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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探病与表演 沈知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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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找到陆执是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公园里,小公园里有一条人工河,陆执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身边有几罐还每喝完的啤酒,还有一些没开的。
沈知珩看到陆执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松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叫陆执跟自已回家。
陆执看着来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现在还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
沈知珩没说话,伸手用力拉起陆执就往外走,把陆执塞进车里,系上安全带,他也上了车,发动车子往家开。
车上沈知珩拿过陆执的手机打电话给周铭告诉他,自已找到人了,麻烦他了,有空出来吃顿饭,感谢他帮自已找人。
刚回到公寓沈知珩就把公寓的大门反锁了,生怕陆执再跑出去伤害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沈知珩先败下阵来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阿执今晚先去休息,什么事明天再说,别再偷偷跑出去伤害自己了。”说完也不等陆执的反应,转身进了房间。
沈知珩进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
房间的门是在第二天清晨打开的。
沈知珩几乎一夜未眠,蜷在床边地毯上,形容憔悴。陆执走进来,眼下有着同样浓重的青黑,但情绪似乎已经平复,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手里端着牛奶和面包,像往常一样,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哥,吃早餐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
沈知珩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
陆执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头发,被沈知珩偏头躲开。他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回,眼神黯淡下去:“哥哥还在生我的气。”
这不是疑问句。
沈知珩闭上眼,不想看他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心累,超过了身体的疲惫。
“哥,我错了。”陆执低声说,语气诚恳,“我不该锁着哥哥,不该摔哥哥的手机,我只是……太害怕了,哥哥,你别不要我。”
又是这一套,沈知珩几乎能背出他的台词,认错,示弱,博取同情,循环往复。
他依旧沉默,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和失望。
这时,床头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部老式电话是公寓自带的,平时几乎不用,幸好还在。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僵持,沈知珩睁开眼,看向电话,心中莫名一紧。
陆执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接,但铃声固执地响着。
沈知珩撑起身子,伸手拿起了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沈知微焦急的声音:“哥!你怎么才接电话?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妈昨天夜里突发性阑尾炎,住院了!医生说可能要手术!”
沈知珩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妈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
“哪家医院?情况怎么样?严重吗?”他连声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在市人民医院。现在已经稳定一些了,但医生建议尽快手术,哥,你……你能回来一趟吗?”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回!我马上回去!”沈知珩没有丝毫犹豫,他挂断电话,立刻起身就要去收拾东西,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和被摔碎的手机。
“哥哥要去哪儿?”陆执站起身,挡在他面前,脸色沉了下来。
沈知珩心急如焚,没心思跟他周旋:“让开!我妈住院了,我要回老家!”
陆执眼神闪烁了一下:“阿姨病了?严重吗?”
“阑尾炎,可能要手术。”沈知珩试图绕过他,“我必须马上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陆执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知珩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去干什么?我是回去照顾我妈!”
“哥哥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陆执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收紧,“而且,哥哥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跟着,万一你……”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怕沈知珩借此机会一去不回。
“陆执!”沈知珩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妈!她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分分轻重缓急?!”
“我能。”陆执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异常平静,“所以我才更要跟着去。我可以照顾哥哥,也可以帮忙照顾阿姨,哥哥一个人,会累坏的。”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带着偏执的坚持。
沈知珩知道,他阻止不了陆执如果强行拒绝,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冲突,耽误时间。在母亲的病情面前,他只能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无力感,咬牙道:“随便你。”
最终,两人一起坐上了返回沈知珩老家的高铁。一路上,沈知珩忧心忡忡,几乎没和陆执说话。陆执也不在意,只是紧紧挨着他坐,时不时递水给他,或者帮他整理一下根本没乱的衣领,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到达市人民医院,找到母亲的病房时,沈知微正守在床边。看到哥哥,她立刻红着眼圈迎上来。
“哥!你终于来了!”
沈母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儿子,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珩来了。”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沈知珩身后的陆执身上,有些疑惑。
不等沈知珩介绍,陆执已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恭敬:“阿姨您好,我是陆执。听说您不舒服,我和知珩都很担心,一定要过来看看您。”他自然地放下带来的水果和补品,动作殷勤。
沈知珩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陆执的身份,或者说清楚他们只是一起过来。但陆执根本没给他机会。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陆执俯下身,细心地替沈母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您别担心,医生说了,这只是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好,我和知珩会在这里陪着您的。”
沈母有些受宠若惊,看看陆执,又看看脸色不太自然的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
她拉过沈知珩的手,轻轻拍了拍:“小珩,你这孩子,交了朋友也不跟妈说一声。小执是吧?真是个好孩子,长得俊,又懂事。”
沈知珩喉咙发哽,想开口澄清:“妈,他不是……”
“阿姨您过奖了。”陆执适时地接过话头,笑容腼腆而真诚,“能照顾知珩,陪着您,是我的福气。”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珩一眼,那眼神在外人看来充满了爱意,只有沈知珩能读懂其中的警告和占有。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陆执这番行云流水的表演,又看看哥哥那副有口难言,眉头紧锁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她当着母亲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陆执俨然以“沈家准女婿”的身份自居,忙前忙后。他主动承担了陪夜的任务,对沈母照顾得无微不至,打水、擦身、喂饭,比沈知珩这个亲儿子还要周到。他嘴又甜,哄得沈母心花怒放,病情似乎都好了大半。
沈母私下里拉着沈知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珩啊,妈看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心里总是不踏实。现在好了,有小执照顾你,妈就放心了。这孩子,看着是真心对你好。”
沈知珩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她脸上欣慰的笑容,所有到了嘴边的解释都化作了苦涩,咽回了肚子里。
他能说什么?说陆执不是他的恋人,只是一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甚至把他锁起来的“弟弟”?他无法打破母亲此刻的安心,也无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后会多么担心和难过。
他只能沉默,默认了这场由陆执主导的,荒诞的误会。
陆执则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他享受着沈母将他视为“自己人”的目光,享受着在沈知珩的家人面前,与他绑定在一起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他和沈知珩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名正言顺。
在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趁着沈知珩去打开水的间隙,陆执拦住他,将他轻轻抵在墙上,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却让沈知珩遍体生寒:“哥哥你看,连阿姨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你还要逃吗?”
沈知珩闭上眼,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仅被困在了陆执身边,似乎连他的家庭,他的根,都要被陆执一点点侵蚀、占据。
这场探病,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而他是舞台上那个身不由己,有苦难言的提线木偶。
手术很顺利,沈母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沈知微忙着办理出院手续,沈知珩在病房里收拾母亲的物品,陆执则陪在沈母床边,细心地帮她穿上外套。
“阿姨,回家后也要多休息,别急着干活。”陆执柔声叮嘱,“我和知珩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好,好。”沈母拍着他的手,满眼慈爱,“小执啊,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小珩这孩子,性子闷,不会照顾人,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多了。”
沈知珩折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照顾他是应该的。”陆执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这时,沈知微办完手续回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走到哥哥身边,低声说:“哥,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知珩看了陆执一眼,后者正专注地陪着沈母说话,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妹妹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的尽头,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哥哥,眼神严肃:“哥,你跟那个陆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知珩避开她的目光:“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那样?”沈知微提高音量,“我看到的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和一个心事重重的哥哥!哥,你别骗我,你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
沈知珩沉默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沈知微试探着问,“我看得出来,你怕他。”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沈知珩心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小微,有些事情...很复杂,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你是我哥!”沈知微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他真的对你不好,你就离开他!回家来,妈这边我来解释。”
“我不能...”沈知珩摇头,声音苦涩,“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沈知微急切地说,“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沈知珩张了张嘴,几乎要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就在这时,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珩,阿姨在找你。”
沈知珩猛地回头,看到陆执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部分对话。
沈知微松开哥哥的手臂,直视着陆执,语气不善:“我们在说话,能等一下吗?”
“当然可以。”陆执从容地走近,自然地揽住沈知珩的肩膀,"“只是阿姨急着回家,催我来问问,你们兄妹继续聊,我去陪阿姨。”
他的手在沈知珩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加怀疑,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知珩已经开口:“没什么要紧事,先送妈回家吧。”
回到病房,沈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着。看到孩子们回来,她笑着说:“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回家吧。小执啊,今晚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阿姨您刚出院,怎么能劳累?”陆执连忙说,“今晚我来下厨,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沈母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沈知珩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回到沈家,陆执果然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沈知微冷眼旁观,沈母则对这个“准女婿”越发满意。
晚饭时,陆执不断给沈知珩夹菜,举止亲昵自然。沈母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小珩啊,”沈母突然说,“你看小执多体贴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沈知珩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他看向母亲,又看看陆执,后者正微笑着注视他,等待他的回答。
“妈,我们...”沈知珩艰难地开口。
“阿姨,不急。”陆执适时地接过话,“我想等事业稳定一些,给知珩更好的生活,而且,我还想多享受一下和知珩的二人世界呢。”他说着,深情地看了沈知珩一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长远打算,又暗示了他们的亲密关系。沈母听得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计划就好。”
沈知微在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脚,眼神示意他赶紧澄清。但沈知珩只是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晚饭后,沈知微拉着母亲到客厅看电视,沈知珩和陆执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作响,陆执站在沈知珩身边,慢条斯理地擦着盘子。
“哥哥刚才和知微聊了什么?”他轻声问。
“没什么。”沈知珩机械地冲洗着碗碟。
“是吗?”陆执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好像听到她说...让你离开我?”
沈知珩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哥哥怎么回答的?”陆执追问,语气中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说...我们很好。”沈知珩闭上眼,违心地说。
陆执满意地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哥哥真乖,记住,我们永远都会这么好。”
这时,沈知微突然走进厨房,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哥,妈叫你。”
陆执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继续擦盘子。沈知珩擦了擦手,跟着妹妹走出厨房。
在走廊里,沈知微猛地转身,盯着哥哥:“哥,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沈知珩疲惫地摇头:“小微,别瞎说。”
“我不是瞎猜!”沈知微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你在他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知珩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几乎要崩溃,他多想告诉她一切,多想有人能把他从这个泥潭中拉出来。
但他不能,他太了解陆执了,如果激怒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能把家人也卷进来。
“小微”,他最终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别管了,也别在妈面前乱说。”
沈知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
“求你了。”沈知珩的声音带着恳求。
沈知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我不管。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让沈知珩几乎落泪。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客厅,背影萧索。
那天晚上,陆执理所当然地和沈知珩住在了同一个房间。躺在儿时的床上,身边是那个让他恐惧又无力摆脱的人,沈知珩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凌晨时分,他感觉到陆执轻轻起身,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阳台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悄悄下床,靠近阳台门,透过玻璃,看到陆执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他不敢说什么...嗯,等他母亲身体好些就回去...那些摄像头?已经处理掉了,不会留下证据...”
沈知珩的心沉入谷底,摄像头?证据?陆执到底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陆执突然转过身,视线正好与门后的沈知珩对上。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陆执却直接挂断了电话,推开阳台门走进来。
“哥哥怎么醒了?”他微笑着问,眼神却锐利如刀。
“听到声音,起来看看。”沈知珩尽量保持平静。
陆执走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是不是没有我陪着,睡不着?”
沈知珩僵硬地站着,没有回答。
“回去吧,”陆执揽着他的肩回到床边,“明天还要陪阿姨呢。”
重新躺回床上,陆执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怕他逃跑一样。
“哥哥,”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沈知珩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人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这个怀抱曾经给过他温暖和安慰,如今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嗯。”他轻声回应,声音空洞。
窗外,老城的夜空没有大城市的霓虹污染,星星格外明亮。沈知珩想起小时候,他和妹妹常常躺在屋顶看星星,畅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而今,他的未来似乎只剩下一条越走越窄的路,通往一个他永远不想去的方向。
这场探病,原本是亲情温暖的回归,却成了另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而他已经分不清,在这场戏里,他到底是演员,还是道具。
或许,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无形锁链束缚的囚徒,连回家的路,都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