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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ove 1 谢谢“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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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羡的脚底打着飘儿,整个人昏沉地从地铁站走出来,抬头就看见Madal的店招。
他最近不小心得了流感,昨晚吃的药到现在还犯困,低头看了眼手机,卡着点进入这家咖啡店。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病恹恹的寒假工一番,没多关切寒暄,在她的指引下换上工作服,从门口的玻璃橱窗开始,依次介绍店内的品项卖点以及服务方向。
店长翻开厚厚的硬壳豆本,递给宁羡,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烘焙度、杯测评分。
“我们主打是私人定制,不做线上不接散客,主要服务周边的大企业。每次到新产季的样品,要先给指定的客户试喝,如果客户满意我们才烘正式的量。”
宁羡点头,目光扫过橱窗里陈列的多款咖啡豆,问道:“都有哪些客户?”
店长往窗外抬了抬下巴:“就那几家。楼上的律所,对面的银行,还有隔壁的交易所。”她又笑着说,“老板说了,单子多了做不过来,服务好这几家就行,人家给钱多,事儿还少。”
Madal位于S市中央区寸土寸金的地段,四面都被高楼大厦紧密包裹,其中一家通体灰黑色的建筑最为显眼,是国内科技领域的新秀,三水集团。
前年推出的由AI驱动的机器人在主流市场上占尽风头。
根据最近的新闻报道,创始人贺徵公开表示将要进军医疗行业,结合现有的AI芯片推出更为高能化的医疗技术,要为全人类的健康做出伟大贡献。
宁羡的目光缓缓从顶端下移,落在对面大楼不断开合的自动门上,那里正吞吐着一行深色西装的身影。他又问:“三水集团也是?”
店长闻言,拿出一本比豆卡还厚重的备注本递给宁羡,解释道:“三水定得会比较勤,有时候助理Hanson忙不过来,我们也需要亲自送。里面的人……比较讲究。所有喜好都在本儿里,你要背熟。”
宁羡接过备注本,抬起头,不明所以地道:“能有多挑剔?”
店长挑了个最浅显的:“拉的花不喜欢也要换。”
宁羡忍不住笑出声来。
店长也无奈地笑道:“伺候惯了,咱们的手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他们又走到冷藏区,打开玻璃柜,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格式不一的蛋糕:“这一排是今天给三水的特供慕斯,外面的都吃不到。他们市场部那帮人,每次开完月度会必点。”
说完,工作机就响了。
店长点开群聊,朝宁羡招手,指给宁羡看:“呶,Hanson又发信息了,一杯风味拿铁,晚上八点准时送到。”
下面附带一条备注:榛子和黑巧,堂食杯。
店长阴阳怪气地大声朗读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带着宁羡走到岛台,开始一天的工作。
按照墙上贴着的便签,首先做出1点半律所的下午茶。
“他们比较喜欢酒香味,酸得看个人口味。”为保证不出错,又重新看了眼手机里的备注,确认今天律所是统一点单,开始打包第一批外送。
宁羡接过精致的打包盒,跟着店长出门熟悉路线。
送完律所、银行、交易所的订单,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行人渐渐稀少,偶有加班的人从某个楼里走出来,步履匆匆,裹紧衣领,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回到店里,店长开始打包给三水的特供慕斯,宁羡则站在岛台前,拎起包有拿铁的袋子,轻声说:“店长,这一单离得近,我去送。”
店长转身看向墙上的钟,已经7点50分,她还要收拾店内卫生,想在八点半准时下班,这单宁羡送正好合适。
“行,现在走过去刚好。”店长又指了一遍对面的大楼,嘱咐道:“市场部在17楼,出了电梯右转,找Hanson就好,他们不一定会理你,你也不要多说话,送到了就走。”
宁羡不以为意地点头,接过装着慕斯的袋子,沉甸甸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灰黑色的高楼矗立在这条街的腹地,在夜晚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将天空挤成一条窄长的缝隙,仿佛只有它能在云霄中巍然鹤立,看着格外压抑。
自动门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滑开,吐出一阵干燥的暖风。
大堂空旷,灯光冷白,宁羡向前台要了一张电梯卡,穿过闸机,进入电梯。
电梯卡只能去往指定的楼层,很快停在17楼。
宁羡走向右边的走廊,在紧闭的玻璃门前按完两次门铃,才等到那位助理Hanson。
Hanson高冷地向他点头示意,接过袋子,礼貌地道完谢就走了。
宁羡也不多留,漫步回到电梯口,缓缓地按下下行按钮,右侧的玻璃门却再次打开。他并未侧目,只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一道黑影在余光中悄然立住。
电梯到达,宁羡率先进入,身后的人在炽白的灯光下映在镜中,大衣叠穿黑色西装,蓝色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大半张面孔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右手里提着同色系的书包,左手是不久前送来的那杯拿铁。
正装男人,总带着冷峻又高傲的气息,让人心生沉闷,望而却步。
宁羡往前站了站,而头顶的灯光突然一闪,密闭空间里的两人皆抬头看去,下一秒,灯光猝灭,电梯登时快速下降,伴随着猛烈晃动瞬间掉至6楼。
危机来得太快,宁羡吓得差点惊叫,身后的男人连忙打开手电,走上前将每一层全部按亮后,电梯终于在4层停下。
“别慌,先看手机有没有信号,打救援电话。”男人同样被突然的状况吓到,声音并没有多镇定,手里的咖啡也洒落一地。
宁羡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苍白。信号格空空如也,他慌乱地摇头:“没有。”
男人也看了自己手机一眼,宁羡就听见他不耐地啧了一声。
在漫长的黑暗中,两人无言,分别靠在三角区域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直到救援赶来。
宁羡缩在角落里,双臂埋膝,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才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
男人忽然出声提醒:“你还是站在原地会比较安全。”
宁羡听话后退,门随即被来的消防员撬开,刺目的灯光照进来时,他用手挡住双眼,耳边响起一道略显焦急的女声:“贺总,您没有受伤吧?”
贺徵信步走出,不见一丝狼狈,淡淡道:“我没事。”
琳达这才终于松口气。
贺徵整理完自己的形象,微微侧目对琳达说:“你来处理。”
琳达立马点头会意,转身走到宁羡面前,拿出十足的歉意:“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今天是个意外。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们,或者现在我带您到医院做个例行检查,这样大家都可以放心。”
宁羡穿着店里的工作服,大堂里的暖气早就关闭,冷风从门外刮来,使他浑身都在哆嗦,意识也开始不清。
听琳达说完一大串,他只捕捉到医院两个字,便点头答应。
这晚,S市大幅度降温,宁羡穿得太薄,不安稳地缩在后座角落,喷嚏咳嗽不断。
“先生,空调我已经调至最高,您再坚持一下。”琳达亲自开车,技巧娴熟地在高架的车海中勇猛穿梭。
副驾的贺徵不言一语,食指抵在人中,闭上双目养神。
车很快停在急诊门口,琳达先一步下车,贴心地搀扶住宁羡,却未料想,他的双脚刚一落地,整个人就重重地倒在台阶上,不省人事。
情况紧急,贺徵总不能让秘书来抱或是眼看着人躺在地上等人来救,这不符合他对外的亲民务实的企业家形象。
只好亲自将宁羡托着肩膀和膝盖抱进去,一路走向大厅时,贺徵才发觉这人委实太轻,身上温度也高得不正常,时不时还在抽搐,疑虑瞬间打消,当即让琳达安排全身检查。
等检查的单子出来,宁羡也从昏迷中苏醒,贺徵揉着眉心,对他说:“医生说你发烧加营养不良,要多吃饭和休息。”
宁羡因生病显得毫无生气,整个人深陷在白色的床单中,无声地流露出许多脆弱来。
但莫名地,贺徵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乖巧,不由得回头多看两眼,又听见他猫儿似的说:“好,麻烦您了。”
贺徵乐得做好事,心情大好,自认态度谦虚地回应道:“不麻烦。”
不过,贺徵的公关意识非常强,没有被宁羡迷惑,怕后续出现讹诈以及损害形象的行为,临走前让琳达将一笔现金在宁羡清醒时,放在了他的枕边。
宁羡从医院回到家将近凌晨两点,担心自己刚来就请假不太好,就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店长说明后,得到了半天假。
他吃了药倒头就睡,中午起来烧是退了,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走几步路就觉得虚。
店长看他脸色不好,让他下午再回去休息。
他趁着空档在三水的大楼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正犹豫要不要先进去大堂时,自动门便向两侧滑开。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走出来,为首的男人今天身着黑色休闲套装,依然是那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地与旁人说话,薄唇小幅度地张合,看上去古板而内敛。
琳达第一时间看见宁羡,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提醒贺徵后,他的眼皮才微微抬起,探究的目光登时落下。
宁羡见状,赶紧走上前,但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几米外停下,安静地等待。
贺徵和身边的人简短交代完,直到一行人先进入停在路边的车里,他才往宁羡的方向走过来。
“抱歉,耽误您点儿时间,”宁羡的声音还有些喑哑,小心翼翼地问,“这样拦住您是不是不太好?”
楼宇间的寒风吹得眼前的人似在摆动,他像是没有忍住,重重地咳嗽了两下。随之贺徵探究的目光也变得怜悯,才问他:“没有,什么事?你身体还好吗?”
宁羡感激地笑道:“谢谢您关心我,吃了药就没事了,我也有遵医嘱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正放着昨晚的钱。此刻被一双骨感、白得发青的手重新捧到贺徵的面前。
贺徵并没有立刻收,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变幻莫测,开始审视他。
宁羡没有发觉,而是低头笑了笑,像是要说的话格外羞涩:“再次谢谢您,但钱确实多了,不该拿的也不能拿,是我妈妈教我的。”
贺徵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诚恳,少有地愣住。
而宁羡又向他走近一步,近距离地,在明亮的天光下,贺徵发现宁羡长得很是赏心悦目。
贺徵终于放下戒备,伸手接过塑料袋,又问:“你几岁?”
“20岁。”宁羡回答完,还觉不够,又朝他深深鞠躬,贺徵连忙说:“不必,昨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他的手微微抬了下,琳达上前递给他一张名片,说:“后续有事情我们再联系。”
宁羡双手接着名片,粲然一笑,珍重道:“那谢谢哥哥了。”
贺徵听到这句称呼,眉梢微微挑动,觉得既莫名又新奇,盯着宁羡漂亮天真的脸蛋儿足足看了两秒。
他还没完全从这句哥哥里反应过来,就又听宁羡说:“我先走了,哥哥,拜拜!”
“嗯。”
贺徵轻轻点头,仍然面无表情。
宁羡紧攥着名片,蹦蹦跳跳地离开,走到路沿时还差点摔跤。
贺徵远远地站着目送他离开,见状却伸出手想要扶,幸而宁羡的重心很快稳住,然后尴尬地回头向贺徵大笑着挥手再见。
贺徵隔空将手收回,扬了下常年直平的嘴角。
直到宁羡的身影消失,贺徵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塑料袋,刚才那点儿不自然全然不见,理所应当地接受后,有些得意:“叫我哥哥?”
琳达不需要细致观察贺徵的表情,熟练地从语气中觉察出不同来,快速给予肯定:“您状态看起来非常好。”
“是吗。”
“是的,他这样称呼您非常合适、合理。”
贺徵满意地向她微笑,毫不吝啬夸赞:“你是最专业的秘书,总是可以给我最有效的反馈。”
琳达干笑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