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心变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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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无奈与感慨缠缠绕绕，李胜昔只觉方才那股撑着的心气，霎时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可没等缓过神，一阵更深的疲惫又漫了上来。偌大的扶摇山、金玉楼全靠她一人支撑，旁人瞧着她金玉满身、风光无限，可真正能交心的朋友，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真挚的爱情从未有过，亲人更是打出生起就没拥有过。唯一能称得上亲密可信的，约莫只有清野，可如今……
她望着窗外澄澈蓝天，日光那样晴好，却偏偏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距离。
李胜昔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曾有过一个人，为了她，甘愿奋不顾身，连前途都能舍弃。
虽然大部分记忆都逐渐模糊远去，但她却清楚地记得兆远板板正正坐在窗下，用功读书的样子。
当时李胜昔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像个偷腥的猫儿一样，快速在他耳边别了朵儿桃花。
直把兆远弄得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那双有些羞愤的眸子看着她。李胜昔反倒在旁边捧腹大笑，差点摔倒。
思绪回笼，李胜昔轻轻叹了口气。
清远这事，终究是没必要再追究了。先不说她压根无处寻他，就算真抓到了，又能如何？他是清野的亲弟弟，是清野唯一的亲人，她哪里下得了手？
这烂摊子最后还是李胜昔一力收拾干净，赔偿安抚样样不落，前前后后足足花出去几十万两银子，当真是实打实的大出血。
她心情郁结，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没有。清野自知此事有责，不敢来触她的霉头。连他都这般，底下的下人更是个个吓得像缩头鹌鹑，只管低着头闷声做自己的事，大气都不敢喘。
李胜昔就这般沉默地在房中待了几日。
这几日里，只有逐月默默送了两回酒过来。她懂东家的性子，不敢贸然劝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借酒浇愁。
李胜昔何尝不知没人敢劝自己。站得越高，身边能靠近的人就越少。连清野、逐月这些平日里还算亲近的人都不敢上前，更别提徐明生了。
这些她都通透，也借着这份通透，给两人陷入停滞的关系，找了个还算能接受的理由。
李胜昔一连四五天闭门不出，直到第六日的上午，她才推开了房门。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久未出门，刚走到楼下，竟恰巧撞见了正往楼上走的徐明生。
狭窄的红木楼梯间，昏黄烛火明明灭灭，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明生眼神骤然一怔，向上迈步的动作猛地顿住。
许久未见，李胜昔一时竟语塞，不知说些什么才契合当下的气氛。
问候他近况吗？可不久前，是他亲口与自己一刀两断，让她颜面尽失。
徐明生也透着几分尴尬，眼神不住躲闪，仿佛生怕她再提复合的话。
然而李胜昔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短短几瞬，便移开望向楼梯下方。
她昂首挺胸，提着裙摆稳步下楼，与他擦肩而过，朝着各自的方向，背道而驰。
徐明生僵在原地，迟迟没能回过神，待他缓缓转头时，李胜昔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唯有她方才那抹淡漠的眼神，深深烙在了他的回忆中。
直到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李胜昔才缓缓松开攥紧裙摆的手，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她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没在他面前失了面子。可即便如此，她心里半点开心与喜悦都没有。只有天知道，方才她有多想扑上去，好好和他说说话。
但她绝不可能拉下这个脸。往日里为了他，丢掉骄傲去讨好的种种过往，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不敢深想，更羞于回望。
好在徐明生还住在金玉楼。李胜昔这般想着，她还有时间拖一拖，还有时间琢磨出对策，把徐明生稳稳拿下。
这么多年才寻到一个合她胃口的人，她绝不可能放手。
……
入夏后，天气日渐燥热，市井间也愈发活跃起来。
尤其是到了晚间，金玉楼的生意火爆得难以形容，李胜昔忙得脚不沾地，账本上的数额却也跟着水涨船高，赚得盆满钵满。
看着日渐好看的账本，李胜昔连日来的压抑心情，被物质上的充盈大大缓解，之前被压抑下去的心思又重新起来了。或许是她幸运，就在她愁着不知该找什么由头，再和徐明生产生交集时，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
这天，她正卧在榻上，看到了一本稀奇的卷宗。
京郊的一处佛寺内，时不时就会传出哭声，声似婴孩啼哭，十分诡异渗人，周围百姓被这哭声扰得苦不堪言，甚至有人曾扬言要拆了这佛寺。
但没想到，说这话的人第二天就抽搐不止，好了之后，又说自己夜里梦见了浑身缠满绷带的怪物。
至此，这佛寺的怪谈就彻底扬名了。
碰巧的是，这佛寺就是在南坞山山脚下，也就是长生宫所在附近。
那能陪她同去的人，除了徐明生，再没有更合适的了。念及此，她当即吩咐逐月去请徐明生，一并说明缘由。
当徐明生再次站到她面前的那一刻，李胜昔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道袍，身形清减了不少，反倒更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俊朗。
除此之外，李胜昔还敏锐察觉到，他的修为显然又精进了一大截，方方面面的变化之大，让她忍不住暗自咂舌。
徐明生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得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淡淡开口：“不知姑娘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李胜昔自然不甘示弱，抬手将手里的卷宗懒懒往前一丢，抬了抬下巴：“看看吧，这卷宗和你们长生宫有关，陪我走一趟。”
听见师门的名字，徐明生下意识以为出了变故，心头猛地一紧，不再迟疑，弯腰捡起卷宗便快速翻阅。
看着他这副焦急担忧的模样，李胜昔心头不禁泛起酸意。
虽说她知晓师恩重于泰山，可若是换作她，别说受伤，就算是死了，他恐怕也未必会这般挂心。这悬殊的对比，实在大到让她难以接受。
徐明生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卷宗，原来是南坞山脚下的小佛寺出事，并非师门有难，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归往日的淡漠与冷静。
李胜昔望着他问：“怎么样，想好了吗？要不要陪我走一趟？”
徐明生心里本还有几分纠结，可转念一想，论除妖，没人比他更熟悉那地方，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李胜昔眼尖，自然瞧出他的勉强与不乐意，心头顿时也憋了几分不快，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没事了。”
说罢，她侧过脸拿起桌上的话本子，低头翻看起来，不再看他。
徐明生点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往外走的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李胜昔带着几分尴尬的声音：“那个……你师弟他们在京城玩得还开心吗？”
徐明生没有回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嘲讽：“托姑娘的福，他们因担心安危，早早就回去了。”
李胜昔瞬间沉默下来，半晌过后，才试探着轻声问：“那你……你这次回去，还会回来吗？”
她迟迟没等来回答。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沙漏漏沙的簌簌声响，李胜昔的心愈发紧张，虽不愿承认，可她竟真的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欠姑娘的银钱尚未还清，我自然是要回的。”徐明生转过身，对着她恭敬又生疏地深深鞠了一躬。
依旧是熟悉的、疏远至极的语气与态度，可这一次，李胜昔的心却莫名松了下来，紧绷的眼神渐渐舒展，目送着徐明生的背影走出房门，渐渐远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李胜昔一贯秉承的道理。
得了徐明生肯定的答复，她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细细筹谋，怎么把人追回来，怎么修复两人的关系。
她知道这事急不得，毕竟他当初提出分开，理由便是两人不合适，要想改变他的想法，还需要些时日。
没关系，她等得起，慢慢来……
往后的日子里，金玉楼的下人们时常能看见李胜昔对徐公子嘘寒问暖。虽说不比往日那般热烈直白，却也早已不是前几日那般冷若冰霜的模样。
但凡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
就像今日中午，李胜昔还特意差人去问徐明生，要不要同她去逛庙会。几日后便要动身去南坞山，两人正好能添置些合用的东西。
只是她得到的回复，却是一句疏离的话：“姑娘武功高强，无需借助外力。”
话语里的拒绝之意，半点不遮掩。
这样的结果，李胜昔早已料到，倒也没太过失落，况且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此次除妖路途遥远，她需离城多日，兆远那边，她还得亲自去一趟，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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