声大笑出来。
　　凌越能感觉到，那两个家伙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喜欢到，想占有自己的□□。
　　凌越也喜欢自己的□□，这副身体，曾无数次随着凌峰的情绪而起伏，被凌峰珍视，被他亲吻，喜爱，依恋，上瘾，中毒，身亡。
　　凌越不会武功，自然也不会跳舞。
　　但他没有像讨厌习武一样讨厌跳舞。他的身体像柔软的羊群，甚至能高高踮起脚尖，款款漫步在布满鹅卵石的咸水湖里。
　　凌越记得，有一回，凌峰寻得了一处山洞，他挖了一个坑，把凌越抱了进去，接着便抚摸他的胸口，小腹，如最纤细的天鹅绒般叫人留恋。
　　凌峰还能一个人拽着两匹马飞驰，在仓黄的旷野上掀起一阵尘土。马，尤其是宝马，都特别听凌峰的话，任由凌峰抚摸，拍打，转圈，跳上跳下。
　　驾！！！
　　吁——
　　喝醉酒后，凌峰老爱冲着自己笑。
　　凌越知道，他不是爱喝酒的人，却能喝不少，估计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
　　凌越去过凌峰的军营，准确来说，是随着父亲去过。
　　凌渊不怎么单独带凌越出门，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妻子赵夫人十分不放心，那次去军营，算是先斩后奏。
　　凌越一到地方，就马上去寻了凌峰，随着那些目光闪闪的士兵的指引，悄悄绕到正坐在地上啃地瓜的凌峰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动！”
　　凌峰一见是他，笑着将人一把拽进怀里，又搓又揉。
　　凌越有些怯生生看着围过来的人，凌峰将他挡在身后，带着点威胁的意思说，别吓着他，这就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是妹妹吧！”
　　一阵哄笑后，凌峰作势要打那带头的。
　　好在那群人从不拿凌渊开玩笑，凌越被凌渊领走后，凌峰也松了口气。
　　凌峰从军多年，最惨痛的失败是水上作战。
　　他妈的，两岸来回耍人，连自己人都信不过，谁知道这些人是叛徒还是真蠢！
　　不过后来就好了，他也学会了打水战，寒冬时节鞭打着一群赤裸上身的士卒下冷水饺子的事也干过了。
　　自然是有人死了，凌峰得知，只会点点头，就和凌渊一样。
　　太冷的时候，会浑身发烫，烧穿皮肤，这个谁都知道。
　　凌峰看着那朝南敞开的大门，到点儿便叫人关上了。
　　人们喜欢迷信，爱请法师来家里做法。
　　窗子都要用漆黑的布盖住，把人捆在白布里，由众人抱着那蝶蛹一样的人，绕着家宅转圈走。
　　忠言逆耳，谎言甜蜜。
　　凌越突然想到，若是自己真的如那谎言所讲，□□了李薇，那事情会怎么样？
　　□□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感觉呢？
　　女人是更柔软的，凌越知晓。
　　这个女人本来就是自己的，又怎么能叫□□呢？
　　倒是她，贱兮兮的倒赔给凌峰那个卑贱之奴，杂种，蛮夷，看不清谁才是真的王子。
　　我不就是脾气臭点儿吗？这算什么大毛病吗？
　　真该当时就说服那女人，同她欢爱，让她也彻底沦陷在其中，在我们兄弟间轮流侍奉，甚至一同侍奉。
　　可这样也太便宜她了。
　　怎么想都没办法。
　　所以还是将她驯化成奴隶吧，奴隶就是，即便伏在地上吃主人吐的热浓痰，都得甘之如饴。
　　这才爽快。
　　不行！她已经怀孕了。
　　还是凌峰的孩子。
　　她可真是走运！
　　想来那孩子一定没少折腾她，出生后也会继续折腾她，最好是个男孩，那这种折腾就永远停不下来了。
　　女孩也好，都好。
　　女孩会不会很像凌峰？真想看凌峰也变成女人的样子。
　　活着就是有趣。
　　但想真的有趣，就得一直很无趣的活着。
　　一直这样才行。
　　凌越喜欢看凌峰穿军装，发号施令，庄严的像个皇帝。
　　他不会嘲笑这种凌峰，他会敬畏，会为之着迷，会向往。
　　父亲确实觐见过皇帝，两次。
　　父亲说，他很慈祥，还爱开玩笑。
　　这点倒是和我很像。
　　可是凌越都感觉到了，新皇上任后，朝堂不稳，各种势力，伺机而动。
　　凉州可是个边疆重镇！
　　那可不是只凭一个慈祥的微笑就能镇守的。
　　所以那小皇帝才对自己家这么好。
　　凌越白拿着皇帝的银子，到处游山玩水，到哪儿都挑挑拣拣，住最好的酒楼，花最多的钱买最精巧的玩意儿，对乞丐也毫不吝啬，一出手就免人半生疾苦。
　　“让开！”
　　凌越记得，那高官出行时，开道的家奴比自己还傲慢。他也试图找过曹光的父亲，结果却发现，久久不散的宴席上，那群老朽的官员都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叫人心折骨惊！
　　凉州要塞！不能崩溃！
　　要用黄金堆砌城楼，不幸的人，是指金色头发的、高个子的、漂亮的、蔚蓝眼睛的少年。
　　明白了？
　　必须建成！
　　他怎么说的？
　　得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人民中存在愿意把自己堆砌在城墙中的少年，那么这个国家，就不可被战胜！
　　凌越感到自己的听觉好了几百倍，他听到马儿的蹄子无聊地踏着雪地。
　　沙沙，沙沙。
　　他看到马儿的眸子睁得大大的，一匹棕色的马，将脖子埋在另一匹黑马头下。
　　这冗长的无聊，究竟何时才能沉寂？
　　在这里，在这里。
　　我将不必过多言语。
　　因为我们已经心神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