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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簪中谍影 檀心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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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心看着云溯回到宣室殿,没过多久春喜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檀心姑姑……”檀心开门,将春喜让了进去,为他倒了一杯茶,听他讲了琅蕊宫发生的事情。“陛下要奴婢传话,这话可怎么传啊,按规矩,这晋了位分母家可以派人来瞧的,可美人娘子如今高热,这如何是好!”
春喜满面愁容,太医院的女医都被骇到,这哪里是承恩啊,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
檀心没有搭话,她只是略微震惊,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居然有了如此的心思,如此便要比他父亲难对付许多。
“你去传话时便说,娘子初得陛下恩泽,这几日都需伴驾。至于高热,让太医院的人多上些心,皇后如今不中用,皇贵妃又未入宫,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同陛下提一下。”檀心轻声说道。
檀心的手里攥着周衡刚刚递出来的消息,唯有两字:
“珍重!”
萧悠巳时起身时,看到的是一个愁容满面的瑾娘,就连一旁最爱同她喳喳外面新鲜事儿的敏月也封了嘴巴,静静捧着她要穿的衣裳不做声。
“这是怎么了?”萧悠被伺候着净脸,看着一老一小面色凝重,心下不由得咯噔一声,难道她出事儿了?
“两封都是从衡公子出传来的,一封是寅时,另一封是刚刚。”瑾娘分别腕间的珠镯和发间的银簪内取出两封信,一封显然是春喜的字迹,许是时间赶,略显潦草。另一封的字迹,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萧悠的手在那支银簪上顿了一下,“簪子传信”……这是梅花内卫女子们传信的通用手段,无人会想到,那枚素日毫不起眼的饰品里会有机窍。
“那人是谁,不是说宫中的内应尽数伏诛,为何还有一个?”萧悠被一股恶寒激的浑身打颤,她不敢细想。
“留在宫中的女官和宫女们的确被诛杀殆尽,只是先帝漏了一个。”瑾娘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早在先帝潜邸时便跟在贞顺皇后身旁伺候的贴身宫女,之后伺候孟氏到薨逝,又看着陛下长大的姑姑,名唤檀心。”
“可当初所有长公主时期入宫的宫女和女官们不都被先帝或诛杀或流放么?”萧悠的眉头依旧拧在一处。
“若是檀心是孟氏带进东宫的呢?”瑾娘说道。“郡主在时曾言,无人知道百年下来,梅花内卫究竟有多庞大……”
何为一语点醒梦中人,瑾娘的话让萧悠的眉头松开,默默思考起来:
她认识的,仅仅是几个主事和梅花内卫的基本框架,就连上次玄珀前来传信,她方才知晓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有更多这样的人散落在各处,默默地扎下根来,再由着它们枝繁叶茂。
就连孟氏那样排不上名号的小家都插/进了人,十二家中不知有多少……
“春喜可识得她?”萧悠问出了另一个疑惑。
“不识得。”瑾娘轻声道,“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衡公子才有能力为你解释了……”说着从袖笼中拿出一颗蜡丸递给萧悠。
“阿衡哥哥的?”萧悠接过蜡丸轻轻一捏,一张轻薄的宣纸被妥帖的团成小纸卷,萧悠小心的将它展开,入眼的是周衡那熟悉的字体,带着他惯性的末尾翘笔。
“亥时,邀县主一叙。”
萧悠虽是心下不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焚毁了所有的来往字条,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流出,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给那宫殿改了名字?”萧悠任由敏月为她束发,询问着瑾娘。
“嗯,是的!”瑾娘在百宝嵌花鸟二层长方形首饰盒里为萧悠挑着首饰,随口答道。“再改也变不了那龌蹉的心思。”挑了一支绳纹活环龙凤玉步摇在萧悠头上比了比。
敏月瞧了眼簪子,当下便笑的前仰后合起来,她还记着当时周衡送萧悠这枚簪子时,上柱国那副要吃人的模样。
“笑什么……”萧悠对着铜镜中的簪子瞧了一眼,也微微垂眸,唇畔勾起一个弧度。
那玉料本是上柱国寻来送妻子的生辰礼物,不知周衡同父亲达成了各种交易,变成了两人的爱人各一支,可周衡的雕工太差,让原本两支的料子变得只剩这唯一的。
“长公主知道后反而很是开心,毕竟那可是衡公子送给小姐的第一份礼物呢!”瑾娘将绳纹活环龙凤玉步摇簪在萧悠发间。
萧悠对着镜子看着在发间微微晃动的步摇,这是她十五岁及笄时,周衡送她的,不是上柱国府的儿媳体面,不是长公主送的长辈添妆。而是丈夫送给妻子的贺礼,还有一句:
“我终于等到了……”
可如今,萧悠瞧了瞧对瑾娘说道,“这步摇云溯是识得的,你悄悄找个人仿了,还有我私库里的一应由阿衡哥哥送的饰物都仿了来。”
瑾娘听后默默的点头。
“小姐……”敏月低声说道,“何苦要这样麻烦,放起来不就好了?”她看出自己小姐的万般不舍。
“都退婚了,留着不合适,更何况云溯多疑,唯有如此,他才能少难为些阿衡哥哥……”
敏月的手指猛的攥紧,由无力的松开,她家小姐和将军太苦了,一面想着,一面看向皇城的方向,那里住着的那个太恶毒了。
本该是外出郊游的时节,自从云溯下旨册封萧悠为皇贵妃后,几乎明里暗里的限制了她的很多行动。
算账、看书,成了她每日里最多的行动,原来还有为周衡做大氅和内衬的时间,现在为了掩人耳目也一并取消。
申时的阳光还没有那般刺眼,萧悠剪去周衡婚服上的最后一个线头,将它从绣架上拿起,递到瑾娘手里。
“让人瞧瞧送到竹林小院去……”瑾娘接过两件喜服微微颔首,萧悠看着它们一步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只手摁在胸口处,在心里默念着,九月十五我们会再见的!
酉时,这是上官家用晚膳的时辰,亦是上官澄为自己定下的规矩,除了殿前议事外。无论多忙他都会回来,这是在亡妻去世后,他对自己定的唯一要求。
“爹爹可知檀心是谁?”萧悠举着瓷碗接过上官澄为她夹得糕点,随口问道。
“檀心?”上官澄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接着夹了一筷藕片放进最近咀嚼着,不多时开了口。
“为父想起来了,她是贞顺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云溯的奶/母。”上官澄沉吟着,“悠儿缘何提起了她?”
萧悠不语,从发间取下一直造型朴拙的银钗递给了上官澄,上官澄接过来左右翻看着,顿时一头雾水。
“这……”
萧悠掩唇而笑,用指甲轻挑簪身中间的一道藤纹,簪身便成了两半。
上官澄只见过簪子展开的模样,从未见过它合起来如何,顿时笑的直摇头。
“这里面的东西是阿衡哥哥今晨传来的,瑾娘说,那是个名唤‘檀心’的婢女的字迹。”萧悠拿起一旁的瓷碗,为上官澄盛了一碗米粥。
“呵!改了名字?”上官澄粗略瞧了一眼,便冷笑出声,“琅蕊宫?”上官澄咀嚼着字眼,出言夸赞道:“他比他爹长进多了,至少知道,改个名字混淆视听。”
上官澄接过萧悠舀的米粥,喝了一口,看着女儿的眼睛说道,“徐兄那面我会去说,悠儿可是还有要事?”
“嗯……阿衡哥哥要我亥时去上柱国府一叙……”她虽未说她要如何用赤松,可那却是一个格外上道的人,他送给周衡和萧悠或者说,他们认为的梅花内卫之主云靖川的第一份礼,便是撤销了赤卫对上柱国府的监控。
赤卫虽是云溯所属,却只听命于统领,统领一但叛变,有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制衡他的人存在,对于皇帝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可都安排妥当了?”上官澄自是记得那戒备森严的上柱国府,除了照水和阿福两个老人儿外,都是云溯的赤卫。
“爹爹可还记得赤松?”萧悠咽下了最后一口糕点,轻声说着。
“自然,那个叛徒……”上官澄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前几日通过春喜,想要将功赎罪……”
这四个字一出,上官澄停下喝粥的动作,抬眼看了萧悠一眼,“将功赎罪?他能让阿青活着回来?”
“‘功’是要立的,‘罪’他赎不起,他既然愿意做三姓家奴,那不如成全了他,这样的东西,便留给云溯处置吧!”萧悠漫不经心的说道。
“所以是什么功?”上官澄瞅了一眼同爱妻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儿,看着她努力压着的唇角露出一丝笑。
“赤卫是先帝仿着玄卫做出来的,只可惜‘徒有其表,未得其内。’”萧悠顿了顿,“玄卫从来只有一个主子,便是梅花内卫之主,听令传命亦是通过‘蝶令’,即便传令之人叛逃,不过是此事败露,并不会影响大局。”萧悠冷哼一声。
“而赤卫忠诚与否全系于赤卫统领一人,这一切却又仰赖于皇帝的眼光和驭下的本是,若是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赤卫朝会反过来成为皇帝为自己布下的最大杀招。”萧悠对着上官澄挑了挑眉,一副快来奖赏我的表情。
“云循把‘当皇帝’一事想的太过容易了,他认为,只要他做了帝王,那么一切事务由他更改。”上官澄摸了摸萧悠的脑袋,果然还是幼时那副模样,一边想着一边从袖笼中取出几粒麦芽糖,递给萧悠。
“十二将与开国女帝是过命的交情,前六位先帝用人皆是不论男女,云循称帝的元年便将运营百余年的‘女塾’关闭,美其名曰‘女子便该在家相夫教子’为此,从朝野到民间,对他皆是怨声载道!”上官澄笑道,“女塾关闭不过半载,便又开了起来,他又想剥夺女子的继承权,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便是当初资助他的商贾们都开始不乐意了,毕竟大昭建国百年,全仰赖于女子掌家,才没有出现为了争夺权利而自相残杀的事情。”
“‘孩子从母,无论生父是何人,女子当家,可纳夫可纳男妾,为的是绵延子嗣,母亲为一人,孩子从母姓。’这便是《大昭律》。”
上官澄用一旁的锦帕擦手,随后将其狠狠掷在桌上,“改变不了困局,便要用你的孩子来完成他们父子的宏愿,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