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53、利奥的抉择 大学里的秋

　　大学里的秋天色彩斑斓，但利奥·伊万诺夫的心却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霾。对怀特一家异常的担忧，尤其是对伊丽莎白阿姨（莉娜）状态的挂念，让他无法安心于学业。父亲伊万诺夫那日的沉默，以及詹姆斯无意中透露的母亲受惊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逐渐成形，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无法忽视的可能性——他的父亲，与他视若亲母的女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寻常的、甚至可能是充满伤害的过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背叛般的痛苦和愤怒。他无法容忍那个给予他温暖和家庭感觉的港湾，受到来自他亲生父亲的侵扰。在一个周末，他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径直返回了加拿大北部那个寂静的小镇。

　　当他风尘仆仆地推开湖边木屋的门时，伊万诺夫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里面是利奥幼年的照片，以及一张被保存得很好、却明显是从某个更大的照片上裁剪下来的、一个黑发女子的模糊侧影。那是他告诉利奥“早逝”的母亲，唯一留下的“影像”。

　　看到突然出现的儿子，伊万诺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合上了相册，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学业繁忙吗？”

　　利奥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压抑的激动和质问：“父亲，告诉我，你和怀特夫人……伊丽莎白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儿子：“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利奥的声音提高了，“她对我来说就像家人！詹姆斯是我的兄弟！我听到她因为被困在这里而受到了惊吓，状态很不好！而你……”他盯着父亲，试图从那冷硬的面具下找到一丝破绽，“你当时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伊万诺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周身散发出一种压迫性的气场：“利奥，注意你的语气。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我和怀特夫人之间的事情，是我们成年人的过去，与你无关，也与你现在的生活无关。”

　　“过去？”利奥捕捉到了这个词，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你一直反对我和他们来往？为什么你提到他们时总是那种态度？父亲，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面对儿子连珠炮似的质问，伊万诺夫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知道，不能再简单地用命令搪塞过去了。利奥的敏锐和执着超出了他的预料。

　　长时间的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最终，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维持现状，对你，对他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利奥感到一阵荒谬和失望，“看着伊丽莎白阿姨因为不明原因的痛苦而憔悴？看着约翰叔叔担忧却无能为力？这就是最好的选择？父亲，如果你曾经做过伤害她的事……”

　　“够了！”伊万诺夫厉声打断他，眼中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迸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你没有资格评判我！更没有资格替她来质问我！现在，立刻，回学校去！忘记这一切！”

　　看着父亲那拒绝沟通、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表情，利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明白了，父亲和伊丽莎白阿姨之间，确实存在着深刻的、不为人知的纠葛，而且，父亲是理亏的一方。

　　一股混合着失望、愤怒和对莉娜处境担忧的情绪淹没了他。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告诉我，我会自己去弄清楚。我会去问伊丽莎白阿姨，问约翰叔叔。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猛地转身，冲出了木屋，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伊万诺夫僵立在原地，听着儿子脚步声远去，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最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利奥像一头固执的幼兽，正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布满地雷的真相禁区。而他，这个曾经掌控一切的军官，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无法再强行压制儿子，也无法面对即将被揭开的、血淋淋的过去。风暴，终于要由内而外地，彻底席卷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