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闺》夜阑听春雨

24、第 24 章 归还密钥

　　那日在鹤绪楼遍寻不见白悦的尸首，她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白悦或许尚在人间，直到此刻才骤然惊醒……原来白悦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她眼皮底下。

　　李娩仪涩声问道“这尸体是怎么回事？”

　　孟晟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没察觉这具尸体有异样，一直以为是鹤绪楼的店主凤淋漓，未曾细加查验，便同其他人的尸体放在一起，只待入葬，殿下应该知道，尸体放久了会出现尸斑，可这具尸体的面部始终如常，半分死气也无，义庄的人察觉蹊跷，这才叫来了仵作验尸，揭开了这具尸体之上的人皮面具。”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自是义庄派人把此时告知了大理寺，大理寺派人过去究查，识出了尸体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女婢白悦。

　　李娩仪眸含温怒，沉声问道“可有凤淋漓的下落？”

　　孟晟摇了摇头，心头忐忑不安，唯恐眼前之人动怒迁怒于大理寺。

　　“那就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她原还为凤淋漓的离世悲悯，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被人摆了一道，她心里涌起一阵恼意。

　　白悦是她身边的人，就算她没有什么多少感情，可在长公主的记忆里，白悦已然算是重要之人，正因为有了这些记忆，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孟晟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不过……

　　凤淋漓这般做法，应当是为了隐匿身份脱身，但却不是躲避鹤绪楼出现的那些刺客，可若不是避祸，她究竟在躲什么人？

　　还是说鹤绪楼出现的这些刺客与她是一伙的？她也是异国人？

　　李娩仪眸色暗了暗，看来，只有找到凤淋漓，才能知晓这些事背后的真相。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莲彩尚在哽咽哭泣。

　　李娩仪垂眸道“莲彩，本宫会派人好好安置白悦的遗体。”

　　莲彩抽噎着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白悦和莲彩跟在长公主身边尚久，二人伺候在她身侧，久来久之，颇有些深厚感情，倒也正常。

　　可她不是长公主，与白悦的接触太少了，仅凭一些此前的记忆，虽有些悲切，但远达不到莲彩心里的悲伤。

　　沉默了半晌，李娩仪又吩咐道“莲彩，你先回府去，找个医士去为我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瞧瞧。”

　　莲彩正在伤怀，李娩仪这般安排，原是想给她寻些事做，好分一分心，缓一缓这满心的悲戚。

　　莲彩抬起眼问道“殿下不回府吗？”

　　李娩仪回道“我还有些事，让莫寒月，宏九二人陪我就好。”

　　马车停在了距离公主府不远处的的西街，莲彩下了马车后，李娩仪命侍从驾着马车前往了静安堂。

　　离开义庄时，她问了孟晟，大理寺查出的凶手究竟是谁？

　　孟晟告诉了她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是户部主事刘亥已。

　　可那日崔思远一番话，矛头直指的是睿王。

　　看来，这背后定不简单。

　　静安堂里多是世家文士子弟，李娩仪带了面纱，身后跟了莫寒月和宏九。

　　她并不想太过张扬，她如今虽脱了罪，但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呢。

　　走进静安堂，李娩仪找到堂主出示了崔思远此前给出的那把金钥匙“我要见崔思远。”

　　那堂主一瞧见这枚钥匙，便明了“姑娘随我来就是。”

　　看来，崔思远早就猜到她今日会来。

　　堂主把她带到了静安堂后苑。

　　后苑亦如宅邸一般，宽阔雅致，很是奢华，看得出这宅子的主人，是位极富雅趣、格调不俗之人。

　　穿廊而过，堂主引李娩仪入了主堂。

　　“姑娘劳烦您稍等片刻，我去唤公子过来。”
　　李娩仪微微颔首。
　　那堂主便躬身退了出去。

　　崔思远原在看书，听闻李娩仪已至，当即起身快步赶往主堂。

　　掀帘入内时，便见那绿衣女子正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眉峰微蹙，面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愁容。

　　崔思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李娩仪淡声道“免礼”

　　坐下后，李娩仪直抒来意问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崔思远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盏热茶，方道“殿下的圈禁已经解了，如今也已经恢复了其公主身份，为何还要纠结于此事？”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想陷害我，陷害我的意图是什么？”

　　崔思远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公主聪颖，应当已经猜到这刘亥已无非是个替罪羊了吧？”

　　李娩仪抬眸看向崔思远“所以这刘亥已是睿王的人？”

　　崔思远道“或许吧。”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刘亥已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在背后为睿王做事。

　　李娩仪默了默又道“既是为睿王做事，睿王为何不保他？”

　　崔思远笑了笑“殿下看来并不了解您的这位皇叔。”

　　李娩仪怔然了片刻。

　　在长公主的记忆里，的确很少有关于睿王，她对这位皇叔的确不是很了解。

　　崔思远道“睿王一直有扩张裕国版图之愿，五年前玲玉案，睿王便想借大澧使者意图谋杀陛下之举，讨伐出兵。”

　　“可彼时裕国与大澧兵力相差无几，若贸然出兵，于裕国而言，尚不能论输赢，损耗必是极大。”

　　“陛下终在权衡之下，没有派兵出讨，而是把大澧使者拘在了裕国的诏狱内，赐上任宰相萧羽斩刑，并流放了萧氏满门。”

　　玲玉案？

　　借着长公主记忆，李娩仪凝神回想，五年前那桩玲玉案的零星片段，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年，裕国与澧国关系密切，大澧国君派了使者前来与景阳帝谈判关市之税。

　　谈判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可就在最后一日，恰逢中秋节，玲玉台前，景阳帝邀请澧国使者共同赏舞观月，却不料刺客涌入玲玉台，打乱了场面。

　　那些刺客的目的是刺杀景阳帝，所幸当时，禁军离着近，及时控制住了场面，那些刺客眼见刺杀失败，全部服毒而死。

　　后经过大理寺探查，是宰相萧羽勾结澧国使臣试图谋反。

　　景阳帝震怒，后把澧国使臣扣在了裕国，萧氏也因此彻底落败。

　　因在玲玉台发生的，因此这件案子，后被世人称为玲玉案。

　　李娩仪隐隐记得，公主府有个门客，叫萧景，是萧家人，不过她来公主府的时间太短了，都还没有见过这人。

　　此刻，她心里很是疑惑，萧氏意图谋反，那长公主为何要收留萧氏？

　　仅仅是因为美貌吗？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定有问题。

　　被圈禁在公主府的这几日，她四处闲逛，又因为那封信，府中的人她基本上都留意过了，但这几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萧景。

　　公主府遣散门客时，李娩仪在名单里也不曾瞧见萧景的名字，那如今，这萧景到底去了何处？

　　越来越多的问题困扰了她，她的眉头皱了皱，脸色沉重了些。

　　崔思远见她久未言语，面色愈沉，料想她定是想起了些什么事。

　　半晌，李娩仪才开口道“然后呢？”

　　崔思远敛起神色，继续道“很久之前，睿王便埋下了出兵讨伐周边国家，为裕国拓展边疆的心愿，但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玲玉案失策后，近一年来便是最好的时机，裕国朝廷内斗不断，百姓不稳，且周边倭国时常在裕国边境挑衅，这个时候急需一场战争来凝聚人心，抢夺资源，安抚百姓与世族。”

　　“如今局势本就动荡，又有异国刺客潜入裕国，残害世家子弟。接下来只需等睿王主动请命出兵讨伐周边倭国，这场战争已是避无可避。”

　　“所以陛下早便看出鹤绪楼与睿王有所牵连，却仍任由他寻了个替罪羊遮掩了过去。”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可李娩仪尚有不解“那睿王为何会选在鹤绪楼动手，拉本宫下水？”

　　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皇家人，睿王就算不顾念亲情也至少得顾念景阳帝对长公主的宠爱吧？

　　崔思远摇了摇头“这只怕只有睿王才清楚了。”

　　他那能看清眼前局势，但唯独困扰。

　　睿王究竟是从何处雇来这些临兆国的刺客？
　　若睿王没有通敌叛国之心，那他的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暗中谋划？

　　想到此，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李娩仪垂眸讷声道“好吧”

　　“哦，对了，这个还你。”李娩仪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那把金钥匙递给了崔思远“我如今已经没什么想知道的了，那这枚金钥匙便还给你吧。”

　　崔思远怔了怔，接过了这把钥匙。

　　这原是崔氏家主与下一任继承人独有的密钥，本不该轻易交给她人，那日，许是情况太急，他竟毫无保留的交了出去。

　　若是父亲知晓，只怕又会罚他跪祠堂。

　　崔思远淡然一笑，“殿下要留下来用晚饭吗？”

　　李娩仪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府中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崔思远随之起身把人送到了静安堂门口。

　　直到马车逐渐离去，消失在了视线里，崔思远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到了静安堂。

　　静安堂外不远处，两道身影隐于暗处，一着紫衣、一着黄衣。

　　她们是李舒琬的人，受李舒琬之命，在此监视崔思远的一举一动。

　　方才，那绿衣女子出来，崔思远相送的场面已尽数被二人瞧见。

　　“你说，这女子与这崔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黄衣女子问道。

　　紫衣女子摇了摇头“不知，这女子蒙着面，看不仔细，但这女子在静安堂内待了都快一柱香的时间了，想来，这女子与崔公子之间的关系定不一般。”

　　“崔公子拒了公主的婚事莫不是因为此女子，我们要跟上那女子吗？”黄衣女子问道。

　　紫衣女子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公主只令我二人在此监视崔公子，若是发现异常禀明公主就好，先不要擅自行动。”

　　黄衣女子认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