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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个人的掌心很烫 是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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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年的语气古怪,好像沈未说的是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沈未愣了一下,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第一排的那个好用。”真好笑,好像他用过似的。
他脸一下子红了,刚刚好不容易准备好的、和方颂年对视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视线在那排连名字都不太好意思念出来的商品上转了一圈,没太有底气地给自己找补:“呃……我的意思是,好评很多。”
方颂年没再追问,他只是跟着沈未的视线一起挂在那个货架上,然后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轻飘飘地丢到收银台上:“买单吧。”
被塑料袋紧紧包裹的纸盒被扔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沈未不敢抬头,只能用力捏住扫码机和那盒安全套来维持自己惶恐的情绪。扫码机滴滴响了两声,他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发抖。
“四十九。”他甚至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干得像一张风干许久的砂纸。
“扫码。”
“好。”
绿色的支付页面在他面前摊开,沈未举着扫码枪过去,滴滴两声,系统自动录入了一段乱码。
“诶——”沈未蹙眉,只好偏过头去处理收银机的故障。
上周店长和他说要怎么处理来着……
沈未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老师画了范围却忘记听讲,还马上就要挂科的可怜大学生。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恨不得现在立马穿越回上周,最好是能够把三秒就能解决这个收银机故障的答案给带回来。
可残酷的事实是,他不仅没能在三秒钟内解决,更可怕的是方颂年无端地开始和他搭话了。
“你几点下班?”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
沈未抬起头,有些愣神。方颂年就站在收银台外面,他的视线已经从安全套上转移到了沈未的脸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谭深不见底的水,直直的目光好像要在他的脸上寻找些什么。
沈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这种时候躲了更奇怪。
以往来买安全套的客人都风风火火的,恨不得在碰到外包装的那一秒就闪现回自家的战场。可方颂年全然不同,他自如地好像只是路过进来买一个可有可无的零嘴,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极其放松、悠哉的状态。
“八点。”
“要上一整夜?”
“嗯。”
“那很辛苦。”
沈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怎么想到干这个?”
沈未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方颂年会问这个问题。
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口上,不算疼,但酸得厉害。
收银机屏幕上的故障提示还在闪,红色的字体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催促。但他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怎么想到干这个?
他能怎么说?
说因为没人找他拍戏?说他好像被软封杀了?说他爬了床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难看,难堪。
“缺钱。”他说。
方颂年没再接话了。
沈未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收银机故障。屏幕上的错误提示跳了一遍又一遍,他试了店长教的几个办法,都不太管用。他不知道方颂年是不是还盯着自己,大脑发热得厉害。
“要不您换一家……”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不着急,等你弄好。”
剩下的话就这么被打断了强行咽进肚子里,沈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店长说的几个办法又一个一个试了一遍,随即重启。
收银机的屏幕黑了几秒,很快又重新亮起来,屏幕上那个极其刺眼的故障提示也消失了。
沈未松了口气,赶紧把那盒安全套扫进系统里,报价,收钱,动作一气呵成。
方颂年接过小票,没看,随手就把它塞进口袋里了。那盒安全套还躺在收银台上,他没拿。
“您的东——”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沈未发现了,方颂年这个人就是当老板当习惯了,永远不会等别人说完话再开口。
“之前啊,之前……”他张了张口,演员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有名字的才叫演员,大众看不着的,叫龙套。
“之前就是有什么活干什么活。”也不算撒谎。
说完这句话,沈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方颂年的表情,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给时间拉长加大。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希望方颂年不要在他如此落魄的时候认出他来,又希望方颂年能说一句“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嗯,问我们是不是睡过也行。
可收银台外的人只是把那盒安全套揣进口袋了,“嗯”了一声,说了句挺好。
门口的风铃响了两声,然后是那扇沉重的大门关上了。
方颂年走了。
沈未站在收银台里头,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路灯下上了车,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只能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唯有那点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清醒分毫。
别想了,人家就是办事前路过来买个东西随口一问。“怎么想到干这个”和“今天天气挺不错”的随口程度差不多,甚至在人家眼里,你和那台收银机、那个货架、甚至是那个安全套的外包装都没什么区别。
沈未深吸一口气,钻出收银台继续拆箱、摆货。
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大脑里翻来覆去的重演。他见过方颂年情绪失控时的眼睛,里头翻滚的热浪好似能把人整个拆吃入腹。他今天要和谁办事?办事的时候也会是那个表情吗?
还有刚刚方颂年站在收银台前的表情,那双平静到有些过分的眼睛,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方颂年进门的时候,他在拆箱,蹲在地上撅着个屁股对着大门口。便利店那件深蓝色的围裙里是他穿了两年多的卫衣,因为动作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太精神。他不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方颂年多看几眼。
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方颂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的直觉,就是那种……他说不太上来。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方颂年就喜欢这么看人。
沈未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开,把里面补货的牛奶酸奶一瓶一瓶摆进冷藏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大脑好像也被冷藏柜的冷气给熏得迟缓。
算了,罢了,了了。
早上八点,同事来接班,彼时沈未刚忙完一轮早高峰,依靠着收银台歇息。
“你脸色好差,昨晚很忙吗?”
“还行。”沈未换下围裙,取了挂在门后面的外套,“也睡了一会儿。”
“别硬熬,晚上还是得睡一会儿。”同事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喝了暖暖身子吧,那个饭团我温了一个你拿着吃,别在路上晕倒了。”
沈未接过饭团,说了声谢谢。他推门出去,今天是个阴天,冷风一吹他的困意就消散了不少。他把还温热的饭团揣进兜里,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确实从喉咙一直暖和到胃里了。
然后,他看见方颂年。
方颂年靠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大衣还是晚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那根烟已经烧了一截,没弹。
沈未的脚好像灌铅了,怎么都动不了。
四目相对。
他看见方颂年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接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
“你…你还在这儿啊?”沈未听见自己问。
“下班了?”方颂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把问题给沈未抛了回来。
沈未木楞地点了点头。
“吃饭了吗?”
沈未又摇头。
一定是熬夜的关系,他的大脑怎么完全无法思考了?
方颂年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我请你。”
沈未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请你吃饭。”方颂年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淡,好像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浓烈的感情色彩,“因为我有问题问你。”
沈未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扇打开的车门,脑子乱成一团。
上车?跟他上车?去哪儿?要吃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他不是去办事儿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等我下班?他能有什么问我?难道是把我认出来了吗?
方颂年就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人不动也不开口催。晨光斜着打在他身上,把他冷冰冰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不少。
“什么问题?”沈未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开口问道。
“我们见过吧?”方颂年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剑,精准无误地插进沈未的胸膛。他愕然地看着方颂年,方颂年也看着他,明明只隔了两步的距离,可那两步好像横插了千沟万壑,无法逾越。
他想到那天晚上,他摸黑进了房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团滚烫的温度,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一双手,力气大得吓人。
那个人的掌心很烫,他不明白都是男人怎么有人的体温那么高。
现在,他又发觉了和那个人的掌心一样烫的东西。
方颂年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