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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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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着,这是十分钟内的第五个电话了,顾允烟动了动腿,掏出手机瞥了眼就又扔到了口袋里,她烦躁地把深蓝色的冷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直到手机自动挂断。
高铁窗外的天气仍旧阴沉无比,乌压压的,看一眼就让人沉的喘不过气来。
顾允烟很早前就想来北方旅游,之前一直没能说服顾女士,没想到今天却是顾女士主动提出让她来北方,说什么散心,不过就是抛弃的托词而已。
顾女士是体面人,没直说,可她不能再装作听不懂。
过道里的乘务员小姐姐走过来拍了拍她,“女士,终点站马上要到了。”
顾允烟哑着嗓子说知道了,将帽子撩了上去。
周围的人早早就将行李攥在手中,归心似箭,他们是要回家的。
高铁渐渐驶到站点,庞大的车身缓缓停下,车厢内的喇叭准时准点在下午四点四十八分响起提示音: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
我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菡市站】到了,
···
在这里我代表全体乘务人员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
提着行李的人纷纷率先站起来,想第一个冲出车厢,却集体堵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顾允烟朝出口处看了眼。
拥堵的源头是一位瘦弱的女孩,顾允烟看她踮了好几次脚想去取行李架上的行李,却又因为身高和体力不够而松手。
女孩被旁边人没好气儿的催促搞的脸涨红一片,不知所措地张望,顾允烟觉得她可能是想等乘务员过来帮她。
“小姑娘,你能不能快点,我们都等着呢。”
女孩夹带着哭腔道歉,“对不起,你们先过去吧。”
说着将身体往旁边的座椅里挤,不巧的是座椅上的大爷正好要出来,“小姑娘,你挡着我了,我是要出去的呀。”
顾允烟看着这些人一句一句地说个没完,心里的烦躁愈发上涌,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坐一天车了,都TM不累吗,有那时间伸手帮个忙,这会儿早下车了。
顾允烟猛地站起来,一边压着火对人说“让让,让让,”一边在骂声中走到小姑娘的位置。
二话不说,把那个要出来的大爷推回座位上,把书包扔在外面那个座椅上,一脚踩上去,将那个粉红色的26寸行李箱扛了下来递给那姑娘。
“给你。”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赶来的乘务员也傻了,这姑娘力气真大,那女孩的行李箱是他帮忙放上去的,很重。
那女孩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谢谢你啊。”
顾允烟嗯了声转身离开。
突然后面有个男人开口说:“既然两个人是朋友,早点来帮忙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顾允烟回头冷道。
“你凭什么说她,你看不下去也没帮我不是吗,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被顾允烟帮忙的女孩突然冲出来站在男人面前和他对峙。
“就是就是,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哈哈哈哈人小姑娘说的也没毛病。”
这会儿几个放假的男大学生从车后厢走过来,嘲笑了两声,站到了她们两个女孩的前面。
那男人看着这些高壮的男生,再加上乘务员也来了,放下一句“我不和你们这些孩子计较”赶紧下了车。
顾允烟在出口标识那儿拉住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歉。”
她从来没有这样发过脾气,一直是做什么事都很无所谓,对什么事也没有看法,很少会有情绪激烈的时候,可今天她实在是太烦了,本就压着火,偏偏有人往上撞。
她这么多年又是练自由搏击又是练跆拳道的,大概也许就是为了今天泄这个火。
那男人长的瘦小,顾允烟的一六八的身高看起来比他还高一截儿,抓着他领子的手不断收劲,勒的他喘不过气又挣脱不开,最后灰溜溜地跟她道了歉。
过了出站口顾允烟才发现,酝酿了一路的雪,终于还是洋洋洒洒地落在了这个北方小城。
硕大的雪片清晰可见,远处的大厦和近前的路灯泛着冰冷的白光掩藏在雪下,凛冽的北风戳的顾允烟脸蛋生疼。
可她不躲也不避,甚至还将帽子也摘了下来,任由风将她长长的发丝吹乱。
眼前的一切无不陌生,高铁站出口前方矗立了一座很大的长方形石头,上面写着:
“这么近·····美·······北······”
顾允烟眯眯眼看过去仍旧看不清,遂作罢。
环绕着天桥边,出租车师傅们双手插着兜,哆哆嗦嗦地站在掉了漆的车旁,看见人出站,立马操着一嘴顾允烟听不懂的方言涌上去拉客。
“美女去哪儿啊,X县走不走?”
“不去。”
“那你去哪儿,打个车不?”
“不了,有人接。”
顾允烟扯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冷眼看着,心里的烦躁越发严重,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顾允烟接起。
“你好,小姐,我是李书记的秘书,李书记让我来车站接您,我现在就在出站口,打着双闪的车,车牌号是”
“等着。”顾允烟说完就挂了。
没过一会儿,秘书就听见了车窗被敲响的声音,连忙将车锁打开下了车。
“小姐,您先上车,行李箱交给我就行。”
顾允烟淡淡嗯了声,把行李箱推给他,沉默地钻进车后座。
李书记的女儿长的真高啊,看着得有一米七了。
黑色羽绒服,烂了洞的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铆钉短靴,头上还戴了个蓝色冷帽,这一身往那儿一站,跟明星一样,秘书在心里默默地羡慕了一下老板一家的基因。
“小姐,李书记的电话。”秘书上车后把手机递给她。
顾允烟接过电话贴近左耳,冷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低音:“你妈说你要在菡市念高中,我不赞同她自作主张的决定,觉得我们应该问问你怎么想的?”
呵,顾允烟心中冷笑,“重要吗?”
“什么?”
“我说我怎么想的重要吗?我不想你们离婚你们不还是离了,我想要跟着你,你不是也没有要我?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
顾允烟本来没想要说这些,像在抱怨似的,可在李展翔用那样漠不关心又假装关心的语气问过后,火气怎么压也压不住。
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烟,爸爸很抱歉。”
没意思,搞的像是她在犯神经一样。
“李书记,你把我送去奶奶家吧。”
她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需要爸爸妈妈的年纪。
“或者给我租个房子,都可以。”
她很累,不想再跟他们互相折磨了。
李展翔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的意见。
顾允烟烦躁极了,“不是你自己问我的想法吗?”
“是,但是你还小,爸爸有义务照顾你,而且万一让你妈妈知道”
“那就让她找我,你就告诉顾霜霜,与你无关。”顾允烟压着火说完就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把扔回前座。
秘书旁听了一场老板的家里事,现在唯唯诺诺地不敢出声,不知道这个车到底要往哪里开。
好在书记很快就发了个位置。
【送小烟去府月小镇。】
【好的,书记。】
“李展翔这个人很坏吧,元旦还让你加班。”
秘书透过反镜看向说话的顾允烟,她仍旧闭着眼,头靠着车窗。
“李书记人挺好的,”秘书笑呵呵的客气道。
然后在顾允烟嘲弄的笑声里在心底把这家人吐槽了个遍。
菡市的一月,对于偏北的地方来说,还在冬天的范围内。
天气阴冷,从空中坠落的雪片在昏黄的旧路灯下打着旋儿乱飘,潦草又凄美。
散发着亮光的门内,身穿蓝白色校服的男生正低着头在收银处写作业,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再动笔填上答案。
“鹤年,你帮妈妈把小缸里的酥鱼去给你大爷送去吧,妈妈这会儿忙着收整店呢,走不开。”一个大嗓门女人喊道。
写作业的少年抬起头来,脚尖微一用力,将椅子扭了个方向对着她,“知道啦。”
宋鹤年把手里正写的卷子随意地折起来,塞进书包里,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将那一小缸酥鱼拎了起来。
“鹤年,出去的时候把衣服拉链拉好,外面冷着呢。”
正打算离开的宋鹤年无奈地对唐女士,也就是他妈,笑了笑说:“知道啦。”
而后在母亲饱含关爱的注视下乖乖地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这才被允许出了门。
晚上九点半,除了他们这些在小镇景区内做生意的之外,小镇上基本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锁了门。
宋鹤年小声嘟囔,“好黑啊。”
等明年景区评上5A,小镇肯定要大改,到时候应该到处都是明亮的路灯了吧,宋鹤年心想,不知道那时他能不能亲眼见到。
越往小镇里头走越黑了,宋鹤年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拐过两条小短胡同,看见大爷家还亮着灯。
宋天琨那家伙这个点居然在家。
宋鹤年伸手敲门,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中年男人看见是他,眼底露出讶异,不过很快就笑了,“小年啊,快进来快进来。”
宋鹤年没进,客气道:“大爷,我不进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说着把手里提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妈让我给您的。”
宋茂国哎哟一声没接,皱着眉说“你让你妈自己留着卖,好歹能赚个钱,快拿回去,拿回去啊。”
“您拿着吧,咱也不缺这一小缸自己人吃的是不是?哪儿就那么穷了。”宋鹤年好笑道。
他知道大爷什么意思,他是心疼弟弟一家。但宋鹤年说的也是实话。
大爷被他逗笑了,骂他:“你这孩子,说啥呢!”
他没再推辞,宋鹤年说自己还要早起,宋茂国赶他回去休息,“那你快回去吧小年,好好休息,多吃点,看瘦的。”
宋鹤年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家在小镇的外围,靠近小镇牌匾这边,说白了就是小镇入口处。
宋鹤年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深呼口气,抬头,慢慢地吐气。
大雪片落在了他挺直的鼻尖上,凉凉的,是冬天的感觉。
雪下大了,他没急着回家,在离家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坐在了护城河外围的亭子里。
借着古城口上昏暗的灯光,发呆。
秘书把顾允烟送到小镇门口,小镇里面没法进车,想进去还要绕路,顾允烟就让他先走了。
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跟着导航找路,越走越烦。
来的路上李展翔变卦,又让秘书把她带去一家家常菜馆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还算有眼力见,饭间没提起任何顾允烟现在不想听的话题,就这样和平地你问我答吃完了一场父女之间的叙旧饭。
为了李书记的得体,耽搁到这么晚才到。
眼前的小镇,漆黑一片,偶尔手电筒照过的地方,是破烂的房屋,残败的城墙,还有脚下的随处乱扔的垃圾。
这什么鬼地方?
这一段时间,她心里一直很混乱,从感觉顾女士的奇怪开始,到找侦探跟踪调查发现她在外面养着第二个家。
被发现的顾女士破罐子破摔,在宴会上将那个女孩带回家,让顾允烟喊一声妹妹,震惊愤怒和迷茫交杂着,逼着她一巴掌甩在挑衅的继父脸上,搞砸了顾女士办的元旦晚会,也可以说是认亲宴。
最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所有的安排,来了菡市。
顾女士说她这是叛逆,顾允烟听完简直想笑,叛逆这个词用到任何人身上都合适,唯独用在她这个讨好了母亲十几年的人身上不合适。
什么是叛逆?
她听话了一辈子,最后被抛弃的那样彻底,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就成了叛逆,而那个新来的女孩就成了她在宴会上说的“最优秀的女儿。”
刚知道顾女士在外面有个家的时候,顾允烟觉得是顾女士破坏了她们的小家,现在想想,她和顾女士什么时候有过家这种奢侈的东西,就算没有那个男人和女孩,她们的关系也一直是岌岌可危的讨好者与被讨好者的关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