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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灯光之下 要不…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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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把三碗米饭打好了递过来,桌子上没地方放了,三个人只能把还有些烫手的饭碗捧在手心里吃。
“方总,尝尝饺子。”沈未把盘子往方颂年面前推了推,“自己包的,和你外面卖的肯定不一样。”
方颂年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半。
“好吃吗?”
“手艺很好。”方颂年夸得很真诚。
沈未嘴角翘起来,他自己也夹了一个——虾仁的。要不是方颂年来,他和沈诺最多做个猪肉白菜的,虾仁蟹籽的几乎不怎么吃,更别说今天这虾他挑的全是个大新鲜的。鲜味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方颂年吃饭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有时沈未夹菜还得跟他拿碗的左手打架,他不仅一点不介意,还特别慷慨地夹了一个饺子到沈未碗里。
“方总你吃,我都多大人了,不行你给沈诺夹一个。”沈未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
方颂年还真给沈诺也夹了一个饺子。
“谢、谢谢方总。”沈诺有些拘谨,道谢时都不敢直视方颂年的眼睛。这人的气场太稳了,比她老板都稳,别说有接触,光是坐在她对面都无端地让人有压力。
全场最肆无忌惮吃饭的,也只有沈未了。
他把端端正正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不动了——他的牙齿被饺子馅里的什么东西给磕着了,咯噔一声,硬得咬不动。
怪事,他都给剁成馅了,还能有骨头?
沈未低下头,把咬了两口的饺子吐出来一点,用筷子一拨——一枚一块钱的硬币,硬币的凹槽里还沾了一点肉馅。他盯着那枚硬币,愣了两秒,随后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诺。
“诺诺,你包的?”沈未问。
沈诺闻声抬头,一脸无辜:“什么?”
沈未把碗底那枚硬币亮出来,沈诺只看了一眼,眼就笑眯起来:“呀,哥你吃到啦?看来你今年得发财啊。”
沈未看着她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碗里这个饺子。看仅剩的“残骸”都能看出来,这个饺子端端正正的,根本不是他包的那些歪瓜裂枣的次等货。也是这么一看,他才注意到,沈诺今天往碗里夹的,全是他包的那些歪货,唯独方颂年给她夹的那个是她自个儿包的。
“你真是……”沈未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行吧,有我一个饺子吃,就有你一口鱼吃。”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一些了。沈未和沈诺对着综艺节目聊天的时候,方颂年也会时不时地插一句嘴。
吃完饭,沈诺把碗筷都收进厨房里去,怎么也不肯沈未插手,说是今天刚有好运气,一个动筷子的一个动嘴的都不许沾水洗了,还是沈未好说歹说她才答应留到第二天两个人一起收拾。
趁着她进厨房,沈未和方颂年两个人把椅子收了,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综艺节目还在播,但谁都没看进去。
出租屋的沙发是房东留下来的,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上面,肩挤着肩,挨得很近。沈未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拘谨地搭在自己膝盖上,眼睛还是看着电视的,注意力却早转到余光里的方颂年身上。
“那个……方总,”沈未小心翼翼开口,“你吃饱了吗?”
“很饱。”方颂年点点头,“你们家过年就你们兄妹两个吗?”
“嗐,我爸妈离婚了,又各自找了一个,我这么大了也不好去别人家里过年。诺诺年纪小,还怕生人呢。”他这话说得大大咧咧,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方颂年的眼神控制不住暗了暗:“抱歉。”
沈未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没什么大事,这种事情我和诺诺都不在乎的。”
方颂年垂着眼,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她怕生,你还喊我来吃年夜饭?”
“啊?”沈未听见这话一愣,动了动嘴唇,“您也不算什么外人啊……而且,您一个人不过年怎么行啊?”
他以为方颂年是因为沈诺开始的冷淡心里不舒坦,特地又补了一句,“您别放心上,诺诺只是认生,不敢和您讲话,不是对您有意见。”
“我……”
方颂年还想说什么却被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给打断了,下一秒,坐在他身边的沈未猛地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就冲到厨房去了。
“沈诺!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先放着。”
“哎呀就几个碗,洗了拉倒。”
“要洗也是我洗,你出去歇着去。”
“人方总还在外面呢,你把他丢下一个人在这里洗碗算个什么啊?”
“那我俩都不洗,走走走出去出去出去。”
两人在厨房里吵嘴的声音不小,方颂年听着,目光一秒不离地盯着厨房那扇透明的磨砂门。
紧接着,沈诺被沈未推推搡搡地从厨房里推出来,手里还多了个红彤彤的红包。
“哥,我都多大了还给我这个。”沈诺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里的红包给塞回去。
“那怎么了?你问问方总,再大不也是孩子吗?收个压岁钱怎么了?”沈未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方颂年疯狂地挤眉弄眼,“方总,你说是不是啊?”
方颂年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未那张夸张滑稽的脸,唇角弯了一下:“是。”他一说,沈诺反倒更不好意思了,愣在那儿手里捏着红包有些不知所措。方颂年站起身来,在大衣里摸了两下,掏出两个红包来,一个递给沈未,一个递给沈诺,“新年快乐。”
原本他还想着要怎么拿出来比较好,这回可是沈未自己凑上门来的。
沈未愣住了:“我也有?”
方颂年说:“不是你说再大也是孩子吗?收个压岁钱怎么了?”
回旋镖这么快就甩到自己身上了,沈未脸上有点挂不住。
“收着,”方颂年抖了抖手上的红包,“不是吃到硬币要发财了吗?我今年能不能发财可就看你能不能发财了。”
沈未接过红包来捏了捏,很厚,比他给沈诺包那个厚多了:“方总,破费了。”
“这点还算不上。”
沈未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拳。
什么话这是?什么叫做这点还算不上!
有钱人真该死。
呸呸呸。
冬夜,楼顶的风比楼下还大。沈未拎着一捆仙女棒,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吱呀吱呀的铁门,却在推开的一瞬间愣住了。
“怎么了?”见他不走了,沈诺挤了半个脑袋过来往门外边儿瞅,“呀,下雪啦。”
“外边儿有风呢,这烟花点不着吧。”沈未无奈地笑笑,“那怎么整?”
“那就不……”
“在楼道里放了吧。”
沈诺和方颂年几乎是同时开口。
沈未愣了一下,扭头看着方颂年。后者站在楼道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道里?不太安全吧。”
方颂年没接话,伸手从他手里抽了一根仙女棒,啪嗒一声,火苗蹿起来,仙女棒被点燃了,金色的光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拿着。”方颂年把那根燃着的仙女棒递过来,“这楼道里没什么可燃物,在门口放了,小东西不会怎么样。”
沈诺往旁边躲了两步,冲沈未伸手:“哥,给我一根。”
沈未抽出来一根递过去,又看了看方颂年,他刚刚抽了一根,这会儿捏在手里,还没点。沈未干脆移到门外边的檐下,把自己那根递过去,三根仙女棒碰在一起,全都点着了。
三个人挤在天台口,每人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沈诺拿着手机在拍照,火星印在脸上,一闪一闪的。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就灭了。
转眼间,能见的光源只剩下三人手里的仙女棒,一面亮光,一面滋滋滋地响,三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摇摇晃晃。
“方总,新年快乐。”沈未忽然说。
方颂年看着他,火星映在眼里:“新年快乐。”
沈诺也凑上来:“新年快乐!”
仙女棒燃完了,地上散着几根烧黑的铁丝。沈未蹲下来把那些残骸捡起来团在袋子里。沈诺已经抢先一步跑下楼了,楼道里只剩下他和方颂年,声控灯就在这时灭了,只留一片黑暗把两个人照着。
沈未听见方颂年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有什么轻轻柔柔的东西在他唇上蹭过了。
“方总,下楼吧。”’
方颂年没动。沈未等了两秒,刚要转身,空着的那只手被人握住了。
方颂年的掌心果然一直都很烫。
沈未站在那里,感受到自己的掌心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随后是沈诺在楼下喊:“哥,你们怎么还不下来了?”
“就来了!”沈未扭头喊了一声,声控灯亮了。
两人握在一起的那只手被暴露在灯光之下,无比清晰。
沈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呼吸控制不住颤抖地,握了一下陷在他掌心里的拇指,又迅速收回,垂着脑袋不敢和人直视:“方总,我们走吧。”
“好。”
回到屋里的时候,沈诺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念串场词。沈未把手里那袋残骸扔进垃圾桶,在沙发上坐下来。方颂年也跟着坐下来,两人挤着,却谁也不敢看谁。
或者说,沈未根本不敢看方颂年是否在看自己。
沈未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乱糟糟的,耳朵也嗡嗡作响。
“呀,哥,方总,雪下大了。”沈诺坐在一边的单人座上,看着窗外惊讶出声。
“什么?”沈未堪堪回神。
“不小呢。”沈诺盯着窗户外头,“方总能走得了吗?这么大雪开车不安全吧。”
电视里喜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两个人的心跳。
沈未的声音有些发抖。
“要不……住下将就一晚,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