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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终身合同 个十百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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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妹妹?”方颂年笑够了,开口问他,声音里还带着那点没散干净的笑意,“你觉得我想要你妹妹?”
沈未怔住了。他以为方颂年和贺明远一样,被拆穿了下作肮脏的心思以后会恼羞成怒。可他不仅没等来方颂年恼羞成怒,好像还被人笑了一通。
“那你想要什么?”揣测失误,连带着他的音量因为心虚而放低了,“我什么都没有,天底下活不下去的演员那么多,为什么找我?”
方颂年没被他问住,他还是那副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唇边还有一点乳白色的豆浆渍。
“沈未,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我记得我给过你名片。”
“你找遍了身边所有人,却没给我来一个电话,怎么,眼那么高?”
“你是一个演员,我大老远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找你,当然是要找你拍戏。”
沈未迟钝的大脑一时之间没办法处理到耳朵里的信息,只好呆愣愣地坐在那,茫然地看着他。方颂年正巧坐在阳面,早餐店的桌子是斜着摆的,晨光一打,沈未靠在阴影里将他的表情净收眼底。他说得坦坦荡荡,语速不疾不徐,食指轻轻叩击在早餐店的木头桌上,显然是实话。
沈未突然有些心痛。
原来这就是走过了邪门歪道就回不到正道上了,他沈未一个勇斗强权惨遭封杀的人物居然也沦落到了这等龌龊心理的境地。
悲哀,太悲哀了。
他动了动嘴唇,犹豫着开口:“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演员,没有基本盘,从贺明远那儿抽身怎么说都得扒一层皮……”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国内市场这么广,他条件烂成这样,跟高价买回去一个易碎的玻璃珠子没什么区别。哦,玻璃珠还能假装玻璃种骗人,他不太能。
方颂年是商人,是商人就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我的皮,再来一百个你都扒不下来。”
说完这话,方颂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他那碗几乎要见底了,碗沿的那个缺口对着他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喝了个干净。
沈未盯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学着他的样子,也端了一口。
他闷了一大口,一鼓作气往下咽的时候液体几乎要把他的食道给撑坏了,涨的发疼,发酸。
方颂年也不急,喝完了就隔着桌子看他,一寸不离,确保沈未喝完抬眼的第一个瞬间就与他对视,躲避不开。
直到沈未喝完,两道视线在虚无的空中纠缠许久,最终还是沈未先败下阵来。
“方总,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如果能赌一把,您让我跟您签终身合同我都愿意。可是,”他话锋一转,“天上不会掉馅饼,前脚贺明远封杀我,后脚您就想挖我走,换做您是我,相比也会怀疑吧。”
更何况,你还不知道,我曾经爬过你的床。
每每想到这个,沈未就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眼神也控制不住地往下三路跑。
……穿了灰裤子就不要叉开腿坐啊!
方颂年将沈未的表情净收眼底,包括他的视线乱飞,最后慌乱地扭走。
“沈未,你不相信我。”方颂年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我只是……”
“你不相信我,为什么爬我的床?”
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沈未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你花钱找人买我的房卡,摸上我的床,事后又带走一切可能查到你身份的东西,最后,在剧组,甚至现在,都在假装不认识我,”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平淡得好像在念一份商业合同,“怎么,你觉得我查不到吗?”
“我给了你几次机会,怎么,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让你一句实话都说不出口?”
似乎是厌倦了和沈未虚与委蛇的讨价还价,方颂年叩了叩桌面,逼迫沈未集中注意力。
“你说得对,我的确要和你签一份终身合同。”
下一秒,沈未的手机响起来。
他低头去看,是一条银行卡到账短信。
【您尾号4800的银行卡,收入1000000元,当前余额……】
因为通宵而混沌无比的大脑好像在此刻清明起来,涣散的眼睛终于聚焦。沈未死死盯着那行数字,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一百万。
“第一件事,把这些钱砸到贺明远脸上,解约,也算是给你解气。”
“第二件事,我们来谈谈我们的合同,没有问题的话现在我就可以让律师起草。”
“第三件……”方颂年顿了顿,“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沈未条件反射地抬头。
“关于那天晚上,你穿上裤子就走的……”
“停停停停!!”沈未惊叫出声。
被打断的方颂年从喉咙里溢出一个疑问的气声,抬手做了个请说的表情。
正是早高峰,早餐店里还有很多人,当众和人讨价还价下半身的那点事,让沈未臊得满脸通红。
“我、我承认我最初找上您的动机确实不纯,可事到如今我该遭的报应也遭过了,如果您今天来找我是想报复我的话,我……”沈未抿了抿唇,连着结巴了好半天,才闷声道,“得加点钱。”
时间已经过九点了。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睡眠,沈未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低贱,轻贱。他的大脑好像被时针一团搅和,意识不清,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倒是方颂年,尽管也是熬夜,他的精神头不知道比沈未的精神头足几杯,他认真地听完沈未说的那句话,没往下接,只是意味颇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四件事,”他抽出一张纸,递过来,“吃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未睁着眼睛,好像没听明白方颂年的意思。直到方颂年已经起身按了车钥匙,他还傻愣愣地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一动不动。
“坐上瘾了?”方颂年清了清嗓子。
沈未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上辈子的愿望是仇人投胎成你的膝盖吗?”
“啊?”沈未没反应过来,一边往车边走,一边揉自己的膝盖,走一步揉一下,走一步揉一下,好不滑稽。
一直到他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方颂年才开了尊口。
“坐前面。”
沈未的手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走一步揉一下,走一步揉一下地挪到副驾驶,开门,坐进去,安全带,一气呵成。
方颂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车里的暖风一直没关,座椅还是热的。沈未靠着椅背,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慢慢后移的街道出神。
在街区,车子开得不算快,沈未感觉自己的大脑简直要被这车里的暖风空调给泡化了,无法思考。刚刚膝盖磕到的痛感也慢慢减弱,只是他的手还无意识地架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脑子里突然开始回复脑白金的广告词。
不对。
“我家在……”他慌忙开口,生怕方颂年等会一脚油门直接给他转手卖了。
“我知道。”方颂年目视前方,伸手把副驾驶的挡光板盖下来,“眯一会儿吧。”
“哦。”沈未老老实实地闭了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他又睁开眼。
“我能在建州这几百上千家便利店找到你,找到你的家很难吗?”
“哦。”沈未似懂非懂地闭了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算开盒吗?这是犯法的。”他又又睁开眼。
“趁人之危爬床,还拍拍屁股就走也是犯法的。”
”……”沈未胆战心惊地闭上了眼。
又过了十分钟。
沈未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那个,从便利店回我家没有那么远,不要绕路,费油。”
方颂年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没看他。
车拐进那条窄巷子,在路口停下来。居民楼的大门有点窄,两边还有那对老夫妇用来乘凉的凳子,车开不进去。
沈未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总觉得轻飘飘的。
冷风从巷子口挤进来,灌进他的领口,裤腿,但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沈未,”
方颂年叫他。
沈未半个屁股还在车上没下来,闻声回头。
“回去好好睡一觉,”方颂年的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睡醒了,考虑合同的事。名片还有吗?”
沈未点头,又摇头。
有,但是一个被他摩挲太多次,不知道还看不看得清楚,一个……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电话呢?”
“能搜到吗?”话一出口沈未就后悔了,方颂年是什么人?他的电话要是在网上能搜到,他还花屁的三千块买房卡。
方颂年叹了口气,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又来了。
沈未愣愣地接过。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烫金。
“会打电话吗?”
沈未站在车门外,冷风还在一阵一阵地灌,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是空的,最后只有气无力地念了几个字:“方总,我想我应该不是第一天做人了。”
方颂年没接话。
最后,他关上车门,转回身,加快脚步往小区里走。上楼,开门,脱鞋,像条死鱼似的往床上一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那碗豆浆里被下了药,要不他怎么喝完了就晕头转向。
又或者,是当了太久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见光了有点过敏。
“一定是整宿没睡觉的关系,一定是……”
沈未嘀咕着,衣服也没换,一头埋在枕头上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