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55、余震 客厅里死一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莉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利奥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全无，那双与莉娜极为相似的黑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她，里面充满了惊涛骇浪后的茫然与破碎。

　　母亲……

　　伊丽莎白阿姨……是他的母亲？

　　那个给予他家庭温暖、被他偷偷视为精神依托的女人，竟然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而他的诞生，竟然源于一段如此不堪、充满强迫与痛苦的过往？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太过残酷，几乎要将他年轻的、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灵彻底压垮。他无法将记忆中父亲那冷硬沉默的形象，与“强迫”、“囚禁”这样的词语联系起来；更无法将眼前温柔哀伤的莉娜，与那个在战争中受尽屈辱、被迫生下他的女子重叠。

　　“不……这不可能……”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带着全然的抗拒，“你在骗我……为什么……”

　　“我没有骗你，利奥。”莉娜泪流满面，心痛地看着儿子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对我来说也一样。我失去了你十几年，直到上次在北方……你父亲亲口告诉我，我才……”

　　“他告诉你的？”利奥猛地抓住这个信息，眼中闪过一丝混乱的光芒，“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对你……对我……”他说不下去了，一种被至亲之人联手隐瞒、背叛的巨大痛苦席卷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杰克爽朗的呼喊：“莉娜！我回来了！猜猜我带回了什么？你最喜欢的……”

　　杰克的声音在推开门、看到客厅里对峙般的两人和莉娜泪痕满面的脸时，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

　　“发生什么事了？”他快步走到莉娜身边，保护性地揽住她的肩膀，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异常苍白的利奥，“利奥？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在谈什么？”

　　莉娜依靠在杰克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她必须面对杰克，面对这个她深爱也深爱她的男人。

　　利奥看着杰克那充满关切和保护欲的姿态，再看看莉娜依偎在他怀中的样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杰克蒙在鼓里的同情，有对自已尴尬身份的难堪，更有一种……仿佛自已是个外来闯入者、破坏了别人家庭和谐的罪恶感。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混乱地在莉娜和杰克之间逡巡。

　　“利奥……”莉娜哽咽着开口，想要解释。

　　但利奥猛地摇了摇头，他无法再待下去了。这个真相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摧毁了他认知的一切。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这荒谬而痛苦的现实。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他声音沙哑地吐出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怀特家的大门，将莉娜未尽的话语和杰克惊疑不定的目光，统统抛在了身后。

　　“莉娜，到底怎么回事？”杰克看着利奥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他为什么会那样？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莉娜抬起泪眼，看着丈夫那双充满担忧和信任的蓝眼睛，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杰克，”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的过去，关于利奥，也关于……他的父亲。”

　　真相的余震，正以怀特家为中心，向着每一个相关的人，猛烈地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