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74、逐光号的燃料 逐光号的燃

　　从那天起，俞浔把逐光号的燃料存量全部转化了。
　　他把逐光号上所有可用的能量储备都重新分配到了推进系统和防护层上，把那些原本用于长期远航的备用燃料全部转化为可在短时间高功率输出的形态。他调整了舰体的结构，把后部货舱中存储的备用零件和设备重新排列，腾出更多空间来容纳增加的防护层。他在船壳外侧加固了那些在之前穿越不稳定暗流时受损的位置，用从残骸舰中回收的金属板和能量胶质补丁逐一覆盖那些正在持续变薄的区域。他更换了推进器的喷口内衬，把那些已经出现磨损的部件替换为从备用零件中找出的最完整的版本。
　　沧溟看着他做这些事。他坐在碎片边缘的能量椅旁边，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前，那只缺失了指尖的手收在袖口中。他的目光在俞浔从逐光号中进出、在船壳外侧持续移动的过程中一直跟随着他。那些正在持续变薄的末端在他微微转头时被暗流带起极小的幅度，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稀释的旧颜料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失去它最后的光泽。
　　当俞浔从逐光号舷梯上走下来取另一组工具时，沧溟开口了。他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很轻，很平：“你答应过不会拿命去赌。”
　　俞浔头也不回。他蹲在工具箱旁边，正在把那组新的固定件逐一检查。“我没有。”他说，“我只是把舰船升级了一下。”
　　沧溟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原处，看着俞浔蹲在工具箱旁的背影。那些银白长发在暗流中微微飘动着，那些末端正在被持续变薄的光泽笼罩着。过了片刻，他从能量椅上站起来，穿过那片正在持续变暗的荧光藻残余光点，向俞浔的方向移动。他在俞浔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下。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比之前更轻：“如果你真的到了那边，不要回头看。”
　　俞浔手里的扳手停住了。他没有转头。他感觉到自己身后那道正在持续接近的轮廓在暗流中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他开口时声音被压得很平：“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暗流在他们之间持续地涌动着。那些正在变暗的残余光点从他们两侧流过，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擦除的旧画面正在以均匀的速度退去。沧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不会。每一天都不会。”
　　俞浔低下头。他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枚旧鳞片正在以固定频率持续发热。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中，没有回头。他继续检查那些固定件的安装位置。沧溟站在他身后，没有离开。暗流在他们之间持续地涌动着。那些残余的光点从他们两侧经过时投下极细的、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
　　第十天，俞浔把沧溟带到了逐光号的舰桥上。
　　他在操作台前坐下来，打开了那份根据全部模拟数据和星图轨迹绘制的最新穿越路线图。那张图在舰桥的显示面板上完整地展开，密集的线条在暗流中形成了复杂的、正在持续流动的网状结构。他标注了能量最低的“缝隙”区间——那些位于裂隙区边界周围的、能量密度相对较低的区域。他标注了预估的穿越窗口——那些根据那位守界人日志中的间歇周期推演出的、持续时间极短的可通行时段。他在图的末端用虚线标示了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返回路径，那条线从核心节点出发，沿着与进入路径不同的方向延伸，穿过裂隙区外侧的边界，最终指向一片标注着“未知”的区域。
　　沧溟站在操作台旁边。他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显示面板上持续流动的线条，看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区间和窗口。他的目光沿着那些密集的线条逐一移动，像一件正在被重新评估的旧物正在被缓慢地放置到新的位置上。他抬起手，那只缺失了指尖的手从袖口中伸出来，指尖停留在屏幕上那些线条的表面。他沿着那条返回路径的虚线缓慢地移动着手指，从核心节点开始，经过那道正在穿过裂隙区外侧边界的线条，最终停在末端那两个用极细的笔画写出的字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问。
　　俞浔坐在操作台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那个标注着“未知”的位置上。他开口时声音很平：“从你说还剩一个月那天开始。”
　　沧溟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他看着那条虚线，看着它从核心节点出发后逐渐变细、变淡，最终消失在“未知”标注的尽头。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的笔画上停留了很久。暗流在舰桥外侧持续地涌动着，那些正在变暗的荧光藻残余光点从舷窗外经过时投下极细的、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
　　“未知。”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俞浔没有接话。他坐在原处，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枚旧鳞片正在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热度。他看着沧溟站在操作台旁边的轮廓，看着那些银白长发在暗流的轻推中微微飘动，看着那只缺失了指尖的手在屏幕光线中形成的极轻的阴影。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变深，像一艘船正在把它的锚链一节一节地放到更深的水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