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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一次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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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工厂区域,路况变得更加糟糕。破碎的沥青路面像是被巨人的手指胡乱抓挠过,裂缝中顽强地钻出一些枯黄扭曲的杂草。废弃的车辆如同钢铁坟墓,杂乱地堆砌在道路两旁,有些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末世降临时的混乱与绝望。
顾晏初坐在副驾驶,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的坐姿挺拔,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赵小星则在后座,按照顾晏初之前教的,小脸严肃地练习着无声的观察,小脑袋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努力分辨着危险建筑和可能藏罐头建筑的区别——虽然她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苏渔姐姐那套望气术的荼毒,时不时会指着某栋楼小声嘀咕:“姐姐,那栋楼好像冒黑烟……是不是煞气?”
苏渔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在障碍物间穿行,一边随口应和:“嗯嗯,小星星有进步!那黑烟……哦,那是真的在冒黑烟,估计刚烧过没多久,不算煞气,算烟火气。”
就在这种略显沉闷(主要是顾教官气场太强)又带点莫名和谐的氛围中,前方路口的异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型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建筑还算完整,但门窗大多破损。在服务区入口处,有几个人影正在奋力与十几只徘徊的丧尸搏斗。他们大约有五六个人,穿着混杂,面黄肌瘦,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消防斧、钢管,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博物馆里淘来的锈迹斑斑的长矛。战斗方式毫无章法,纯粹是靠着一股狠劲和求生的本能,看起来岌岌可危。
“啧,业务不太熟练啊。”苏渔放缓了车速,饶有兴致地点评,“你看那个拿钢管的,挥起来跟打高尔夫似的,也不怕把自己甩出去。那个用斧头的,倒是有点力气,可惜准头差了点儿,砍丧尸肩膀上了,这是要给丧尸做按摩松骨吗?”
顾晏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观察情况,准备绕行。”
“绕行?”苏渔挑了挑眉,“别啊,顾同志,你看他们多可怜,都快被丧尸包饺子了。而且,这种在路边挣扎的小队,往往掌握着一些本地资讯,比如哪条路堵死了,哪个地方有变异怪物窝,说不定还有附近物资点的消息。用几块饼干换点情报,这买卖不亏。”
“风险高于收益。”顾晏初言简意赅,“他们人员构成不明,目的不明。可能引来更多丧尸,也可能本身就是陷阱。”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末世里,人心比丧尸更难测。利用弱者作为诱饵,吸引好心人上钩,然后杀人越货的勾当,并不罕见。
“哎哟喂,顾教官,你这警惕性高是好事,但不能因噎废食啊!”苏渔不以为然,“咱们这车,这装备,还怕他们几个面黄肌瘦的?再说了,不是有你这位前龙组王牌在嘛!几只小丧尸加上几个可能心怀不轨的弱鸡,还能翻了天不成?你就当是给咱们的移动堡垒做一次路演,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这时,那个服务区入口的小队也发现了他们这辆明显不凡的越野车。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一边奋力用消防斧劈翻一只丧尸,一边朝着他们拼命挥手呼喊:“救命!帮帮我们!我们有情报!关于前面的路和聚集点的!”
他的喊声引来了更多丧尸的注意,局势更加危急。
“你看!人家都说了有情报!”苏渔像是找到了论据,眼睛一亮,“这叫供需关系明确!顾晏初,咱们这是在开拓信息渠道,是战略性投资!”
顾晏初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语气甚至更冷硬了几分:“苏渔,不必要的接触就是不必要的风险。立刻绕行。”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这是他不耐烦且态度坚决的标志。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明确且互不相让的分歧。
赵小星看看前面绷着脸的顾哥哥,又看看旁边撇着嘴的苏渔姐姐,小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苏渔看着顾晏初那副我说了算的冷硬侧脸,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这家伙,怎么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硬碰硬,而是祭出她的独门绝技。
“行行行,你有理,你谨慎,你安全第一!”苏渔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嘲讽,“但是顾同志,时代变了!不能光用肌肉思考问题,有时候,咱们得讲究点策略,运用点……高科技手段!”
说着,她空出一只手,像变戏法一样,手指间突然夹出了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箓。那符箓上的图案歪歪扭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靠谱感。
“铛铛铛!瞧见没?”苏渔得意地晃了晃符箓,“本大师独家研发,限量版(因为就画成功了这一张),初级善恶感知符!专治各种人心叵测,效果拔群,童叟无欺!”
顾晏初的目光落在那个符箓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怀疑,几乎凝成了实质。
“你那是什么眼神?”苏渔不满,“不信?觉得我是江湖骗子?我告诉你,这可是正经玄学!原理是基于人体磁场和灵魂波动的和谐度检测!说了你也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注入符箓。只见那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亮起一丝淡金色的光芒,然后……就没然后了。符箓既没有自燃,也没有飞出去,就跟一张普通的鬼画符没什么两样。
“喏,看到了吧?”苏渔一本正经地解读,“金光内蕴,平稳和谐,说明下面那几个人,或许有小心思,但整体业力不重,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至少目前没有强烈的、针对我们的恶意。风险等级:中等偏低。可以进行有限度的接触和交易。”
顾晏初:“……”
他非常怀疑,那所谓的金光是不是窗外阳光反射的结果。而且,业力是什么鬼?这女人的判断依据还能再玄学一点吗?
“苏渔。”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你的高科技,缺乏可信度。”
“要什么可信度?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苏渔理直气壮,“你看他们都快撑不住了!再犹豫,就只能换到如何被丧尸吃掉的一百种感受这种无用情报了!小星星,你说,帮不帮?”
赵小星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看看顾晏初,又看看苏渔,最后弱弱地开口:“姐姐……那个符,真的能看出他们是好人吗?”
“当然!”苏渔拍着胸脯保证(差点拍到自己),“姐姐的符,比测谎仪还准!你看那个领头的叔叔,面相敦厚,印堂虽然发黑(估计是饿的),但并无血光邪气,属于可拯救范畴!”
顾晏初看着下面那个小队确实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溃被丧尸淹没,又看了看苏渔那副你不让我去我就跟你急的架势,以及她手里那张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符箓,最终,极其罕见地,妥协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跟苏渔待久了,自己的冷静和理智正在以光速蒸发。
“五分钟。”他冷声吐出三个字,“我下车警戒,你在车上完成交易。有任何异动,立刻离开。”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成交!”苏渔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晃眼,“顾教官英明!小星星,准备好咱们的交易物资——就那包快过期的压缩饼干,再加两瓶250毫升的矿泉水!对了,把我昨天种出来的那根清口小黄瓜也带上,让他们尝尝鲜,体验一下什么叫末世奢侈品!”
顾晏初:“……” 他决定不再对清口小黄瓜发表任何意见。
“吱呀——”一声,越野车在距离服务区入口几十米外相对安全的位置停下。
顾晏初率先下车,动作迅捷如猎豹,手持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军刺,雷系异能隐而不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动作似乎都迟缓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斗,而是如同一个冷酷的监工,确保局势在掌控之中,同时也警惕着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威胁。
苏渔则慢悠悠地下车,手里拿着那包压缩饼干、水和那根翠绿欲滴、格外显眼的小黄瓜。赵小星跟在她身后,抱着苏渔给她防身用的一根……呃,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坚硬藤蔓编织成的短棍?
“喂!那边的朋友们!”苏渔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在一片嘶吼和打斗声中格外突出,“需要帮忙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清理丧尸,打包价三块压缩饼干!或者,用你们知道的、关于前面路况和附近聚集点的有价值信息来换!”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一边奋力抵挡丧尸,一边忙不迭地喊道:“换!我们换信息!帮帮我们!我们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小型幸存者聚集点,还有前面大桥断了,得绕道走!”
“得嘞!顾客就是上帝!”苏渔打了个响指,然后对顾晏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顾保镖,开工了!记得留几个完整的,别都电成焦炭了,影响市容!”
顾晏初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把她也一起电了的冲动。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雷系异能,而是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军刺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没入一只丧尸的眼窝或太阳穴,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那些让幸存者小队苦战不休的丧尸,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迅速倒下。
不到两分钟,战场为之一清。只剩下满地不再动弹的丧尸尸体,和那几个惊魂未定、看着顾晏初如同看着天神(或者死神)的幸存者。
苏渔这才拉着赵小星,施施然地走过去,将手里的物资递向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
“喏,这是预付定金。把你们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如果价值足够,这根清口小黄瓜就是你们的额外奖励。”苏渔晃了晃那根水灵灵的黄瓜,诱惑力十足。
那几个幸存者看着苏渔手里的黄瓜,眼睛都直了。在末世,这种新鲜蔬果比黄金还珍贵!他们咽着口水,忙不迭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前面十公里处的大桥确实被炸断了,无法通行,需要从西边的一条老路绕行,但老路附近最近出现了一群变异野狗,非常危险;
东边大约三十公里外,有一个依托某个废弃工厂建立的小型聚集点,叫做铁砧营地,据说首领是个力量变异者,管理还算公平,但进入需要上交一定物资;
最近晚上不太平,经常听到奇怪的嘶吼声,不像丧尸,更像是某种大型变异兽……
苏渔一边听,一边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细节,比如铁砧营地大概有多少人,变异野狗大概有多少只,奇怪的嘶吼声具体是什么方向传来的等等。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那几个幸存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食物和水,对那根黄瓜更是视若珍宝,感激涕零,反复道谢后,才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苏渔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顾晏初也已经回来,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军刺上的污秽。
“看吧看吧!”苏渔得意洋洋,像是只偷到了腥的小猫,“我说什么来着?风险可控,收益显著!不仅得到了关键的路况信息,避免了咱们去大桥那边吃闭门羹,还知道了有个聚集点和潜在变异兽的危险。这笔买卖,血赚!”
顾晏初将擦拭干净的军刺归鞘,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的符箓呢?”
“啊?哦!”苏渔这才想起那张善恶感知符,她拿出来看了看,符箓上的朱砂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她随手将其搓了搓,扔出窗外:“能量耗尽,一次性产品。不过效果你也看到了,精准无误!”
顾晏初不置可否。他无法确定那符箓是否真的起了作用,还是纯粹是苏渔的运气和……歪理邪说再次奏效。但不可否认,这次接触确实带来了有价值的信息,而且没有引发额外的麻烦。
“下次,”他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类似情况,必须经过我同意。”
“知道啦知道啦,顾大保镖!”苏渔敷衍地摆摆手,重新发动汽车,“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过说真的,顾晏初,你不能总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坏人。这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还是大多数的。咱们有能力,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拉一把,结个善缘,没准哪天就有回报了呢?这叫……因果投资!”
顾晏初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几个幸存者消失的方向,心中默想:或许她是对的,一味地隔绝与回避,并非长久之计。但这个度的把握,需要极其谨慎。而苏渔……她显然是个行走在失控边缘的度的挑战者。
车辆再次启动,按照新获得的情报,转向西边的老路。
赵小星看着前方斗嘴的两人,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虽然顾哥哥很厉害,很严肃,但好像……每次最后,都是苏渔姐姐赢一点点呢?
她摸了摸怀里那根奇怪的藤蔓短棍,心里觉得,有这样两个性格迥异却又莫名互补的大人在,这条危机四伏的末世之路,似乎也变得……有趣了一点?
而第一次争执,就在苏渔的单方面宣布胜利和顾晏初的沉默保留意见中,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