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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家有知县要养 “你看我这 ...

  •   在县衙办差,总要有所倚仗,一代传一代,这是大家默许的规矩,就连小小的牢头,那都要家传世袭,实在不行收养子、收徒弟,也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
      皇位更名换姓都比衙门班子换代要快上许多。
      一个县丞或者主簿世家,能够伺候四五任皇帝,年号改了又改,但他们没有变过。

      为什么?
      因为老百姓图安稳。
      谁做官老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只不过是多了点苛捐杂税,比起连年灾荒、征战连连,食不果腹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很是安逸。

      老百姓最易知足。
      再加上县城巴掌大点的地,谁还没沾亲带故?到底是衙门有人好办事,行事方便对他们来说就是顶重要的。

      这就是张岳能在清丰县势力越来越大的原因。
      在他治下,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什么恶性案件,更没有什么公道要讨,他不过多收点银子罢了。
      老百姓有钱了,日子好了,这点孝敬钱茶水钱他们也从不吝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清和祁颂雪想动张岳,那就是动了清丰县的民本。
      可如此饮鸩止渴终究不是办法,沉疴终要除,不然烂到根,药石罔效。

      亓官策在清丰没有根基,若宋清选了他,那宋清就是他的根基。
      而亓官策和他们一样,有仇要报,他们是盟友,提拔盟友,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我怕他……”难堪大任。
      后半句,祁颂雪没说出口。
      亓官策是他们眼下最好的选择,不能自己先说不行。

      “我会再看看的,不急这一时。”况且,宋清轻叹,“这清丰县的师爷都无人敢做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李知县死后,原本的师爷一家连夜告病南迁,现在想来大概是知道各种秘辛,只是当时的大家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后来马知县上任,师爷之位空着,安知县上任,则是带了自己人。

      此间种种,皆是壁障。
      宋清与祁颂雪并肩而行,很快出了东林巷。
      日光大亮,祁颂雪眯起眼,宋清错步站在祁颂雪身前,替她挡住耀眼的日光。

      亓官策快步上前,撩起小轿的门帘。
      “大老爷,请。”
      这只能乘一人的轿子,是知县出行正常的规制,祁颂雪和亓官策是要跟在轿前的,但风千秋和薛鹤薇还跟着,两位高官陪着一起走路,不合礼数。

      每到这时候,祁颂雪就觉得当官也没什么好的。
      这也有规定,那也有规定,人都要被这些规矩框死了。

      这时,巷口疾驰而来一辆华盖马车,足有四匹马拉车,装饰华贵,主色用的是官宦人家才能用的靛青色。
      来者不善,却迟迟未曾下轿。

      “哎呀,可算是挤出来了,这些个人。”
      那稚气未脱的声音配上老气横秋的语气,不是沈玉还能是谁?

      只见他着了件青金二色宝相花曳撒,腰下马面褶层层叠叠,如云纹舒卷,走路时衣裾轻扬,还焚了花香,好不张扬。
      简直是一夜乍富的做派,若不是长了一张秀气俊美的脸,早就被人骂出几条街了。

      沈玉朗声道:“衙门里的顶轿子太小,我为大老爷和祁司狱备了驷马高车,想到两位高官不喜约束,特地选了两匹龙驹,都是顶好的。”
      宋清古井无波,看向沈玉:“这于礼不合,多谢沈公子美意。”

      “高车配探花,也是礼制,并无不妥,况宋知县一应出行代表的是我清丰的颜面,总不能太寒酸。”
      宋清反问:“那马知县和安知县……”
      沈玉叹惋:“人没来到我门前,自是出师无名,但李知县后期的骈马车驾也是我们沈家出的,宋知县就莫要推辞了。”

      见宋清还在思索,沈玉便来到祁颂雪身边,耳语道:“也是多谢祁司狱救我,可莫要拂了我的面子。”
      祁颂雪沉吟:“你且去车上等着。”
      这句话就是应了,沈玉摇着扇子回了马车上。

      薛鹤薇睨了一眼沈玉,又看了一眼龙驹。
      “比京城还麻烦。”她对着宋清问,“这马,我是收还是不收?”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
      清丰这些年发家靠的就是货运贸易,清丰商会又以沈家为大,沈家这些年赈灾救民,还筹办了安济会和养济院,逢年过节就施粥放粮,声望极高。

      若是驳了沈家的面子,日后肯定不好过;
      但若应了沈家的差事,那就是“吃人嘴软,用人手短”,日后沈家有事求上门,自然要帮。

      “人至察则无徒。”
      宋清叹了一句。
      祁颂雪最是懂他,安慰道:“人活天地间不能都由自己,无愧于心就好,宋清。”

      “我知道。”宋清颔首。
      不入局,如何破局?

      宋清理好衣服,提步走向马车,祁颂雪紧跟身后,还不忘回头叮嘱亓官策。
      “师爷,劳你先去衙门传信。”
      亓官策躬身:“自然。”

      沈玉用玉扇挑起车帘,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还不快快请宋知县和祁司狱上轿。”
      马夫立马抬出轿凳,恭敬地搀扶宋清和祁颂雪上轿。

      车外,薛鹤薇翻身上马,风千秋也跟着上马,神色一凛:“这马,不是龙驹。”
      “是汗血宝马,只是这个色的,我也头一次见。”
      风千秋骑马转了两圈,感叹道:“这等成色的马,御马监都不一定有。”

      薛鹤薇不悦:“自然,这等品相的汗血宝马,吃的是老百姓的血汗,圣上又不是国之蠹虫,哪来这些好东西。”
      风千秋懒得和薛鹤薇多说话:“你这个夹枪带棒逢人就骂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又不是蠹虫,和你一样同为圣上办差,官阶都一样,我凭什么受你这份气!”

      “就凭你护摄政王,我守圣上,道不同罢了。”
      薛鹤薇一夹马肚,宝马飞驰。
      风千秋嘁了一声:“圣上?还不是为了长公主?各自为营,谁比谁高贵,这个薛鹤薇!”
      风千秋越想越气,策马赶上,扬起一地沙尘。

      车里,沈玉斟茶,同宋清说起衙门里的差缺,提了几个自己的人。
      宋清迂回搪塞,最后也只认了六房的几个差事。
      祁颂雪听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位置,放些个不痛不痒的人,如此也不算交恶。

      后面聊的都是些民生政策,佃户赋税之类的事情,祁颂雪听不大懂,左耳朵过,右耳朵出,掀起轿帘看向街道。
      清丰县的早晨一如既往,普通老百姓不在乎换了天地,更在乎这一日三餐。
      这样就很好。

      高车行驶缓慢,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宋知县和沈玉共乘一轿。
      在这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沈家的庇护,无异于是一张护身符,就算是张岳要动宋清,也要掂量几分。
      要不要顶着锦衣卫、鸣鼎卫、清丰首富三方势力,硬要了一个探花郎的命。

      到了县衙,三班六房各路主簿师爷皆已到齐。
      和安知县不一样,宋清不用立威,这里面三分之一的人,祁颂雪或多或少有他们的把柄,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祁颂雪的死对头,立威了也没用,一定要出乱子的。
      剩下的那部分,就是墙头草,如今张典史告假,又有沈玉作保,他们肯定是站在宋清这边的。

      宋清只一句话:“大家只要做好分内事,就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到不想待为止。”
      众人皆应声。

      宋清又道:“另,复祁颂雪司狱之职,统领虎头牢。”
      唐大林等人带头欢呼,王司狱却老大个不愿意,一脚一个踢了好几个手底下的主刑,一个都没有乐意出头的。
      祁颂雪也不惯着王司狱。

      “王司狱看着不太想让我管虎头牢啊。”祁颂雪走上前,一甩鞭,怒喝,“那今日,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啊。”
      王司狱梗着脖子,踢翻了面前几个窝囊废的徒弟,提刀来到祁颂雪面前。
      “你我同在虎门共事,何来那么多账要算?”

      祁颂雪冷哼:“且不说我做主刑期间帮你擦了多少屁股,单就我离开虎门,你就敢朝我的人动手,那就早该想好今日的清算。”
      王司狱火气也上来了:“他一个不入流的杂役,活计做得不好,甭管在谁手底下当差,我都教训得。”

      “那我就要告诉你,还有你们,在虎门,我的人,《大鼎律》管得,我管得,宋知县管得,但你们,管不得!”
      祁颂雪挥鞭,一个动身将王司狱卷到自己身前。
      “你有多久没自己审过犯人了?刀都锈了,还要同我打过?”

      王司狱挣扎:“祁颂雪,你放肆!”
      祁颂雪笑着,手上却越来越用力。

      “论功赏,我在虎门当差,设计了一十二种刑具,五听断案破获大小案件上百起,我手上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如何?”
      “论资历,张典史是我师父,带我入门,看重我,提拔我,如何?”
      “论裙带,你眼前的大老爷是我未婚夫,住我家数载,与我青梅竹马,是我靠山,如何?”

      三个如何,掷地有声,群吏惶恐。
      王司狱脸色涨红,祁颂雪一泄劲儿,人直接倒在地上,狂咳起来。

      亓官策眼皮跳个不停,咽咽唾沫:“大老爷,这事……”
      “她都说了,我是她靠山,我还能拆她台吗?”宋清一笑,只怕自己给她盖的台子还不够高。

      宋清摆摆手:“好了,各自去忙,三班六房主事随我来二堂,汇报下手里的差事,主簿们门后听差,晚些时候唤你们。”
      众人领了差,各自散去。

      唐大林带着自己班子里的人都涌到祁颂雪身边。
      这下他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现在虎门牢,他们最大!

      众人拥着祁颂雪离开衙门,没想到迎面撞见薛鹤薇。
      薛鹤薇一笑:“你何时同张岳那厮这么熟了?听着还有什么师徒之谊。”
      “这话没扯谎,师父是真的师父……”祁颂雪轻笑,仿佛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弑师的时候,才够劲儿嘛。”

      唐大林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薛鹤薇却一脸“深得我心”的模样,这是她来清丰县听过最中听的一句话。
      她揽过祁颂雪肩膀:“带我去小诏狱看看?”
      祁颂雪眯起眼:“凭什么?”

      “凭这个——”
      薛鹤薇将金灿灿的东西往祁颂雪眼前一放,祁颂雪眼睛都亮了。
      身后的众牢头看着也眼里冒光。

      金叶子,好大手笔。
      薛鹤薇又道:“请兄弟们喝酒吃肉,也算相识一场。”
      这哪里是个只会骂人的杀神,也是个惯会拿捏人心的主。

      “哎,家里还有个知县要养,我也要为了金银折腰啊!”
      祁颂雪收下金叶子,带着薛鹤薇往虎门牢走去。

      路上,清风阵阵,忽而,薛鹤薇轻声道——
      “我要小诏狱审过犯人的资料,多少金叶子能够?”
      祁颂雪一怔,旋即笑道:“你看我这条命,值几两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家有知县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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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案已完结】清丰四人组皆已登场! 一直没榜,所以隔日中午12点左右更新~ 专栏预收悬疑武侠公路文《明月满青山》,双穿种田日常爽文《二嫁当家》! 求收求评求营养液求作收!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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