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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镜中幻象(十) 若是宫中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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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落雁。”
“好厉害,”李修揉着浑身酸软的肌肉,龇牙咧嘴地起身,一身狼狈尘土,可那双眼睛却亮的发烫,“你那一招能教我吗?”
“……不能,你学不了。”你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殷殷期盼的少年。
没骗他,李修体内血脉特殊,同时汇有阴阳之力,莫问心法属阴性内功,如果他强行修炼,必定导致体内血脉里所蕴藏的阴阳失衡,从而给自身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那好吧。”李修被拒绝后撇了撇嘴,挠了下后脑勺掩饰尴尬,倒也没强求。
不多时,殿外喧哗起来。你们趁乱摸出了那间破败的宫殿,殿外不远处有着股股浓烟,行色匆忙的宫人提着水桶往那边赶。
李修拦下一个宫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对方说是有贼人纵火,一人还在逃跑,另一人已经伏诛。
“应该是那两个黑衣人。”李修在脑海里对你说道。
“嗯。”顿了一下,你想到什么,又问:“你对宫里熟吗?”
“我对宫道还算熟悉,怎么了?”
“我们换条路回去吧。”你建议到。
李修七拐八拐,绕进了一条顺着最外侧宫墙想小道。日暮低垂,褪去午后暑气,走在偏僻的宫道上,竟让人有些莫名的寒凉。
宫道狭窄,两侧的高墙将昏黄的落日余晖遮蔽了个严实。宫道虽常有人清理,却因经年累月主要运输一些秽物,两侧墙根底下到底落下了褐黄的斑驳污渍。
“今天回去的早,采荷姐姐一高兴,指不定还能吃到她做的大盘鸡。”
“嗯?你还有小厨房呢。”
“原本是没有的,阿娘去世的那一年,杜良娣张罗着给我置办了一个。”
“你觉得杜良娣如何?”
李修想了想道:“是个好人。”
闲聊的话头在此处戛然而止,身后传来木拖车“嗒、嗒”的滚动声,拖沓的声音由远及近,荡在红墙碧瓦之间。
李修下意识往一旁宫殿的立柱后躲,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往身后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只觉脚底靴履重如千斤——再也走不动道了。
“李十六?李十六?!”你叫了他两声,他却充耳不闻地朝着那推车飞奔而去。
车板上裹着草席,草席下裹着一人,血渍被空气侵蚀氧化,变的暗红、粘稠、而后顺着被浸透的秸秆滴落,散发出微微的腥味。
奔行到近前,李修的脚步却骤然僵住。那个推着推车的内侍显然没想到,这么偏的宫道也会有人,也是一惊,而后飞快地睃巡了一眼李修,将车稳稳停下,向李修见礼。
“奴婢给公子问安。”
李修没叫起,又或者压根忘了这件事。而你借着李修的眼睛,只能够依稀看到草席掩盖下,那人发髻散乱,衣衫污浊。
“车上装的是谁?”李修迟疑着上前几步。
“回公子的话,不过是个不打紧的宫人,偷盗宫中财物,已经依照宫规处置了。”内侍的声音传到耳边,却闷哑如隔着一层雾。
视线扫过车沿,而后骤然定格——那是一截耷拉在外的手。指根肿胀发紫,赫然已经受过拶刑,而再往上,那如雪皓腕上,系着一根令李修极为眼熟的红绳。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拖车前,拿着草席的一端便要揭开。
内侍急忙按住了临旁的席面:“公子,公子不可,污秽之物,恐污了公子眼睛。”
“滚开。”李修一把推开在身旁碍事的内侍,“唰”地掀开了草席。草席下,女子发髻散乱,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赤红的鞭伤里露出被撕裂的血肉,嘴角血渍发暗,已然断气多时。
你记得她,那张脸的主人,李修身边的小丫鬟,给你们偷摸打开东宫垂花门的小婢女,采荷。
内侍蹑手蹑脚地从李修手里轻轻扯出草席,重新盖在采荷身上。出乎你意料的,见到采荷的尸身,十岁的李修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没有吵闹,没有惊声尖叫,更没有落泪。
他只是侧身站在那木推车旁边,空洞的眼神落在那草席上,他就这么站着,没说话,内侍也不敢走。
于是两人一直立,一躬身,就这么静默的站着。
“李修?”于是你在脑海里轻声叫他。
李修“嗯”了一声,轻飘飘的,几不可闻。
“李十六。”
“嗯。”
你又叫了他一次,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变成了欲言又止。
你实在没有哄人的经验,那些沉寂在你记忆深处的晦暗哀恸,都是靠你自己硬生生扛了过来,于是你憋了半天,也只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
“别哭。”你说。
“没有哭。”李修轻声回应。
“把身体交给我吧。”
出乎意料的,李修并没有拒绝:“好。”
接管身体的瞬间,掌心传来阵阵刺痛,你低头一看,攥拳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指甲嵌入掌心,掐出了几道渗血的伤口。
交换了身体掌控权,李修不再说话,你呼唤几声无果后,闭了闭眼,暗自叹了口气,对内侍道:“把人交给我吧。”
内侍慌忙摆手:“哎哟,我说公子爷,您可别捉弄奴婢了,这点腌臜活哪能让您亲自上手干呢?”
你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内侍,面前人一脸谄媚却并不达眼底,倒是那精明算计模样已然包不住了。你从腰间取下一枚非宫制的银纹腰佩,在对方半推半就的推拒下,塞进了对方的手心。
“劳烦公公将人送到宫门外了。”
得了好处,内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
一路无话。
出了宫门,内侍将推车停在一处僻静的道上。你接过那粗糙的木制把手,道了一句“多谢”。
内侍恭恭敬敬向你行礼告辞,临行前他问到:“若是宫中贵人……”
一具会被丢弃在乱葬岗的尸身哪会有什么贵人问起行踪,你看着那双分外精明的眼睛,打断他的话:“若是宫中问起来,自有东宫一力担责。”
你雇了几个农户帮忙,将采荷安葬在了城外。李修名下没有庄子田产,甚至只能委屈她葬在一处僻静山林里。立碑的时候李修抢走了身体控制权,而后那积压在躯壳里的汹涌痛楚,终于化作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采荷姐姐是孤女,母妃进京的路上买来的。……后来,我和她相依为命。”跪在坟前,李修声音沙哑的厉害,“东宫子嗣众多,兄弟各有手段,我一直以为只要不争不抢,便能护得身边人长久。”
“你……”
“杨涟。”你适时告诉了他你的名字。
“杨涟,你既是精怪,若我把身体给你,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我报仇……”
夏日的风穿过林间间隙,将世界切割为无数支离破碎的静谧残片。你没有回答他,李修似乎也并不指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
他只是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抱紧自己如婴儿般蜷缩的躯体。
许久之后,林间爆发出一声沉痛的、撕心裂肺的幼兽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