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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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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不舒服。
祈安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块百果糕,看着秦镜那边,闷闷的想着。
他们现在在那个叫棋君的姑娘招待客人的房间里。
很大的一个房间,鲛纱垂落,底面铺着厚厚的皮毛地毯,正中央是一方可承载三四人的精致莲台。
棋君是一个很美的人.
墨发如云,珠玉垂链装饰,身穿一身绯色暗花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抹蜜色的肌肤与若隐若现的锁骨,腕间的赤金镶宝的缠臂钏随着她舞动的姿势发出细碎声响。
她或许有着一些魔族的血统,眼眸是莹莹紫色,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风情。
她的舞的确是一绝,飘然若蝶,又热烈张扬,裙摆下的赤足若隐若现,每踏一步,银铃便轻颤一声,仿佛踩在了人的心尖上。
当舞到高潮时,她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手指拉住了垂下的鲛纱,借力一荡,整个人如蝴蝶一般飘至秦镜面前。
她离得秦镜很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秦镜的胸膛,指尖顺着秦镜的衣襟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客人觉得,奴家这舞......可还入眼?”
秦镜没有推开她,笑道:“棋君姑娘舞姿绝妙,确实.....醉人。”
“醉人”二字被秦镜念的缱绻,传进耳中好似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醉人?”棋君低低地笑起来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眼波流转间尽是挑逗之以,“客人这模样可不像是醉了。”
秦镜看着她笑了笑。
棋君看着秦镜平静的眼神,心里诽谤着人。
嘴上说的多么好听,什么舞姿绝妙,什么醉人,实际上反应还不如他带进来的那个人。
至少她还能够听出来那个裹着黑袍看不清模样的人在她跳舞时发出来一声有意压制的“哇啊”的小小惊呼声,那是被她舞姿惊到的声音。
面前这个呢?
眼神平静的好像面前不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而不过是块裹着华衣的猪肉一样。
他的眼神里有笑,说的话也很动听,可是棋君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少了些东西。
欲与贪。
棋君自诩不缺少魅力,很多来此的客人即便另有目的,在她的挑逗引诱之下,多少会有些异样心情,或是贪婪,或是色心,或是占有欲.望......这本来也就是她的一个小兴趣。
可是面前这个人都没有,他笑着,说着赞赏的话,好像和以前那些客人没有区别,可是棋君还是感受到了差异。
临视感。
那种上位者对与下位者的临视感,居高临下,俯视蝼蚁的感觉。
他看她不像是在看一个有生命的生灵,而更像是再看一个物件儿——他可随意掌控支配的物件。
退避。
这样的情绪在棋君心中滋生,少有的,她想要早点结束这笔“生意”,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玩一会儿她感兴趣的“小游戏”。
暧昧的气氛似乎依旧在这个房间里蔓延,可是这场挑逗戏码中的两个主角心思各异,让这出戏染上了一点微笑的凝滞感。
祈安不知道两个“戏中人”的想法,他坐在离那里远一点的位置。秦镜安排他坐在这里,说让他等他一下,还上了合他口味的饮子跟糕点。
可是......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跟秦镜挨得很近的美人,看着他们之间可以说得上是调情一般的言行,胸口闷闷的。
手里合胃口的糕点好像也变得干巴巴的,不好下咽了。
祈安知道秦镜是受欢迎的。
这很正常,因为小镜哥哥长得好看,天赋又好,实力又强,而且对别人也很好。
这样的人有人喜欢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祈安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喜欢秦镜的人,不同性格、不同风情的人,但是给他的感觉都不如现在这一幕。
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的感觉,闷闷的,不开心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没有拒绝。
秦镜跟那个叫棋君的女子离得很近,至少在祈安眼中是这样的。
棋君是个很漂亮的美人,靠近秦镜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意味,调情般的话语大胆又令人心痒,而秦镜也是笑着,没有像以前对以前那些人那样,礼貌但是又有些疏离,反而没有拒绝棋君的靠近。
心里闷闷的,连手里的百果糕吃起来都没有什么滋味了。
他知道小镜哥哥在办正事,可是看见这一幕,心里还是涩涩的。
祈安放下了手里咬了一口的百果糕,他还记得不能给秦镜添麻烦,只是低下头不再去眼前的一幕,闷闷的扣着自己的手指。
前面的“戏”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祈安不知道,他的视线里似乎就只剩下了自己的两只手,将别的画面、声音都排斥在外了。
直到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才抬起一点头来。
入目的是秦镜携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秦镜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祈安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又看向另一边,那个叫棋君的姑娘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通往内室的那扇雕花门半开的,她应该是从那里进入内室里去了。
祈安左右看看,确定房间内除了他跟秦镜外,没有别的外人了才开口:“小镜哥哥,好了吗?”
“嗯......”秦镜笑了一下,“差不多,算有些线索吧。”
他的手落在祈安头上,隔着兜帽揉了揉:“我们先回去吧。”
祈安往那扇半开的、通往内室的门扉深深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好。”
离开了醉生梦死,那股奢靡的气息从鼻尖消失了。
秦镜有注意到从醉生梦死离开后身边少年身上稍微有些沉闷的情绪气息,他的眸色微凝,安静地走在祈安身边半步的位置,认真思索着刚刚醉生梦死之中有什么祈安不喜欢的东西,会引起他不开心的事物。
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有想出来。
难道是那些充斥着色与欲的场景让陶陶觉得恶心了?
秦镜眸光沉了些,泛着点冷。
果然,那地方还是太脏了。
祈安停下了脚步,秦镜也跟着停下,抬头看见酣梦苑的招牌。
他们到酣梦苑了。
进入酣梦苑,那股带暖的香味充斥在鼻尖,驱散了之前在醉生梦死闻到的、残留下来的甜腻香气。
柜台后的曼姬看见两个人回来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转头又跟祈安说:“小家伙,你念着的炙鱼好了,我一会儿让人送到你房里去。”
“嗯。”祈安声音怏怏的,没有出门前那样欢快期待的调子,“谢谢老板娘。”
很有礼貌,可是曼姬还是察觉出了一些心情不佳的情绪。
曼姬挑了一下眉,看向另一边的秦镜,似乎在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镜也想知道,皱着眉头。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祈安的情绪有些无措。
“陶陶,是累了吗?”
回到房间,秦镜替祈安脱下那身有些严实的黑袍,温声询问着,眼里是真切的关心与担忧。
祈安抬起头看着秦镜,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吗?
说自己看到小镜哥哥跟那个女人考那么近觉得心里不舒服?说看到小镜哥哥对那个女人笑不开心?说他不想听小镜哥哥夸那个女人?
那太没道理了,也太任性了。
祈安不想跟秦镜说。
大概是因为秦镜对他太好,他跟秦镜太熟悉,有些心情反而不适合跟他说,也不想跟他说。
“没有。”他的声音还是很低。
对着秦镜眼里的关心,祈安抿了一下唇,尽量扬起一个和往日类似的笑:“没有呀,小镜哥哥,我饿啦。”
他跟往常一样,用那种轻快的声调说着。
“老板娘不是说我的烤鱼好了吗?什么时候送过来呀?”
秦镜心里没有因为祈安的笑容而松了一口气,反而因为这个笑容更加沉重了一些。
如果换作别人,他有的是法子从人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可是他现在面对的是祈安,一个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掌中宝。
心情再负杂,他也只是配合着祈安的避而不谈,用祈安最习惯的柔和语气跟他说着话。
“应该一会儿就会送过来了,我们的小馋猫还是忍不住嘴馋了吗?”
还是和平日一样的温柔、宠溺的语气。
“我才没有呢。”祈安嘟囔着,指尖扣着腰带上装饰的一枚蓝色的珠子。
回应他的事一声很轻的,带着点了然的笑声。
*
“......我只是稍微有点儿不舒服。”祈安坐在一张椅子上,胳膊压在桌面,他的下巴枕在上面,眼睛往上,目光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曼姬坐在一张紫檀木的雕花椅子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在黑色的长裙下,一只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上拿着她管用的那管镶翠烟管。
她吐出了一口烟,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有魅力了。
曼姬看着对面好像连头发都蔫下来的少年,嘴角的笑有点儿压不住。
不是那种平时做生意的圆滑、公式化的笑,而是一种看见了有趣、好笑的人或事的笑。
“嘿,小家伙。”曼姬说,“你看起来像是一个吃醋的小媳妇儿。”
“什么小媳妇儿啊,老板娘你不要开玩笑了,我真的是认真的。”祈安嘟囔着,“没有开玩笑的。”
“我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可是真的不舒服嘛。”
有些话对太熟悉的人说不出来,对没那么熟的人反而能够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