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消失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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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鬼丈夫沉默了。
乌缪没有丝毫心虚，只疲惫地半撑在桌面上，一边悄悄把铺在桌上多出的一截毯子往身上盖，一边将双腿紧紧靠拢、蜷缩。
……真的被冻得冷死了。
“……”
沉默持续得有点久，久到乌缪几乎要以为身后的存在已经消失了，可惜后背一股又一股的寒气提醒着他——对方仍在。
“为什么是他？”鬼丈夫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乌缪突如其来的冷气吹得睫毛颤了颤，脑子飞速运转。
这三个人里就季郁白没有磨刀霍霍向他，不要他活，难道要另外两个傻逼吗？
再说了，旁边的鬼丈夫现在又不会杀他，并且还很喜欢他，顶多只是失去屁股而已。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委屈后的沙哑，毫不掩饰地吐槽：“因为……只有他对我好。刚才在外面，燕斯尔一直骂我，明厌里他要杀我，只有他护着我。”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般，努力侧过头，用余光去瞥身后人的表情。
这人太高了，和明厌里差不多，他扭脖子很费劲，不由得在心头吐槽。
……长那么高干嘛，难道不恐高吗？
鬼丈夫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线。
“我知道你才是……才是我的丈夫。”乌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刻意的依赖和讨好，“可是……
……你为什么在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不帮我呢？”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露出脆弱的后颈。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含糊，却像小钩子。
鬼丈夫抬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颈，指尖在那片温热细腻的皮肤上缓慢摩挲。
乌缪克制着颤栗，温顺地由他动作。
“只是因为这个？”鬼丈夫问，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丁点。
“嗯。”乌缪用力点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无助，“其他人……都讨厌我，想欺负我，只有他不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补充，“而且，他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
鬼丈夫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从乌缪的后颈滑到肩头，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战栗。
乌缪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屏住呼吸。
“好啊。”鬼丈夫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那就留下他。”
乌缪心头一松，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见对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作为留下他的代价……阿缪，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乌缪下意识问。
“帮我看看，”鬼丈夫凑近他耳边，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味，“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是会拼死救你，还是会……抛下你，自己逃命？”
乌缪瞳孔微缩，咬紧了唇。
……真冷啊。
不过就为了让他出轨，连对象都得是绝对的好人吗？
未免也太挑剔了。
没等他回应，鬼丈夫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从桌上抱了下来，又轻轻啄吻了他几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乌缪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被对方牢牢扶住。
“游戏开始。”鬼丈夫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画面迅速切换，全部变成了客厅的实时影像——季郁白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看着相册；燕斯尔烦躁地在墙角踱步，时不时瞪一眼卧室方向；而卧室门口，明厌里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个僵硬的雕像。
紧接着，乌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的监控室景象如同被搅乱的水面，迅速模糊、扭曲。
冰冷的怀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坚实的地板，和头顶熟悉的、冷白色的顶灯。
他回到了客厅。
站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旁边，离季郁白只有两步远。
乌缪有点懵圈。
季郁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乌缪，眼睛一亮：“缪缪！”
他立刻放下相册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出来了？明厌里呢？”
乌缪张了张嘴，还没缓过神，想好怎么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明厌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迹不见了，衣服也整洁如新，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乌缪没觉得哪不对。
黑沉沉的眼眸看向乌缪，明厌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熟悉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却又让人看得止不住的心头发寒。
“哥哥，你出来了？”
乌缪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季郁白看着明厌里异常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厌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啊，”明厌里摇摇头，走到乌缪身边，很自然地想拉他的手，“就是有点累。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乌缪下意识地缩回手，躲到了季郁白身后。
明厌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色，但转瞬即逝。
他收回手，有点委屈地望着乌缪，然后扫了眼季郁白：“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季郁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乌缪会突然害怕明厌里，不过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他警惕地看着明厌里：“你们在卧室里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啊，”明厌里一脸认真，“哥哥说累了想休息，我就守在门口。然后……然后我就有点迷糊，好像站着睡着了？再然后哥哥就出来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乌缪都要怀疑刚才卧室里那场恐怖的折磨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脖颈上隐隐浮现的挤压感历历在目，提醒着他那是真的。
明厌里……
……是不是在撒谎？
“喂！你们几个！”燕斯尔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峙，“要叙旧等出去再说行不行？老子的任务还没做呢！”
他大步走过来，视线扫过乌缪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季郁白和明厌里，嗤笑一声：“怎么，弱鸡又被吓哭了？还是你俩反目成仇，把弱鸡揍了一顿？”
说后一句时，燕斯尔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明厌里身上。
明厌里立刻摇头：“我没有！我怎么会欺负哥哥！！”
“行了。”季郁白打断他们，他感觉到乌缪在身后轻轻发抖，放柔了声音，“缪缪，到底怎么了？你如果害怕，就告诉我。”
乌缪看着季郁白眼中真切的担忧，张了张嘴，总有种被棉花塞了满嘴的错觉。
“啪——”
客厅的主灯突然熄灭，只剩下墙角一盏昏黄黯淡的地灯。
所有窗户和门缝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擦玻璃和门板。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灌入，吹得人汗毛倒竖。
“戒备！”季郁白低喝一声，瞬间将乌缪拉到自己身侧。
燕斯尔骂了句脏话，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双手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吧声响，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明厌里也收敛了表情，默默站到了乌缪的另一边。
刮擦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
客厅的温度急剧下降，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乌缪心脏狂跳。
沙发正对着的白墙，突然像是浸了水的宣纸，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污渍蔓延、扭曲，竟渐渐形成了一行字迹，正是相册里出现过的、那种工整到诡异的暗红色字体：
【我的缪缪，永远属于我】
字迹浮现的瞬间，墙壁猛地凸起，数条惨白浮肿，沾满污垢的手臂，如同冲破水面的腐烂水草，从墙壁里猛地伸了出来。
它们目标明确，直指被护在中间的乌缪。
“小心！”季郁白反应极快，拉着乌缪急退，又随手抛出一个发着白光的东西。
白光与手臂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条手臂剧烈颤抖，冒起黑烟，但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抓挠过来。
目光所至。
恐怖的手臂从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极为瘆人。
乌缪吓得直咽口水，双腿发软。
……他快晕了。
腐败的气息充斥鼻腔，抓挠声、嘶嘶声不绝于耳。
季郁白一边维持光团，一边焦急地环顾四周，最后锁定入户门，喊道：“试试能不能冲出去！”
他这时也顾不得外头的怪物了。
明显里面的更危险。
入户门此刻被厚厚的、蠕动的手臂层层封死，根本看不到门板。
蓦地，一条格外粗壮、肤色青黑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季郁白背后的地板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乌缪的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乌缪尖叫出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下拽去。
“缪缪！”季郁白目眦欲裂，反手就去抓乌缪的手。
但他慢了一步。
乌缪只来得及抓住季郁白的手腕，整个人就被拖倒在地，迅速向那手臂钻出的地板裂缝滑去。
裂缝不知通向何处，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郁的腥臭。
季郁白死死捉住乌缪的手，马不停蹄地冲裂缝里面扔出发着白光的东西。
乌缪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裂缝，冰冷的黑暗包裹着他。
他仰头看着季郁白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和坚决。
季郁白没有放手。
他甚至试图把乌缪往上拉，尽管自己的力量与那手臂相比微不足道。
“季郁白，你会被他一起拖下去的，快松手。”
不知是谁在他身边说了句。
季郁白仿佛没听见，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只是拼命地拉着乌缪，疯了似的往裂缝里扔各种攻击道具。
乌缪感到脚踝处的力量在加大，裂缝边缘的地板在松动。
再这样下去，季郁白真的会被他拖下来。
鬼丈夫半撑着下巴，冷淡地坐在监视器前望着。
乌缪看着季郁白近乎执拗的眼神，“季郁白……”声音在阴风中断断续续，“你……松手吧。”
季郁白猛地摇头，嘴唇都咬出了血：“不……绝不！”
裂缝再次扩大，乌缪又往下滑了一截，只剩下肩膀和头还在外面。
季郁白大半身子也被拖到了裂缝边缘，岌岌可危。
“我让你松手啊！”乌缪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种异样的冷静，“你救不了我的，一起死有什么意义？”
季郁白愣住了，他看着乌缪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乌缪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季郁白的手。
“乌缪——！！！”季郁白嘶喊。
乌缪感觉到自己急速下坠，冰冷腥臭的空气灌满口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季郁白崩溃的脸。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