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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镜中幻象(六) 你是妖怪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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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听见那个声音颤颤巍巍的提问,身体僵住,屏住呼吸没有应答。
那不知何处的精怪又问:“你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
笑话,这当然是你自己的——
你低头,看了看手心,雪白的肤色不似中原人能够拥有,而侧边的两缕浅金色发辫更是和你原本的发色毫不相干。
你好像真的抢了别人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你有些心虚,但你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身体还回去,也不知道还回去过后你又会去哪里。
“你想用我的身体做什么?”
于是面对身体原主人接下来的问话,你接着装起了哑巴。
“你是妖怪吗?”
不是。你在心里偷偷想着。
“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说官话吗?”
……这小孩儿话怎么这么多。
夜色已临,风吹过,有些冷。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时代,但皇家草场历来都在京郊,离城里有段路。你琢磨着是时候起身,然后去附近驿站看看,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好把自己……
哦,不。好把这具身体,和它的主人给送回去。
你这么想着,便打算站起来。
……
你失算了,身体纹丝不动,保持着先前手掌撑地的姿势。
就像所发生的一切一样事出突然,你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身体自己动了。
那双白嫩的小手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听到先前那个声音“啧”了一声:“啊,果然发烧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身体自己动作,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
小孩儿走路很不稳,晃晃悠悠的,可能是生病了的缘故。所以你们不出意料的,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马趴。
好在草甸厚实,疼痛尚能忍受。但你不能忍受的是,你明明看到即将摔倒,却连撑一下地都做不到。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了个狗啃泥,只能眼睁睁看着摔伤的痛感找上门。
你终于知道西域衍天宗怎么会一度濒临灭门了。
尽知卦象,却只能听天由命。
眼睁睁看着事物朝着既定的轨道走向坏的结局,却不能做任何改变——很难不疯,很难不灭门啊。
你叹了口气。
又觉得,这么想来还是你更惨一些,衍天可以不去算不去看,可你现在连不看的自由都没有,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冷不丁。
那小孩又说话了:“你还在啊?”
“我还以为是错觉呢。咦?怎么又没声音啦,你还在吗?喂?您好?”
你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悲惨的人生找点消遣:“我在。”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精怪是不是没有性别呀?”
“男的。”
“那太好啦,我还想着,你要是女孩子,我们会有很多不方便的。”
原主人看起来仅用须臾时间便接受了和人共住一个身体这件事。
“你会法术吗?”
“不会。”
“你会武功吗?”
你沉默了一瞬间,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会。”
“你会不会考科举?”
鬼怎么考科举??“不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呀……”语气里难掩的失望,“那你会什么?”
这小孩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想堵住他的嘴。
你不说话了,但小孩儿显然没想着放过你,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朝草场外走,嘴里叨叨个不停。
初夏夜里气温总是降的很快,热浪被夜风撕开一道口子,风里卷起草屑和尘土。山雨欲来,小孩儿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他实在太吵了。
你本不想出声,但又怕他再临上一场雨大病不起,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你。
于是你捏着鼻子,冷声提醒:“快跑吧,要下雨了。”
“怎么会,今晚的落霞很漂亮呀。”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小孩儿反驳到,但身体却听话的往前跑了起来。
刚到草场驻亭,雨便下了下来。
雨声不大,却罩住了一方天地。小孩儿回过头从月洞门往外看,雨珠连成串落了下来。
“你好厉害。”他说。
初夏天气就是这样,风云变化,明明刚才日落时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起了凉风。风里夹杂着翻涌的泥土腥气,青草的清冽被雨丝洗涮的越发鲜明。
已入夜,达官贵人的车马早已离开京郊这片荒芜之地,小孩儿只向门外望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同行的人遗落在了这里。
你有些头痛,因为你并不擅长哄小孩儿,你不知道如果他哭了或者闹脾气的话你应该怎么办。但好在,他都没有,他只是情绪略微低落了一秒,而后果断冒着雨朝着驻地守帐走去。
“你要去哪?”你问。
淋了雨,好不容易被体温烘到半干的衣物再一次湿透,淅淅沥沥的雨丝钻进衣服里带着浸骨的寒凉,小孩儿冻得有些哆嗦,言简意赅,却不忘回你的话:“借伞。”
侍卫长迎了出来,看到小孩儿先是一惊,似乎惊讶怎么还有人滞留在在此,而后视线下落,紧接着抱拳行了个礼:“十六公子。”
“你行十六?”
“嗯。”
回城的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到了朱雀长街的尽头。
巍峨宫城矗立在此,金瓦红墙之中勾勒出一番肃穆天地。小孩儿下了车,你借着他的眼睛往外看,高耸的宫门上挂着一块鎏金竖匾,上书两个字: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